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红微笑。
谢琢玉拍了拍唐酥的后背作为安抚,他说道:“酥酥放心,哥哥抱着你,一定不把你交给别人。”
唐酥把脸埋在谢琢玉的胸膛,高兴地“嗯”了一声。
然而谢琢玉自己都没想到,打脸会来得这么快。
教官对谢琢玉说:“你必须把那个孩子送到研究院去。”
谢琢玉当场反驳:“教官!他还是个孩子!”
“我知道他是个孩子!”教官叫的声音比谢琢玉还大。
两人互相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毫不退缩的坚持。
好半晌,还是教官先叹了口气,败下阵来。
教官说道:“琢玉,我知道,你舍不得那个孩子,你对那个孩子有多好,我们都看得见。”
“可是琢玉,你不能留下那个孩子。”教官的声音中也掺杂着几分不忍,但却依旧说道,“这是联邦议会的决定,你要和整个联邦议会唱反调吗?”
“你知不知道这有多危险?”
谢琢玉扬起了下巴,满脸的天不怕地不怕:“联邦议会又怎样,还不是要顾虑民心?”
“民心?”教官简直要给谢琢玉给气笑了,“民心算个什么东西,民众闹得再大,还不是一个明星出轨的八卦就能糊弄过去?”
“再说了,别人经得起查,别人不怕,可是你呢?”
教官的目光倏尔变得锐利起来:“谢琢玉,你别忘了,你现在进入联邦军校的身份是伪造的,你的身份是荆棘星盗团团长的儿子,你的父亲现在还在联邦的通缉名单里。”
“当初荆棘星盗团发生内乱,我们费了多大的劲才把你救了出来?你的父亲还等着你为他平反,你要为了一个萍水相逢的陌生人被联邦察觉身份、从而通缉吗?”
谢琢玉的脸色瞬间就白了。
见到谢琢玉这个样子,教官也叹了口气。他软下语气,安抚道:“我知道,你看到那个孩子,就想到了当初那个一夕之间生活天翻地覆的你自己,所以你想救那个孩子。”
“可是琢玉,你真的救不了他。”
谢琢玉白着脸,好半晌,他才问出一句:“那我们就这样看着吗?看着一个孩子被研究院那群疯子研究?”
谢琢玉甚至觉得这个世界有些可笑:“他还只是个孩子!”
教官闭上了眼,却自始至终都是那句话:“我们救不了他。”
谢琢玉动了动唇,终究一句话都说不出。
******
唐酥被研究院的人接走的那一天,乖乖巧巧安安静静的,像是不知道自己将会遭遇什么样的命运。
谢琢玉将唐酥抱到沙发上,他摸着唐酥的头,问:“想不想吃点什么?”
唐酥摇摇头。
谢琢玉又问:“想带玩偶一起走吗?哥哥给你买几个新的玩偶,好不好?”
唐酥依旧摇摇头。
唐酥脸上的不快乐任何人都看得见,谢琢玉再眼瞎,也没有办法告诉自己现在的唐酥一点都不难过。
有那么一个瞬间,谢琢玉都想和唐酥说,他会带着唐酥走,一定不让唐酥去那什么见鬼的研究院。
可是,一切都话语都在讲出口的时候被咽了回去。
他没有这个能力,谢琢玉忍不住想到,他想救唐酥,可实际上,他根本没有这个能力。
他就是个废物,谢琢玉第一次如此清楚地认识到,他在这个世界面前,什么都不是。
或许是谢琢玉脸上的难过太明显,以至于唐酥都感觉到了。唐酥拽住了谢琢玉的袖子,在谢琢玉低下头的时候,唐酥说:“大哥哥,你别难过。”
谢琢玉听得眼眶瞬间一红。
唐酥说:“大哥哥,我知道,你尽力了。”
谢琢玉一把将唐酥抱在怀里,近乎哽咽地说:“你怎么这么乖?”
唐酥搂住谢琢玉的脖颈,他问:“大哥哥,你以后会去看我吗?”
谢琢玉点点头:“我一定经常去看你。”
因为谢琢玉的这个承诺,唐酥在离开的时候没有哭。
可是这个承诺谢琢玉并没有完成。
他只要休假的时候就会向研究院打报告,期望能够探望唐酥。可是他的报告年年给打回,理由是他和唐酥之间没有任何关系,他不具备探望唐酥的条件。
就这样过了不知多少年,谢琢玉已经从一个普普通通的联邦军校学员成为了少校军官,他还是没有拿到可以去探望唐酥的通行证。
好多次,谢琢玉都在想,要不直接闯进去吧,管那么多,先见到唐酥才是最要紧的。
可是红红拉住了他:“老大,你是生怕联邦没有理由通缉你是吧?”
“老大,你别忘了,现在已经有人开始怀疑你的身份了,你再继续纠缠下去,可别让他们以为酥酥也是荆棘星盗团的遗孤,算计酥酥的理由更加充分了。”
这个理由实在是太充分了,以至于谢琢玉一下子就被说服了。
谢琢玉按捺住了想要见唐酥的脚步,硬是逼着自己不去想唐酥的处境。
然而就在某年某月的某一天,谢琢玉突然就接到了通知。
看起来一点都没有变化的教官再次找到了他,说道:“你梦寐以求的机会来了。”
谢琢玉知道,教官指的是他能去看唐酥了。
可是多年的夙愿即将成真,谢琢玉的脸上却看不到任何激动的神情。
因为谢琢玉明白一件事,那就是星际联邦根本不愿意让他见到唐酥。这次突然松口,并不意味着星际联邦罕见的仁慈,这反而说明,唐酥很可能出事了。
而且这件事现在必然很难处理,以至于星际联邦不得不让他们深深忌讳的谢琢玉去见唐酥。
也不知道唐酥究竟做了什么?
谢琢玉努力逼着自己保持冷静,他问:“酥酥怎么了?”
“他杀人了。”
教官说得言简意赅,却让一旁的红红直接震惊了:“教官,你说什么?”
“唐酥杀人了。”教官又重复了一遍,声音中满是复杂,“在实验过程中,他发狂了,像是当年一样,用自己的超脑能力杀死了大半的研究人员。”
“仅此而已吗?”
谢琢玉问得冷静,教官却被这个问题气了个半死:“仅此而已吗?这叫仅此而已?”
谢琢玉的眼中满是冷漠:“那些人不是活该吗?对一个五岁的孩子动手,这就是他们的报应。”
红红:“……”
教官:“……”
别说,这句话还真没毛病。
一群能对一个五岁的孩子做研究的人,说他们是畜生都侮辱了畜生。即便是死了,也可以说是死有余辜。
谢琢玉堪称冷漠地问:“他们要我做什么?”
教官:“他们让你去带那个孩子出来。”
谢琢玉冷笑:“然后再像当年那样,把人带出来交给他们糟/蹋?”
“琢玉……”教官无奈地说,“我知道你心有不满,但是这些话你在我面前说说就得了,可千万别在别人的面前说。”
谢琢玉以嘲讽回应:“联邦这么多年都是这些尸位素餐的玩意儿掌权,我看不如直接世界毁灭得了,大家都幸福。”
教官:“……”
教官锤了谢琢玉一下:“你这瓜娃子,哪来得这么多乌七八糟的思想?没事少看点那些专家的无病呻吟。”
说着,似乎是知道论起吵架,自己肯定吵不过谢琢玉,教官直接将谢琢玉和红红赶了出去:“滚滚滚,都快点滚,别搁这烦我。”
啥也没说的红红:“……”
红红觉得委屈:“明明气教官的人是老大,怎么我就被连坐?”
谢琢玉摸了摸红红的狗头,说:“别想了,以你的智商是想不明白的。”
红红:“……”
谢琢玉你个王八蛋!
两人登上机甲来到研究院的所在地,这个平日里肃穆非常的地方已经变成了死神笼罩的地狱。
警戒线拉出了方圆三十里,激光保护罩笼罩了所有的区域,泛着浅蓝色光晕的保护罩将这里保护得密不透风,穿着深黑色警服的警员正不停地驱逐妄图进入到警戒线内的人群。
警员不耐烦地说:“都后退!谁也不能进去!”
被警员拦住的人在不停地哭:“警官,你让我进去吧,我的丈夫还在里面!”
“警官,我的丈夫不能死!我们的儿子还那么小,他不能没有父亲!”
“警员,我的女儿那么优秀,她十几岁就考上了星际联邦大学,她从小到大考试都是第一名,她不能死在这里啊!”
“警官……”
“都是被困在里面的人的家属。”红红一眼就看出这些妄图闯进警戒线中的人都是些什么身份,“看着还挺可怜的。”
他们都哭得泪水模糊,这些平日里甚至可以说是养尊处优的人在此刻都哭得狼狈不堪,甚至有老人孩子抱头痛哭。远远看去,简直一副人间炼狱的场景。
可是如此动人心弦的场景却只换来了谢琢玉的冷漠:“你说,如果他们知道,他们引以为豪的父亲母亲、妻子丈夫、儿子女儿所做的勾当是囚禁、研究一个几岁的孩子,他们还能哭得这么真情实感吗?”
红红瞬间闭上了嘴。
她不是不知道。
根据这些年她得到的一些线索来看,她已经隐隐猜到,星际联邦大概是在做什么秘密实验,眼前这个实验基地只关押了唐酥一个实验体。
换而言之,每个在这个实验基地工作的人,他们的工作内容都是囚禁并研究一个孩子。
唐酥现在多大?
才十几岁吧。
一群能对一个十几岁的孩子下手的人,能是什么好玩意?
如果这些人知道他们的亲人所谓的为国为民只不过是对一个孩子下手,他们还会为自己的亲人自豪吗?
红红无奈地想,这个答案几乎是肯定的,他们绝对会毫不犹豫地说出一个“是”字来。
别人的死活和他们有什么关系?只要他们的亲人是一提起来就让人心生崇拜的研究员,别说他们研究的只是唐酥一个孩子,就算他们研究的是好多好多个孩子,他们依旧会为这些研究员而骄傲。
想到这里,红红的心瞬间就冷了下去。
这些人不值得同情,甚至可以说,这些人这些年来吃的穿得用的、所花的每一个星币,都沾染着唐酥的血。
红红去同情他们,那么被无故囚禁的唐酥又算什么?
红红也冷下了目光。
谢琢玉和红红一起走到了警员的面前,谢琢玉向警员出示了自己的电子证件,在警员确认无误后,谢琢玉冲着警员点点头,便转身要踏入警戒线之内。
“大哥哥。”
一道声音在背后叫住了谢琢玉。
这个熟悉而陌生的称呼让谢琢玉顿时愣住了。他转过身,才发现叫住他的是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穿着白衬衫背带裤,头发软趴趴的。
这一瞬,谢琢玉恍惚间以为幼年的唐酥穿越了时空,自爱这样让人猝不及防的场合下突然就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只是小男孩的眼睛是纯黑色的,和唐酥那种仿佛大海一般汪洋的灰蓝色有着太多的不同。
仅仅是一个瞬间,谢琢玉便回了神。他蹲下身体,问:“你叫我?”
小男孩点点头:“大哥哥,我的爸爸在里面,你能带他出来吗?”
谢琢玉摇头:“对不起,我没办法做出保证。”
谢琢玉现在已经知道了,在无能为力的时候做出许诺是一件多么愚蠢的事。
他只能说:“我会尽力。”
小男孩在他面前哭着说:“大哥哥,你这么厉害,你一定能带出我的爸爸的,是不是?”
看着泪眼婆娑的小男孩,谢琢玉的心肠却是冷的。
他说:“你知道吗,那里面有个小哥哥,他进去的时候,和你差不多大。”
小男孩疑惑地抬头,就听见谢琢玉说:“可是他在那么小的时候,就失去了自由。”
“老大!”
红红紧张的声音响起。她想告诉谢琢玉不要再说下了,可在看到谢琢玉隐忍而压抑的目光时,一时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好在谢琢玉自己心中有数,在红红焦急不已的目光下,谢琢玉自己闭上了嘴,没有说出更多让某些人听了眼前一黑的话。
谢琢玉转身就走进了警戒线内。他没有穿戴机甲,也没有任何的防护,就这样将他的身体完全地暴露在空气中,仿佛是相信唐酥绝对不会伤害他一样。
脑中突然传来阵阵尖锐的疼痛,仿佛刀子一样的无形声波让谢琢玉顿时脚下一个踉跄。谢琢玉脚下不稳,扶着墙,才没让自己倒下去。
然而即便此刻路都要走不动,谢琢玉却并没有停滞不前。他扶着墙,慢慢地向研究基地的中心走去。
脑中的疼痛越来越尖锐,就好像是唐酥在他面前哭诉,问他为什么这么多年来都不来找他。
想到很多年以前,那个在他面前哭得稀里哗啦的小孩子,谢琢玉突然就笑了出来。
好像,他知道该怎么做了。
他也不扶墙了,干脆利落地让自己倒在地上,还自己用力,让自己在地上滚了好几圈,务必让自己显得更加狼狈一点。
他张口,叫了一声:“酥酥。”
只是这声声音太小,谢琢玉自己都没想到,自己的声音此刻竟然会沙哑成这个样子。
看来唐酥必然是恨极了他,否则怎么会这样对他?
可是,这是他应得的,谢琢玉忍不住想,是他给了唐酥希望,告诉唐酥自己一定会每年都去看他。
可是最终他食言得这样彻底,竟然连一次都没有去看过唐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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