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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会到你那一步。”
慕承业仍旧笑。
“然然那孩子, 和旭睿真像。”
慕禾安感到恶心, 她强忍着, 盯着慕承业:“您早就料到许涵会狗急跳墙?”
“我没有。”慕承业否认,“禾安, 你说得没错,我这辈子最满意的继承人就是你的Alpha妈妈。”
“如果她还活着,慕家怎么会是这个样子?”
慕承业看向慕禾安的目光里充满了失望:“当然了, 禾安,你也很棒,只是很可惜。”
“不过我现在相通了。”
慕禾安的心底升腾起一种无法言喻的不安,她下意识环顾四周,并未在花房里看到其他人的存在。
傅逐南提醒了她一句慕承业,她却没有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在慕承业身上。
最先被关注的就是慕老爷子那几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私生子。
他们当时脑子一动,就让……
不对。
慕禾安目光一凛,那种毛骨悚然地感觉攀上脊背。
慕承业连慕旭睿都能放弃,放弃几个私生子又算什么?
“你要把他们当弃牌。”
他们不是蠢货,这样的行径和自寻死路没什么区别,慕承业许了他们什么好处?
再多好处没命花都毫无意义,至于说什么为了血脉亲情……慕禾安只能冷冷一笑。
“人都有弱点,只是看你能不能找到。”
“慕然呢?”慕禾安腾地站起来。
在她来之前,徐若桉告诉她许涵已经带着然然到了公海。
在提前安排布置的情况下,即便有投鼠忌器的缘故,仅凭借许涵的能力,也绝不可能逃脱警方和傅逐南的双面围堵。
有人帮他。
许涵的目的已经很明确了,他拿婶婶留下的资料做威胁,无非是要玉石俱焚,慕承业既然在被波及的范围,又为什么一点都不慌张?
除非——
除非无论是协助许涵的人,还是许涵——他们都不会活着回来。
慕承业将最后的茶喝完,轻笑:“他是自愿的。”
“你们都瞧不起老二,觉得他是我手下的一条狗,谁也没想到这条狗竟然是个好父亲,好丈夫。”
为了他的孩子,为了他的妻子,他心甘情愿地做了那张废牌,以复仇的名义蛊惑许涵,带上所有罪证,在公众的视线里死亡。
所有陈年的线索中断在这场绑架案里,慕承业干干净净,清清白白,仍旧是京市有名的企业家。
可慕然呢?
慕然也是计划里被除掉的一环吗?
慕禾安呼吸急促,几乎快要压抑不住满腔的怒火。
“禾安。”慕承业摆摆手,“坐。”
“你陪着爷爷好好聊聊天,喝喝茶,等事情结束了,你一直想要的,爷爷都能交到你的手上。”
慕禾安一直想要的?
慕家、公司、股份?
“好啊。”慕禾安勾起唇角,笑得温柔灿烂,但下一秒——
她抬脚直接将一旁的炉子踹翻!
滚水四溅,慕承业毕竟年纪大了,一时间躲闪不及,手背被浇了个正着。
“啊——啊、你!”
慕禾安单手拎着椅子:“爷爷,你最好祈祷,然然平安回来,那样你还能到监狱里去颐养天年。”
“否则,我会亲手送你下地狱!”
“你敢?!!我是你——”
慕禾安的音量更大,更狠:“你都能杀了你的亲生儿子,我杀你又算什么?!”
慕承业手下的保镖听到异响蜂拥而至,然而还没到花房前,就被徐若桉带着人拦下。
她挡在花房的入口前,是这场闹剧中慕禾安最牢固的后背。
……
“申请没打下来,我们暂时还不能进入公海。”
毕竟慕然是“自愿”跟着许涵走的,从任何条件上都没能构成行使紧追权的地步。
傅逐南“哦”了一声,他本就对宋河没抱什么太大的希望,他转头望向蒋潜,他正带着保镖过来。
“准备好了。”
有行使权的游艇。
宋河看着泊在港口的游艇,那种牙疼感又冒了出来。
羡慕嫉妒恨只维持了短短的瞬间,他很快就捡起了自己的职业操守,转头叮嘱蒋潜:“你们不用做太多,只要不跟丢就行,我会尽快把批准申请下来——”
蒋潜用眼神打断宋河,抬手指了指傅逐南。
这次行动的最高指挥权不在他手上,他哪有说话的机会?
宋河猛地扭头瞪傅逐南:“你要去?”
虽然身为公职人员,实在不应该把人分为三六九等,但事实就是,一旦傅逐南遇害,对股市,经济等等都会造成巨大的冲击。
这其中的压力显然易见。
“你冷静点,营救的计划就算差你一个也无关紧要——”
傅逐南异常平静:“警官,你应该无权限制我出海吧。”
他手上一切手续都齐全,宋河没有任何理由能限制他的行动。
“我的确没有理由,但是出于朋友间的劝告,我认为你这样的冒险完全没有任何意义。”
傅逐南罕见地沉默了。
他望向辽阔而无边际的大海:“很重要,对我来说很重要。”
他亲口同意了慕然的冒险,所以他也有责任与义务亲手带慕然平安回来。
傅逐南很少为自己的行动给出理由,这已经算是破天荒。
宋河和傅逐南认识的时间很长,和谭轩那样的病友不同,他从有记忆开始就认识傅逐南。
所以他要更清楚,最初的傅逐南是什么样子。
“……你还记得那个Omega吗?”
那个Omega。
傅逐南其实已经不太记得对方的名字了,大脑总会对一些刺激性太强的记忆进行模糊处理。
“我一直觉得很抱歉。”宋河从兜里摸出了一盒烟,拿着打火机打燃了,却没有点烟。
“如果不是我非要拉着你组队完成作业,你不会认识他。”
三个人之间,宋河是那座桥梁,两个成绩优异却几乎完全没有交集的人,为了挽救宋河岌岌可危的成绩组队。
宋河看着火焰不断跳跃:“我把一个错误的人介绍给你,导致了闻姨错误的认知。”
闻夫人不是没有犹豫,只是在发现人选是与傅逐南相谈甚欢的Omega时彻底放弃。
他们认识,有接触,看起来相处也很融洽,多多少少有些感情吧?
然而信息素是最不可靠的东西,两个被罔顾自我意愿的人强行凑到一起,迸发出了极度的恶意。
“傅逐南,如果我没有带着他来找你,如果你不认识他,是不是……”
是不是闻夫人就会坚持反对,是不是就不会有那样交易的发生?
“宋河。”傅逐南很平静,或许是这段时间里反复提及的次数太多,他也有了脱敏的效果,现在说出来竟然没能引起任何情绪的波动。
“我说过,那和你没关系。”
没人能预料到未来的事情,这件事里做错的或许很多,但宋河的确是无关之人。
“更何况,我的意愿不重要,我母亲的意愿也不重要。”
为了庞然大物的传承,公司的发展,所有的个人意愿都变得无关紧要。
宋河不是不明白,他只是即便明白,也无法坦然轻松地觉得所有都和他无关。
他把打火机顺着车窗丢回车内,连嘴上的烟也取掉了。
“你可以去。”宋河说,“但我有一个条件。”
他没有说要求傅逐南保证一定平安回来之类的废话,他只是指了指傅逐南手上的手套:“取下那个,和我握个手。”
“我相信你的实力,但那是排除其他干扰的情况下。”
宋河说:“如果你能证明你现在已经完全脱敏,不会因为各种因素影响判断,那么我无话可说。”
“如果不能,无论用什么办法,我都不会让你上船。”
傅逐南的视线下移,宋河的手很粗糙,他踏踏实实地干了很多年基层,是完全靠着自己一步一个脚印上去的。
海风冷冷打在脸上,带来生生地疼,无端的,傅逐南却感受到一阵温热。
从手背一点点蔓延,恍惚中甚至隐约能感受到肌肤的纹理。
傅逐南想起了慕然的眼泪,想起他泛红的耳垂,想起他……
小心试探着取下手套后的触碰。
……什么时候?
什么时候有关于触碰第一时间想起来的记忆是有关于慕然的?
海腥味覆盖不了记忆里的果香,清甜温润的味道和咋咋呼呼的Alpha并不怎么搭。
但又在某些时候很搭,就像是真正的荔枝,剥开粗糙恣意生长的外壳,才能看见内里娇嫩的柔软。
“……我很想、”
傅逐南的声音很小,刚出口就被风吹散了。
宋河没能听清,问:“什么?”
傅逐南垂下眼睛,没有回答。
他很想、很想见慕然。
拥抱,抚摸,亲吻……更多的更多。
第49章 我相信你
海上的风很大, 吹起的海浪一阵比一阵高,即便游艇内部有减震的效果,慕然还是感受到明显的晃动感。
许涵要报复的对象不是慕然, 也没有对慕然做什么太过分的事情,只是把人关进了二层的房间里。
今天的天气比慕然前两次到海边的天气要糟糕很多,阴沉沉的天空仿佛随时都会落下狂风暴雨。
慕然心情低沉, 真相残忍地过分, 像尖锐的匕首生生撕破了温情的假面, 露出令人作呕的虚伪模样。
“……”
慕然无法抑制地感到了痛苦, 他近乎自虐般反复回想,记忆里的许叔叔和吴阿姨,温柔体贴, 不论他因为什么事情打扰,都会热情地照顾他, 接待他, 给他最多的尊重与支持。
这些、那些,都是假的吗?
慕然努力想要从久远的过去中寻找到蛛丝马迹,可真心与假意交织到一起,彻底无法分辨。
波涛汹涌的海水卷起又落下,游艇卷起阵阵雪白的浪, 又飘荡着散了个干净。
他望着一卷又一卷散开的浪花, 心情好像也逐渐跟着平静了下来。
他想起了母亲给他讲过的故事。
战地医生的生活很难, 为了物资,为了生命, 一次次地拼尽全力,却总是失败比成功更多,而最可悲的是, 就算是成功挽救回来的生命,大多数也很短暂。
一个月、两个月、半年、一年……又毫无价值、毫无意义。
“感谢么?”母亲当时的表情已经变得很模糊,慕然只记得那天的阳光很好,透过病床的窗户洒了满屋,她坐着,整张脸都隐没在灿烂的辉光中。
“有的。”她轻轻笑了下,慢慢地抚摸着慕然的脑袋,“他们握着我的手,感激涕零地笑容是我一直坚持的意义。”
“可是然然,有时候换来的也不全是感谢。”
那些遗憾的道歉,不敢对视的眼睛都成了尖刀,刺痛的不仅仅是逝者留存在世的亲友,还有她这个无能的失败者。
她的呼吸很慢,像是在回忆,又像是在斟酌字句,要怎么用更温柔的话让懵懂的孩子理解接受。
“辱骂着要我偿命的人里有前两天把自己都不舍得吃珍藏着的肉干塞给我的姨,也有暴雨天连自己家棚子垮了都不管,冒着雨赶来给我抢救屋顶的叔叔,还有抱着我把自己从来没有吃过的奶糖塞给我,说我比他们更需要的小孩……”
她语气平淡,多年过去,那些轻易能让她眼泪决堤的往事好像也变得不那么悲痛,能被轻易讲出来。
“然然,他们用自己生命里最珍贵的宝物招待我,也用极尽恶毒的话诅咒过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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