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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如顾识风,比起他是一个死了不知道多少年、不知道为什么灵魂反而存在于《末日审判》的存在,我更倾向于,他不过是一段数据。”
唐酥轻轻地抬眼:“一段由系统组成的数据。”
这句话听起来轻飘飘的,唐酥在说这句话的时候甚至没有带上任何的情感色彩,平静得像是他只不过在说一句最普通的话。
然而就是这句轻飘飘的话,却直接让天予白了脸。
一段由系统组成的数据——
恍惚间,天予甚至觉得,唐酥说的不是顾识风,而是他。
天予的睫毛颤了颤,他的手不自觉地握住了腰间的配枪,像是只有力量握在手中,才能给他一点安慰。
唐酥的目光落在天予紧握配枪的那只手上,他就那样正大光明地盯着那只手看,没有一丝一毫想要遮掩的痕迹。
天予察觉到了唐酥的目光。他知道,这个时候他应该将手收回来,然后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说上一句话“你的猜测真令人惊讶”。
可是天予做不到。
这句话的杀伤力实在是太大,大到天予现在脑中的整个思绪都是乱的,乱到此刻他甚至打不起精神,做自己应该做的事。
唐酥的目光却又移开,像是自己什么都没做看见一样,问:“谢哥,你说,我的猜测对不对?”
“对。”天予勉强地笑了笑,却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
“当然是对的,酥酥这么聪明,说出来的话怎么可能是错的?”
这道声音从天予的背后响起,带着一贯的懒散与轻佻。
天予不可置信地回头,就看见谢琢玉正好整以暇地倚在一块石头上。
他还穿着那身军装,披风在海风的吹拂下猎猎作响,金属饰品叮咣响起,发出轻快的叮铃声。
他抱着臂,眼角眉梢具是融融笑意,仿佛刚刚的他只不过是去一个春光明媚的地方游玩了一圈,脸上不见半分颓色。
天予瞪大了眼睛:“你怎么……”
谢琢玉却根本没有理会天予,他冲着唐酥招了招手,说:“酥酥,过来。”
唐酥的双眼中满是亮晶晶的笑意,他跑到谢琢玉的身边,神色是掩饰不住的惊喜:“谢哥!”
谢琢玉摸了摸他的头:“有没有想哥哥?”
唐酥:“……”
这声“哥哥”实在是太欠揍了,欠揍到唐酥真恨不得拿出手术刀就揍面前的混蛋一顿。
唐酥“啪”地打下谢琢玉的手,眯起了眼睛,问:“你什么时候来到这里的?”
谢琢玉的手一僵。
他的手原本还在揉唐酥的头顶,以至于这样微小的动作唐酥立刻就察觉到了。
呵。
他心虚了。
唐酥当场就明白了:“你来了很久了吧?”
谢琢玉:“……”
谢琢玉一脸心虚:“其实,也没有多久。”
认错认得这么快?
行了,唐酥明白了:“你该不会是和我们一起进来的吧?”
谢琢玉:“……”
一时语塞。
看到谢琢玉的表情,唐酥还有什么不知道的。他几乎都要气笑了:“然后你就在一旁看着我被瀛洲他们欺负?”
谢琢玉立刻反驳道:“他们哪里有欺负你,他们那是把你当朋友。”
话刚刚说完,谢琢玉突然就意识到,他好像不打自招了。
谢琢玉下意识地去看唐酥的脸色。
果不其然,唐酥眼冒杀气,看上去像是在思考应该把谢琢玉烤了还是煮了。
谢琢玉努力挽救自己岌岌可危的生命:“我的意思是说……嗯……其实吧……我觉得……这个吧……”
憋了半天,愣是一句狡辩的台词都没有说出来。
最终,谢琢玉只能讨好地笑笑:“酥酥啊,哥哥直到错了,我下次再也不敢了,你就饶了哥哥吧。”
唐酥还以为谢琢玉会继续胡说八道,但他没想到,谢琢玉居然这么痛快就认错了,还说得这么卑微,说得让唐酥都不好意思继续计较下去。
诡计多端的谢琢玉。
天予在一旁看着二人“打情骂俏”把自己忽略得如此彻底,一时间不知道是该开心自己不至于被混合双打,还是该生气他们竟然如此目中无人。
他忍不住说:“你们够了!”
这句话成功地把唐酥和谢琢玉的注意力拉到他的身上,谢琢玉感激于天予在这个时候救他于水火,这让他连脸色都不那么冷了。
谢琢玉开口说的第一句话是:“把你的装扮换了。”
天予:“……”
算了,反正这个时候继续穿着谢琢玉的衣服也没有意义。
在转瞬间,天予便换上了属于自己的那一身白色长袍。
这还是唐酥第一次看见天予神殿的统一服装。
据说,天予神殿的服装是几大组织中最好看的一种,唐酥之前只在画像里见过,这次看到了实物,还真的有点被惊艳到。
那身长袍一直垂到脚踝,让天予的身体一丝一毫的肌肤都不曾裸露出来,看上去颇有几分禁欲的美感。
长袍上绣着大片大片的玫瑰花,玫瑰花不是红色的,而是金色的,金色的花纹在衣摆处迤逦,华贵而夺目。
天予的脸上戴着标志性的半块金丝面具,面具遮住他的眉眼以及鼻梁,却露出凉薄的唇。
他的手上拿着玫瑰权杖,看上去像是古老部落中负责与天神沟通的祭司。
唐酥的眼底满是惊艳,谢琢玉看在眼中,莫名地不开心起来。他遮住唐酥的眼睛,问:“他有那么好看吗?”
唐酥:“……”
唐酥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劲的样子,但他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究竟是哪里不对劲。没发觉这句话中究竟有什么问题,唐酥便说了一句大实话:“还行,我觉得挺好看的。”
谢琢玉:“……”
谢琢玉表示他很不开心。
谢琢玉不开心,他满肚子火气不能冲着唐酥撒,那边只能对着天予撒气了。
谢琢玉直接掏出腰间的配枪,枪口指向天予的额头。
谢琢玉的脸上依旧是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有遗言吗?我心情好,或许能帮你带出去。”
纯白手套对比着黑色的枪身,带来巨大的冲击力,也带着致命的危险感。
然而明知也许下一秒自己就会葬身在谢琢玉的枪口之下,天予的脸上却不见半分的害怕。
风吹过他的衣摆,几缕发丝飘荡在眼前。
天予说:“你不会杀了我。”
谢琢玉懒洋洋地挑眉,手上的配枪却没有任何的不稳;“哦?你哪来的自信?”
“因为只要你们想要离开,那就还需要我。”
天予的目光从谢琢玉的身上移到唐酥的身上,他的目光在唐酥纯白的发丝上停留了几秒,才说道:“如果只有你一个人,你可能会不管不顾地杀了我。毕竟对于谢神来说,没有什么是比让自己开心更重要的事。”
“但是……”
唐酥的肌肤在日光与海洋的对比下白到发光,看上去像是在日光照耀下已经变得有一半透明的冰裂纹瓷器。
天予轻轻地笑了:“你看,他要化了。”
说这句话的时候,天予的目光一刻都没有离开唐酥。他的目光就那样直勾勾地盯着唐酥,像是生怕唐酥不知道,他说的就是唐酥。
唐酥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天予在说什么。
在第一时间,唐酥甚至觉得天予的语言能力可能出了问题,不然天予为什么会说出这么恐怖的一句话来。
什么叫他要化了?
唐酥不可置信地指着自己,傻傻地问:“你是在说我吗?”
天予微笑:“你可以不信我,但是你应该会信谢琢玉。你可以自己去问他,你现在究竟怎么了。”
天予说得信誓旦旦,一点都没有忽悠的意味,任唐酥怎么看怎么感觉,都没觉得天予是在信口雌黄。
但……他要化了,这是什么意思?
唐酥下意识地将手掌抬起,伸到眼前。
他的手还是那双手,看上去没有一点点的变化。玫瑰色的指甲在白皙如玉的手指上泛着淡淡的粉,像是一朵盛开的玫瑰花。
如果非要在这双手上找出什么不同点来,唐酥只能说,他的指甲好像长长了一点点。
唐酥一脸莫名其妙地转头,他看向谢琢玉,灰蓝色的眼眸中满是不解:“谢哥,我这是怎么了?”
唐酥以为他会听见谢琢玉和他说“你没事”之类的话,可他没想到的是,在听到他的问话之后,谢琢玉竟是罕见的沉默了起来。
唐酥的眼神瞬间变了。
在这个瞬间,唐酥敏锐地意识到,好像有什么东西不太对劲。
他的手掌不禁紧握成拳,指甲都隐隐刺入肉中,带来阵阵疼痛。
唐酥没有理会这堪称细微的疼痛,他仰起头,微微地抬了一下下巴:“谢哥,究竟怎么了?你告诉我吧。”
他目光清淡,不见一丝一毫害怕的迹象,还隐隐带着几分少年人特有桀骜,像是万事万物都不被他放在眼里,人生中从未有过“惧怕”二字可言。
看着这样的唐酥,谢琢玉的目光都带着几分恍惚。他张了张口,似乎是他在这一刻服了软,想将他所知道的一切都告诉唐酥。
可是最终,他一个音符都没有发出来。
唐酥轻轻地又唤了一声:“谢哥。”
谢琢玉最终投降了。他从储物面板中拿出一面镜子递给唐酥,说道:“你自己看吧。”
他竟是微微地撇开了眼,不敢看唐酥。
唐酥抿起了唇,最终还是拿起了那面镜子。
【道具名称:能照出一切真实的镜子。】
【道具等级:a级】
【道具性质:副本通用道具,任意副本可用】
【道具描述:这是一面十分神奇的镜子,它照出的不是表象,而是本质。亲爱的玩家,你在这面镜子里,看到了什么?】
这个奇奇怪怪的道具一入手,唐酥就感觉到接下来发生的事可能会有些超乎他的预料。可是纵然他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还是没有想到,他接下来会看到这么……令人惊喜的东西。
镜子里的唐酥,看起来是真的有那么一点点的惊悚。
这面镜子不大,正好能照出唐酥的头和脖颈。
镜子里,唐酥的脸已经不能称为是人的脸了。他的脸上突兀地出现了大块大块斑驳的色块,重重叠叠的色块乱七八糟地交织在一起,看起来丑陋又诡异,唯有一双眼睛明艳依旧。
像是一幅被水洇湿的斑驳油画,上面的水彩全部被水打湿,本就斑驳的油彩覆盖在一切,才形成了这副诡异的样子。
看上去,真的有点符合天予所说的“化了”。
唐酥好奇地将手放在镜子前。
果不其然,他看到他的手也“化了”,像是一只正在不停滴水的冰淇淋,再不吃就吃不到了。
有点想吃冰淇淋了呢。
唐酥忍不住想,如果他能回到永无乡,一定吃个三天三夜。
镜子里的自己实在是丑到令人发指,唐酥有点接受无能。他将镜子还给谢琢玉,心有戚戚地说:“谢哥,我不看了。”
说完,他有点好奇:“我在你的眼里,就是镜子里这副样子?”
谢琢玉应该是不想刺激他的,因此他表现得欲言又止止言又欲,却愣是一句话都没有说出来。
这位从始至终都满嘴跑火车的谢神,也终于有一天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但谢琢玉的表现无疑是在告诉唐酥:你猜的都是对的,你在他们的眼里就是这么一副鬼样子。
想到自己居然顶着这样一副样子,唐酥觉得他整个人都不好了。
唐酥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
还好,还是紧致的皮肤,不是会掉落的油彩。
他又看了看自己的手。
还好,至少在他自己看起来,这还是一双还算正常的手。
只要他不想,他就看不到自己那副恐怖诡异的样子。
不幸中的万幸。
唐酥不明白:“为什么我会变成这个样子?”
谢琢玉抿了抿唇,他的脸上闪过挣扎犹疑的痕迹,但最终,谢琢玉终究还是说道:“这可能是因为你经历了两个空间重叠的关系。”
谢琢玉问:“你现在还能看见蓬莱他们吗?”
唐酥闻言转身,就看见不远处的海边,正常人高度的蓬莱带着小孩子模样的瀛洲、方丈正在那里看着他,见他转过头来,瀛洲还冲着他挥了挥手。
唐酥也挥了挥手示意,才转过身说:“能,他们也能看见我。”
谢琢玉的目光看向虚空。那里应该是蓬莱三人站立的地方,可他却只能看见满眼虚无。
谢琢玉说:“时间和空间是最不可捉摸的东西,一旦和这两个词沾边,准没好事。”
“你还记得《阿房宫》里的黄天吧?”谢琢玉说道,“最开始,面对如何杀死黄天,你的想法就是让不同时间的黄天在同一空间相遇,这样一来,时间规则就会杀死他们。”
唐酥点头:“所以,我现在是遇到了和黄天类似的处境?只不过他遇到的是时间,而我遇到的是空间。”
“对。”谢琢玉的脸上是化不开的忧虑,“你现在一直处于两个空间的交叠中,时间长了,空间规则会让你化为虚无。”
谢琢玉低头看着唐酥。
不过几分钟的时间,唐酥脸上的色块更加斑驳了。谢琢玉甚至还看到,几滴像是颜料一样的东西已经从唐酥的侧脸流到了脖颈,正向唐酥的衣襟内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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