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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得，当然记得。
筛选型副本。
整个《末日审判》无限流世界中，第一次出现的筛选型副本。
忽然间联想到刚刚央说过的“你的灵魂很纯净，你不是我的猎物”，唐酥突然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唐酥只觉得自己的手都颤抖了一下，他不由问道：“筛选型副本……筛选的是什么？”
如果真的是像唐酥想的那样，这个副本的作用就是系统在筛选玩家，那么谢琢玉在熊猫面前不堪一击就可以得到很好的解释——
所有玩家都是系统的玩/物，系统拥有着绝对的生杀夺予，谢琢玉又如何能和代表着系统的熊猫相抗衡？
这一刻，唐酥只觉得浑身发凉：“谢哥，系统在筛选什么？祂的筛选机制是什么？”
谢琢玉沉默了一瞬，然后轻声说：“我不是很确定，但是看到熊猫没有伤害你，又放过了我，却对红红和神女紧追不舍，我才有了一点猜测。”
谢琢玉顿了顿，他的眼中闪过几许茫然，目光空洞了一瞬，才说道：“我和红红很早就认识了。在现实世界的时候，我们就认识。”
“只是……”谢琢玉抬头望着天空，眼中闪过回忆，“我进入到《末日审判》的世界之后，失去过一些记忆。”
“有些记忆我自己也记不得了，但我记得，我曾经和红红吵过架，因为她……”
谢琢玉的眼中甚至有痛苦的神色出现，他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像是在经历什么痛苦的记忆，而他无法从记忆中挣脱。
唐酥轻轻地握住谢琢玉的手：“谢哥，你怎么了？”
被唐酥拉出了痛苦的记忆，谢琢玉的脸上涌现出几许后怕来。
谢琢玉苦笑一声，说：“自从进入《末日审判》的世界之后，我每每想要回忆那段记忆，都会这样，回忆不起当初究竟发生了什么，只会让自己陷在记忆的迷宫中。”
唐酥皱眉：“这是什么情况？”
谢琢玉轻声说道：“我怀疑，我缺失的记忆可能和《末日审判》以及系统有关，不然系统不会锁住我的记忆。”
和系统有关？
唐酥问：“那红红？”
谢琢玉垂眸，良久，他才说道：“我记不清了，但是从只零破碎的记忆中，我觉得，我可能是在为红红的某些做法而生气。”
“在我拼凑出的真相中，红红——”
说到这里，谢琢玉甚至沉默了，似乎是他想将自己接下来说的话彻底咽回肚子里，然后带着这个秘密葬进棺材里。
可是最终，谢琢玉还是说道：“红红的手上，可能沾了人命。”
唐酥瞬间瞪大了眼睛：“你说什么？”
谢琢玉的头颅后仰，他整个人都靠在树上，头仰成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看起来竟有几分颓然的味道。
一只孤鸟在天际盘旋，谢琢玉看着那只孤零零的孤鸟，眼中一派怅然：“在我拼凑出的记忆里，红红的手上有无辜之人的鲜血，我就是为了这件事在和她吵架。”
“可我不能确定这是不是真的，因为我的记忆不够完全。当然，更重要的是，我的推测是，红红这么做完全是为了我。”
红红为了谢琢玉双手沾满鲜血？
这个推测实在是太可怕了。
如果这个推测是真的，那么即便红红受千夫所指，谢琢玉也是那个不能指责红红的人。
唐酥不由握紧了谢琢玉的手。
谢琢玉垂眸，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双手上。
唐酥的手比他的小一号，还白了好几个度，这样强烈的对比之下，甚至让谢琢玉有了一种模模糊糊的感觉。
就好像，他本就该将唐酥捧在掌心。
也不知为什么，谢琢玉的心情瞬间就明媚起来，他的眼中也重新染上了笑意。
谢琢玉说：“之前我还在想，这究竟是不是真的。但看到那只熊猫在追逐红红和神女，我就猜到了，这些记忆应该是真的，我的猜测没有错，红红的手上确实染上了鲜血。因为——”
谢琢玉说：“神女的手上，也有无辜之人的鲜血。”
唐酥瞪大了双眼。
谢琢玉说道：“你知道，神女曾经因为被扣除至仅剩一百积分而被送入惩罚副本，最终却从惩罚副本中走了出来，成为唯一一个进入惩罚副本后还活着出来的人。”
“你看过神女的这两场副本吗？”
“惩罚副本是绝密的，我没见过。至于让神女被扣除至仅剩一百积分的副本……”唐酥摇头，“还没来得及看。”
毕竟精彩的、有借鉴意义的副本太多了，那个让神女被扣除至仅剩一百积分的副本仅仅只是因为这个噱头而出名，本身却并不算有借鉴意义，因此唐酥从未看过。
想到系统在什么情况下才会让玩家被扣除至仅剩一百积分，唐酥不由问：“神女做了什么？”
“杀人了。”谢琢玉的回答简单粗暴，“她杀了很多人。”
“那个让神女被扣除至仅剩一百积分的副本名叫《蜀道难》，背景是古华国的战国时代，当巴蜀二国成为秦国的领土后，为了弥补秦国本土粮食产量不足的问题，秦王下令让巴蜀开辟蜀道，运送粮食。”
“在那个副本中，神女作用自己的专业知识，制造炸药，炸开了蜀道，才让巴蜀的粮食运了出去。”
“但就在开山炸石的时候，很多玩家都被炸死了。那场副本的参与玩家是五十人，三十人都死在了那场爆破里。”
“系统是因为这个才让神女被扣除至仅剩一百积分的？可是，这和神女有什么关系？”
唐酥不解：“玩家因为爆破而死了，也要神女负责吗？”
谢琢玉说道：“最开始系统这么判定的时候我也不理解，就像你所说的，开山炸石本来就有危险性，怎么能将一切责任都怪到神女的身上。”
“但是后来神女在副本《河堤》中封神，我仔细看过了录播，才明白了系统的判定条件。”
“副本《河堤》中，神女是因为护堤而封神的。但根据副本中的一些细节推测，我怀疑神女在现实生活中很有可能是学相关专业的，因为她在某些方面真的很专业。”
一开始唐酥还没懂谢琢玉的意思，但是当他反应过来之后，谢琢玉的意思就很明显了：
在《蜀道难》副本中，神女很有可能是故意杀死其他的玩家的。
副本《河堤》中神女展现的相关专业显示，她很有可能懂得桥梁设计。而在星际联盟的所有大学中，作为一个桥梁建造师专业的学生，想要毕业，爆破学是要拿到A以上的成绩的。
如果这个结论成立，神女懂得爆破学，那么在《蜀道难》中三十个人都死于爆破，就很有意思了。
唐酥问：“那三十个人和神女有仇吗？”
谢琢玉点头：“有。后来我查过，死掉的那三十个人曾经想把神女推出去挡枪。”
“死的最惨的那个是提议把神女丢给山神祭祀的那个，其他的是默不作声的那些人，只是其中误伤了一个人。”
“有一个帮神女说话的人也死在了那场爆破里。”
唐酥：“……”
好家伙，要素过多。
这么看来，神女真的是既有犯罪目的又有作案手段，偏偏还被系统察觉，被系统判定为“直接杀害其他玩家”，因此被判处扣除至仅剩一百积分。
唐酥彻底明白了谢琢玉的意思：“因为神女曾经杀害了帮助过她的人，被系统判定为‘手上沾染了无辜之人的鲜血’，所以她成为了在这个副本中被筛选下去的人？”
谢琢玉点头：“是副本要杀红红和神女，我们想救她们，就要想别的办法。”
硬碰硬就是像刚刚谢琢玉那样，一个照面就被打得起不来。
唐酥皱眉：“那现在怎么办？系统给央的武力值太大了，怎么才能让央放弃猎杀红红和神女？”
“对了，端木和圣子呢？”唐酥的声音中染上了几分焦急，“他们怎么样了？”
“放心，他们不会有事。”谢琢玉安抚道，“你想想，我们刚开始进入副本的时候，都被安排了什么身份。”
唐酥一怔。
他想起来了。
他是爱国小少爷，谢琢玉和端木遗风是古华国的士兵，圣子也是爱国人士。从某种方面来讲，他们都是“保卫者”。
而红红和神女不一样，她们的身份都是脚盆鸡的军官，她们是“侵略者”。
原来，从那么早的时候，就注定了她们的结局。
唐酥的眼睛眨了一下，才说道：“也就是说，端木和圣子现在不用我们操心，我们只需要找到红红和神女就好了？”
谢琢玉扶着树干缓缓站起身，说道：“对，我们去找红红和神女就行。”
唐酥问：“怎么找？”
谢琢玉眨眨眼：“找人帮忙。”
找人帮忙？
找谁？
唐酥还在想谢琢玉是不是要找天予帮忙，结果就看见谢琢玉的手指在树干上写了几个字。
认出来了谢琢玉在写什么的唐酥瞳孔猛地一缩。
因为谢琢玉写的是——
“蓬莱，帮帮我。”
蓬莱。
唐酥当场就要问出口，可是他看着谢琢玉的动作，愣是把即将脱口而出的话咽了回去。
唐酥觉得自己脸上的表情一定很傻：“谢哥……”
谢琢玉的指尖点在唐酥的唇上，小声说：“别说话。”
唐酥乖乖地点头。
他不理解为什么在《梦游天姥吟留别》副本中被谢琢玉杀死的蓬莱会出现在《菏泽墓》副本中，但通过谢琢玉的表情，他觉得他猜到了什么。
比如，蓬莱能够活下来绝不是通过正常的手段。谢琢玉不让他说话，防的就是系统。
系统不知道蓬莱还活着，这个事实简直让唐酥猫猫震惊。
当初瀛洲和方丈究竟做了什么，才能让必死的蓬莱在系统的眼皮子底下偷偷活着？
太奇怪了。
这时，唐酥发现眼前的场景有了些微的变化。原本杂草萋萋的山林中突然就多出了一条小路，小路蜿蜒到丛林深处，也不知道通向哪里。
谢琢玉向唐酥打了个手势，唐酥会意，点了点头，跟在谢琢玉的身后。
他们顺着小路一路向前，最终在一个山洞里找到了互相包扎的神女和红红。
神女和红红的状态看起来一个比一个糟糕。
神女的右腿看起来应该是断掉了，正以一种扭曲的姿势耷拉在地上。
红红看起来四肢还算健全，但她的脸色惨白，看起来应该是受了内伤。
原本红红还在为神女的腿犯愁，听到山洞外传来的脚步声，她下意识地转头，目光警惕地看向山洞之外。
谢琢玉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就传了过来：“红红，是我。”
听见是谢琢玉的声音，红红顿时松了口气。
看到谢琢玉和唐酥走进来，红红立刻指着神女说：“酥酥，你会治外伤吗？神女的腿断掉了。”
唐酥没有多说什么，他上前检查了一下神女的腿，发现是骨折了。
这一刻，也顾不上和别人的触碰对自己带来的心理不适感，唐酥拧着眉用两根还算笔直的树枝和草绳将神女的腿固定在一起。
但即便如此，唐酥的脸色还是并不好看：“神女的腿需要休养，可是现在根本没有这个机会。”
反而是神女毫不在意地说：“如果我有幸能离开这个副本，回到永无乡的时候，我的腿自然就好了，不用操心。”
这倒是事实，唐酥拧在一起的眉头稍稍松了一点。
可是这个时候，神女却说：“也不知道我还能不能离开这个副本。”
唐酥沉默了一瞬，才说：“能的，一定能的。”
神女顿时就笑了：“小酥糖啊，你不用安慰我了，我又不傻，现在什么情况，就算之前不知道，现在也应该知道了。”
神女的目光移向红红，转而又离开。她清亮的目光停在空中的虚无上，轻声说：“我早就猜到有这么一天，这一天真的来临了，我反而不意外了。”
唐酥不赞同地说：“神女，你……”
神女却摆摆手，说：“你听我把话说完，不然这些话，也许我这辈子都没有机会说出来了。”
“当时在《蜀道难》副本中，我们要开山炸石，才能建立出一条通向外界的‘蜀道’。”
“副本设定，前线秦赵长平之战长达三年，秦国已经要被拖垮了，因此秦王限时三个月，让我们开辟蜀道。”
“蜀道绵延几百里，凭借古老的办法根本没办法开辟。因此我们几个玩家都选择了用炸药炸开一条山路来。”
“然而在炸山的时候，居然有一个npc出来，说炸山是对山神的不敬，需要献祭几个女孩子给山神当小老婆，得到了山神的肯定，才能炸山。”
“这种封建迷信我很多年都没有听到了，但是和我们一起进入副本的玩家居然信了。”
“他们坚信这是系统任务，竟然真的要献祭女孩子，我就是其中一个。当然，不止我一个。”
“他们要献祭我，可是他们打不过我。那些口口声声要我牺牲自己拯救别人的人被我一拳头揍趴一个。”
“一群孬种。”
说到这里，神女苦笑一声：“我当时真的是这么想的，一群孬种，能做出什么来？结果……”
“你们不知道，原来人被逼到了极限，是真能做出只有畜生才能做出来的事的。”
唐酥眼皮一跳：“他们偷偷献祭了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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