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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者说,公子姬清从来都只是公子姬清,只是在唐酥进入副本之后,有那么短短的几天,公子姬清成了唐酥。
“没错。”
话音从身后传来。
唐酥回头,就看见一身道袍的黄天翩然而来。此刻的他用着自己那一张英俊而帅气的脸庞,长袍飘然,确实像是谪仙翩然落凡尘。
唐酥眼皮一跳——
面前的这人不是秦时幻境里尚且年少懵懂的黄天,而是几个世纪之后,那个诡谲怪诞的黄天。
黄天走近唐酥,他的眼中升起一抹贪恋:“你和他长得真像。如果是你的身体,他一定很喜欢。”
黄天口中的“他”毫无疑问指的是公子姬清,但黄天什么意思?
唐酥眯起了双眼:“你想让我把身体让给公子姬清?”
黄天满目痴迷,他忍不住伸出了手,想要触摸唐酥的脸庞。
唐酥忍不住想后退,但他还没来得及动作,就被谢琢玉一把拉到了身后。唐酥站在谢琢玉身后,只能看到谢琢玉的背影。
谢琢玉还穿着那件破破烂烂的囚衣,看起来狼狈又尴尬。但出乎意料的是,唐酥从未在谢琢玉身上看到类似“颓废”这样的情绪。他从谢琢玉的背后看去,只能看到宽厚的背影。
谢琢玉好像一直都是这样,不论什么时候,他都是乐观的、不羁的,看似玩笑人间,实则万事尽在掌控,让人相信,不论是什么样的困难,面前的人都可以完美地解决。
这样的背影有点熟悉,就好像很多很多年以前,也有这样一个背影,牢牢地将他护在身后,不让他经历任何风雨。
耳畔是谢琢玉冰冷的声音:“你别碰他。”
黄天不在意地耸耸肩,悻悻地收回了手。他说:“无所谓了,反正最后他还是我的。”
唐酥想揍他。
黄天转身道:“把她们带上来。”
门口传来脚步声,唐酥转头,就看到一脸冰冷的黄木木拎着两个女人走了进来。
一个是面带惊恐的沙璐,看起来她很不明白,为什么明明她是黄天的同伙,最后却要被五花大绑。以至于她的脸上都带着几分衰败,像是即将枯萎的花。
另一个是比沙璐还要惊恐的池瑶。这是唐酥第一次亲眼见到池瑶,她完全不在状态,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也是,她本身就是处在状况外的人。
黄木木冷冷地瞥了一眼唐酥,随后就拎着沙璐和池瑶二人来到了黄天面前。
黄木木问:“义父,现在就开始吗?”
黄天点头。
沙璐惊恐地摇头:“不要,大师,不要杀我,我什么都能为你做!”
黄天轻飘飘地说:“为我去死,就是你能为我做的一切了。”
沙璐吓得浑身发抖:“大师,一日夫妻百日恩,你当真这么狠心?”
听到这话,黄天反而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她:“我和你做那些事,不过是将我自身的罪孽传到你的身上;为你改名沙璐,是为了让你有一个煞气十足的名字,既能镇住罪孽,又能更加容易地吸收所有罪孽。”
黄天垂着眼看她,眼底是一片凉薄:“本就是让你做替死鬼,何来一日夫妻之说?”
说完,黄天冷淡地移开双眼,对黄木木说:“动手。”
黄木木不再迟疑,她先是拉着沙璐走到一旁,拿出一把刀,就在沙璐的胸口刻出了一道符文。
唐酥没忍住看了过去,就见沙璐雪白的肌肤上,两个秦篆逐渐成型——
杀戮。
唐酥眯起了双眼。
然而下一秒,他的眼睛就被谢琢玉蒙住,谢琢玉还在身边欠欠地说:“毛都没长齐的小孩子,看什么。”
唐酥:“???”
不是,我在看很正经的东西啊!
【啊,他醋了,他真的醋了。】
【天啊,谢神怎么这么容易吃醋,我家小酥糖还什么都没看呢。】
【不是,有没有一种可能,谢神只是担心那道符文可能会对苏唐的身体造成伤害?】
【回楼上,没有,谢神就是醋了。】
【+1】
【+10086】
【+直播间id】
那道符文缓缓成型,沙璐尖叫一声。可也不过转瞬,尖叫声戛然而止,她的身体已经在瞬间便爆炸成一片尘埃。
尘埃在空中飞舞盘旋,逐渐形成一道金黄色的结界,将整个大殿包围。
唐酥想问些什么,转头却见谢琢玉看着眼前的结界,脸上满是凝重。
唐酥瞬间闭上了嘴。
黄天道:“这是我原创的结界,我给它起了个名字,叫‘欺天结界’,因为它能屏蔽所有的天机。”
屏蔽天机?
唐酥想到了什么,他问:“这样一来,就不会有人发觉,之后的我内里已经换了芯子?”
“对。”黄天点头,“这样,公子就能复活了。”
说完,黄天摆摆手。黄木木看到黄天的手势后,转身拉起一旁的池瑶。
池瑶已经被吓傻了,一开始她甚至没有从沙璐突然间就死亡的事情中回过神来。直到黄木木拉住了她的手腕,她才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可能遭遇什么。
她握住黄木木的手腕,说道:“放了我,你们放了我,我可以给你们钱,也可以帮你们找其他人,只要你们放了我!”
黄木木充耳不闻,她将池瑶拖拽到大殿的正中央,在池瑶的四肢上都划了一道很深的伤口。
汩汩鲜血顺流而下,竟在地上按照一定的纹路流动起来。
像是在形成一道符文。
唐酥猜测,当这道符文形成的时候,大概就是公子姬清占据他的身体的时候。
唐酥抿了抿唇,他抬起头来,目光紧盯着黄天,问:“既然我都要死了,那能不能至少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黄天闻言,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他沉默一瞬,才说道:“告诉你也无妨。”
“当年始皇求仙问道,找到了画中仙的身上。画中仙也想求道,在不知哪来的书里,画中仙发现了一条关于仙丹的记载。”
“书上记载,于至阴至阳之地献祭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人,再以至阴至阳之人为主祭品,就能看到建木,以登天梯。”
唐酥被这个数字吓到了:“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人?”
黄天点头:“对,就是近十万人,所以才有始皇征发三十万徭役修建阿房宫。”
阿房宫建于蜀山,正是至阴至阳之地;死于徭役的数十万更卒,变成了祭品。
唐酥眨了眨眼:“所以,那个至阴至阳的主祭品,就是公子姬清?”
黄天闭上了双眼:“画中仙算出来始皇需要的人正是六国贵族遗脉,所以才有始皇囚六国贵胄于阿房宫。”
原来如此。
妃嫔媵嫱,王子皇孙,辞楼下殿,辇来于秦,朝歌夜弦,为秦宫人。
原来这一切,都是为了找到那个能做主祭品的至阴至阳之人。
公子姬清成了主祭品……
唐酥问:“然后呢?”
“雍丘公主将一切事情告知,于是我带着公子逃出了阿房宫。”
说话的人竟是剑客——顾识风。
顾识风道:“我本魏国贵族后裔。魏国亡国后,我带着公子姬清一路奔齐。齐国亡后,又带着公子四海为家。”
这是谢琢玉扮演的“阿谢”的故事。
顾识风:“可是最终我二人还是没能逃过秦军的追捕,被带来了阿房宫。”
“雍丘公主时为公子将闾的妾侍,当她听到公子姬清即将成为主祭品后,她拼死送出了消息,让我带着公子出逃。”
“与公子一起出逃的还有我的先祖——有桃。”竟是黄木木在一旁补充,“当年先祖有桃与公子姬清一起逃亡,路上亡于深林。”
“然而就在先祖有桃濒死之际,一位黄大仙路过救了先祖,从那以后,先祖侍奉在黄大仙身畔,留下了后代。”
“我成年之后成为家中唯一一个觉醒了黄大仙血脉的人,因此十三岁起就跟随在义父身边,帮助义父复活公子姬清。”
唐酥恨不得为这个故事拍手叫好,但有一点他仍然好奇。他问顾识风:“那你是怎么进去《末日审判》的?”
顾识风的眼中闪过一丝莫名的情绪,像是恐慌,又像是害怕。
可是最终,顾识风只是平淡地说:“当年我快死了,有一个声音问我,为了公子,我能付出什么?我说我能付出一切,之后我便来到了《末日审判》。”
几条时间线在唐酥的脑中穿插,他隐隐想到了什么。他刚想再问几句,便听到黄天不耐烦的声音:“别和他说了,动手。”
唐酥低下头,这才发现池瑶浑身上下的血已经被抽干了。鲜红的血液在地上绘出复杂的符文,猩红的符文正将唐酥缓缓包围。
谢琢玉拉住了唐酥。只是一个眼神,唐酥瞬间就明白了谢琢玉的意思。他冲着谢琢玉点点头,示意自己明白了。
谢琢玉的手握住背在身后的长剑的剑柄。然而,就在他即将拔出长剑的那一刻,大殿外忽然传来了一阵阵脚步声。
有人来了。
来人还未显出身形,唐酥便先听到了他的声音:“谁也不准动手!”
第55章 阿房宫
那人的声音带着隐隐约约的熟悉, 好像在哪听过。
唐酥回头,就看见来人穿着一身鲜红战甲,手持长戈, 头盔之上红缨猎猎。他带着一队士兵前来,不由分说地以护着唐酥的姿势,站在黄天的对面。
他的面容有几分熟悉, 唐酥眯起了眼, 自从进入《阿房宫》副本以来见过的每一个人的脸都在脑中浮现。
最终, 一个人的面容与面前这个人重合——
那是他第一次进入秦时幻境时, 根据系统的指示救出的更卒:陈生。
记忆里的陈生还是那个骨瘦如柴衣衫褴褛、唯有一双明眸充斥着不屈的少年,可现在的陈生已然一副成年人的样子。
像是突然之间就长大了一样,眼前的陈生和之前的陈生之间的变化大到唐酥几乎不敢认。
不过想想也正常, 他与陈生上次见面至今, 于他不过一两天;可于陈生而言,世间已是沧海桑田。
黄天皱着眉:“陈将军,你怎么来了?”
陈生摆摆手,身后的士兵将唐酥和谢琢玉护在身后, 形成了一堵密不透风的围墙。
见唐酥与谢琢玉已经处在自己的保护之中,陈生才对黄天说:“来救人。”
黄天沉下了脸:“陈将军, 我希望你明白, 我所做的一切是为了复活公子!公子待你那样好, 你竟要阻拦我吗?”
面对黄天的指责, 陈生却不以为忤, 反而道:“可是黄天先生, 当年将我从秦军手中救出的人是阿谢先生, 将我从死神手中拉出来、给我指明方向的是这位苏唐先生。公子姬清的恩情我永世不忘, 可我不能为此就冷眼看着我另一个恩人死于非命。”
黄天都要被这个棒槌气笑了:“他救你?如果不是为了完成任务, 你就是在他们面前被大卸八块,他们都不会看你一眼!”
黄天神色激动:“这些冷血无情、只会让我们的世界陷入混乱的外乡人,哪里配与公子相提并论?”
陈生却依旧摇头:“不论你这么说,这两位先生当初救了我是事实。陈生没读过书,但也知道什么叫知恩图报。”
“你给我让开!”黄天的脸上再次浮现出曾让唐酥惊得一身冷汗的蛇鳞。那种腐烂的味道充斥鼻尖,仿佛一只无形但又冰凉的手,拂过唐酥的每一寸肌肤。
唐酥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寒颤。
手掌被轻轻晃了一下,唐酥低头,就看见手中被塞了一样东西。
彩虹色的,被做成了向日葵的样子,看起来布满童趣。
唐酥挑眉,就听见谢琢玉说:“吃吧,甜的。”
这是把他当小孩子哄了?
但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这样幼稚的行为,唐酥却觉得心里暖洋洋的。
他将那块糖放到口中……然后差点吐出来。
他知道应该尊重世界上的物种多样性,但是!
为什么会有糖是苦的!
唐酥皱起了苦瓜脸,看得一旁的谢琢玉忍不住偷笑。
唐酥:“……”
微笑ing。
似乎是察觉到了危险,谢琢玉连忙收回了笑容。他狡辩:“这糖虽然苦了点,但是专治恐惧。怎么样,现在是不是好了点?”
谢琢玉这么一说,唐酥才发现,刚刚那种如影随形的窒息感已经消失不见,黄天阴冷恐怖的面容已经再也无法对他造成恐慌。
唐酥挑眉:“这是道具?”
谢琢玉点头:“一种治疗内心恐惧的小道具,只是后续的副作用有点大,所以之前没给你。但现在我们要打一场硬仗,容不得你在这个时候分心了。”
唐酥十分好奇:“副作用?是什么?”
谢琢玉摇头不说:“到时候你就知道了,现在别问。”
唐酥:“……”
实不相瞒,你现在来这么一句话,让我很没有信心啊。
而另一边,鳞片已经全部覆盖在脸上的黄天对陈生出手了。
陈生和黄天战在一起,头都不回地说道:“你们先走!”
谢琢玉抽出长剑,正打算和陈生一起对抗黄天,袖子却被唐酥拽住。
谢琢玉回头,就听见唐酥说:“我们先走。”
谢琢玉看了唐酥三秒,转而收起长剑,一把将唐酥扛在肩上,带着唐酥就跑了出去。
唐酥:“……”
其实,你可以换一种方式。
被谢琢玉放下的唐酥扶住墙不停干呕:“谢哥,答应我,下次别这样了,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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