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们在星空下畅谈过道法,在险境中交付过后背。魏青衣的洒脱一点点融化陆凌寒的冰层,陆凌寒的沉稳则成了魏青衣漂泊生涯中唯一的锚点。
直到那次,在一处上古遗迹中,她们为争夺一株能助魏青衣突破的灵草,与另一伙势力发生冲突。激战之后,两人皆受了些伤,在一处僻静的山洞疗伤。
篝火噼啪,映照着两人依偎的身影。
魏青衣看着陆凌寒清冷的侧脸,忽然低声道:“凌寒,等这次出去,我不走了。我在你长生宫附近找个山头开辟个洞府,好不好?这样……就能时常见到你了。”
陆凌寒的心猛地一跳,抬头对上魏青衣那双盛满了温柔与期待的眼眸。那里面,清晰地映着她的倒影。
长久以来的克制与理智在那一刻土崩瓦解。冰封的雪山迎来了最炽烈的阳光,轰然崩塌,化为奔涌的春水。
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了魏青衣带着薄茧的手,声音依旧清冷,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好。”
没有华丽的誓言,没有动人的辞藻,只是一个“好”字,便已倾尽所有。
她们互许了终身,在无人知晓的山洞里,以天地为证。
“那……她们既然在一起了,为什么又会……” 颜颜的声音带上了哽咽,她已经预感到了后面的悲剧。
唐棠不知何时已收回了落在萱草上的目光,静静地听着,放在膝上的手,指尖微微蜷缩。这种纯粹而勇敢的情感,对她而言,遥远得像另一个世界的故事。
颜瞳的声音变得更加低沉,带着浓浓的悲伤:“可是,纸终究包不住火。凌寒师姐频繁外出,心神波动,还是被宫主看出了端倪。长生宫宫规如山,严禁与来历不明的散修结为道侣。宫主震怒,责令凌寒师姐闭关思过,并与魏姐姐断绝来往。”
“凌寒师姐不肯。她外表冰冷,内心却极其执拗。她宁愿放弃少宫主之位,也要和魏姐姐在一起。那段时间,她们见面很难,只能靠传讯符联系。魏姐姐为了不连累凌寒师姐,甚至主动提出离开,但凌寒师姐不允。”
“就在她们苦苦挣扎,寻找出路之时,灾祸降临了。” 颜瞳的声音带上了一丝颤抖,“长生宫一名对少宫主之位觊觎已久的叛徒,勾结了外部魔修,设下陷阱,意图除去凌寒师姐。那叛徒深知凌寒师姐的软肋,便以魏姐姐的行踪为诱饵……”
那是一个阴霾天。陆凌寒收到传讯,称魏青衣在某处山谷被魔修围攻,危在旦夕。她明知可能有诈,却无法拿魏青衣的性命去赌那万分之一的可能。她不顾宫规,强行出关,奔赴那处山谷。
果然,是陷阱。等待她的是那名叛徒长老和数名实力强悍的魔修。
“凌寒!你身为少宫主,竟为了一个散修罔顾宫规,自甘堕落!今日便替你师尊清理门户!” 叛徒狞笑着。
激战爆发。陆凌寒修为虽高,但双拳难敌四手,很快落入下风,险象环生。
就在那叛徒与一名魔修头目联手,施展出致命一击,一道凝聚着阴毒魔气的黑光直取陆凌寒后心的刹那——
一道青色的身影,如同扑火的飞蛾,义无反顾地从隐藏处冲了出来,用尽全身力气,猛地推开了陆凌寒!
是魏青衣!她同样收到了假消息,担心陆凌寒安危,偷偷赶来!
“不——!” 陆凌寒目眦欲裂,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
那道足以致命的合击,结结实实地轰在了魏青衣身上!
青衫瞬间被鲜血染透,骨骼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魏青衣像一只折翼的青鸟,软软地倒了下去,脸上还残留着推开陆凌寒时的决绝,以及……看向陆凌寒时,那最后一丝温柔的、不舍的笑意。
“青衣——!!!”
陆凌寒疯了般接住她坠落的身体,感受着她迅速流失的生机和彻底碎裂的心脉,整个世界在她眼前轰然崩塌,只剩下怀中之人迅速冰冷的温度和无边无际的黑暗。
后续赶来的长生宫人马镇压了叛徒和魔修,但一切都晚了。魏青衣心脉尽碎,神魂濒散,若非陆凌寒以毕生修为和长生宫秘宝“九转还魂丹”强行吊住她最后一口气,她早已魂飞魄散。
从此,那个曾因春风而微融的冰雪少女彻底死去,活下来的,只是一个抱着永远不会醒来的爱人、行走在人间的活死人——陆凌寒。
故事讲完了,小院内一片寂静。
颜颜早已泪流满面,用力抓着唐棠的衣袖,哽咽着说:“怎么会这样……她们明明那么好……陆师姐她……” 她无法想象,亲眼看着挚爱为自己挡下致命一击,倒在怀里,是何种撕心裂肺的痛苦。
唐棠沉默着,久久无言。
她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颜颜的脸庞,浮现出她为自己挡下攻击时的模样,浮现出她醉酒后依偎着自己诉说“喜欢”时的炽热……如果……如果有一天,颜颜也为了她……
这个念头如同毒蛇,骤然啮噬着她的心脏,带来一阵尖锐的、几乎让她窒息的恐慌。
她一直以为自己的心早已在极乐城被磨砺得冷硬如铁,不会再为什么而动容。可陆凌寒和魏青衣的故事,像一把钥匙,强行撬开了她心防最隐秘的缝隙。让她看到,这世间,原来真有如此不计代价、生死相随的情感。也让她恐惧,拥有之后再度失去,会是何等灭顶之灾。
她下意识地转过头,看向身旁哭得鼻子通红、却依旧紧紧靠着自己的颜颜。
阳光洒在颜颜带着泪痕的侧脸上,那纯粹的悲伤和同情,与她记忆中极乐城的黑暗与肮脏形成了极致对比。
颜颜似乎感受到了她的目光,抬起泪眼朦胧的眼睛,看向她,带着鼻音小声问:“棠棠,你怎么了?是不是也难过了?”
看着这双清澈得容不下任何阴霾的眼睛,唐棠心中那汹涌的、混杂着感动、恐惧、抗拒的复杂情绪,奇迹般地缓缓平复了一些。
她伸出手,动作有些僵硬,却极其轻柔地,用指尖拂去了颜颜眼角将落未落的一滴泪珠。
“没有。” 她低声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她只是,好像有点明白陆凌寒了。
那份冰山之下的执念,并非疯狂,而是因为曾经拥有过世间最珍贵的温暖,便再也无法忍受失去后的永恒寒冬。
而她唐棠的寒冬,是否……也早已因身边这轮小太阳,而开始悄然消融?
这个认知,让她心潮起伏,久久无法平静。
第153章 云起门之托
陆凌寒与魏青衣那段浸透着遗憾与冰霜的往事,如同一场突如其来的凄冷风雨,洗礼了风之谷的静谧小院,也深深浸湿了在场听者的心。那份沉重而无奈的情愫,需要时间来慢慢沉淀与消化。颜颜心性最为单纯直接,听完后哭了许久,一双总是亮晶晶的熔金眼眸红肿得如同熟透的桃子,最后被心疼她的四师姐颜瞳半哄半拉地带去医庐,用清凉的灵药细细敷上。而唐棠,则独自在暮色渐沉的院中静立了良久,清冷的身影被拉得细长,仿佛与地面上摇曳的竹影融为了一体,直到夕阳最后一丝余晖被远山吞没。
风无量准备的晚膳比往日明显丰盛了许多,灵食的香气中似乎还特意多加了几味能宁心安神的药材,显然是想用食物的温暖驱散萦绕在众人心头的悲伤。席间的气氛依旧有些沉闷,连平日里最是活泼的颜颜都难得地安静下来,只是埋着头,时不时会用那双还氤氲着未散水汽的眼睛,带着毫不掩饰的担忧,悄悄瞟向身旁始终沉默不语的唐棠。
“棠棠,” 颜颜夹了一块烹制得恰到好处、色泽油亮诱人的糖醋灵排骨,小心翼翼地放到唐棠碗里,声音还带着哭过后的微哑和一丝讨好,“你多吃点,这个……这个可好吃了,酸酸甜甜的。” 她隐约记得唐棠似乎偏好这类口味的菜式。
唐棠垂眸,看着碗里那块突然多出来的、散发着诱人香气的排骨,又抬眼看了看颜颜那张写满了“我很难过但更想让你开心起来”的纠结小脸,心中那点因陆凌寒故事而悄然勾起的、属于过往的阴郁与寒意,竟真的被这笨拙的关怀驱散了些许。她沉默地拿起玉箸,轻轻“嗯”了一声,依言将那块排骨送入口中,细细咀嚼。
颜颜见她肯接受自己的心意,并且开始吃东西,立刻像是得到了某种嘉奖,眉眼瞬间舒展开来,重新焕发出光彩,仿佛自己也尝到了那沁入心底的甜味,这才放下心来,开始大口扒着自己碗里的灵米饭,恢复了部分活力。
坐在对面的风无量与安静布菜的颜瞳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唇角皆微微扬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带着宽慰的笑意。
饭后,颜瞳默默收拾着碗筷,风无量则取出一套素雅的茶具,慢条斯理地泡了一壶能安神静气的上品清心茶。四人移步至廊下,围坐在蒲团上,借着檐下悬挂的柔和明珠光辉,享受着劫波过后难得的静谧夜晚。夜风带着竹叶的清新气息拂过,稍稍抚平了心头的褶皱。
然而,这份宁静并未持续太久。院落外围,那用于示警与传讯的符阵忽然亮起了柔和而持续的光芒,在夜色中格外醒目。
“嗯?这个时辰,会是谁来访?” 风无量捋了捋胡须,眼中闪过一丝意外,放下茶杯,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缓步前去查看。
片刻后,他引领着一位客人回到了廊下。
来者是一位身着月白色云纹广袖道袍的中年男子,看年纪约莫四十许,面容清癯,下颌留着三缕长须,气质温文儒雅,一派仙风道骨。然而,其眉目开阖间,却自然流露出一股属于顶尖炼器大师特有的沉凝与锐利,仿佛能洞悉万物材质本源。他周身灵力圆融内敛,气息与周围天地隐隐相合,竟是一位修为已达元婴初期的大修士。
“云舒门主?” 颜颜率先认出对方,有些惊讶地站起身。云起门在修仙界虽非势力最顶尖的宗门,但其独步天下的炼器之术却享誉四方,门主云舒大师更是有名的炼器宗师,与风之谷因一些材料往来和法器定制,素有交情。
唐棠见状,也随之起身,执了一个标准的晚辈礼。她性情虽清冷寡言,但该有的礼数风骨从不欠缺。
云舒面带和煦微笑,拱手还礼,目光在扫过唐棠时,不着痕迹地微微停留了一瞬,带着一丝属于长辈与炼器师本能的审视,随即又化为纯粹的温和:“风大人,颜瞳姑娘,颜颜姑娘,还有这位……气度不凡的姑娘,想必就是近来声名渐起的唐棠姑娘吧?云某深夜冒昧叨扰,搅了诸位清静,实在抱歉。”
“云门主言重了,贵客临门,蓬荜生辉,请坐。” 风无量笑着摆手,示意不必多礼,亲自为云舒斟上一杯新沏的清心茶。
众人重新落座。云舒显然并非喜好绕弯子之人,略一寒暄后,便开门见山道明了来意:“实不相瞒,风大人,诸位,云某此次冒昧前来,是有一事相求,想委托风之谷,或者更确切地说,是想请颜颜姑娘和唐棠姑娘出手相助。”
颜颜和唐棠闻言,再次对视一眼,心中都有些意外。以云起门的地位和云舒元婴修士的身份,何事需要专门来委托她们?
“云门主但说无妨。” 风无量代为应道,神色也认真了几分。
云舒轻轻一叹,儒雅的面容上染上一抹显而易见的忧色:“想必诸位也知,我云起门以炼器立宗,宗内有一镇宗之宝,名为‘周天星辰图’。此图并非攻伐之宝,而是一件极其珍贵的辅助型极品灵器,能引动周天星辰之力,用于推演天机、洞察阵法脉络、辅助修行,妙用无穷。此宝于我云起门传承意义重大,可惜……唉,数十年前,因一场宗门变故,图卷核心处的阵纹受到损伤,导致其功效十不存五,多年来一直是我的一块心病。”
他顿了顿,继续道:“这些年来,我遍寻古籍,尝试了各种方法,搜集了无数珍稀材料,试图修复此图,却始终缺了最关键的一味主材——陨星铁矿。”
“陨星铁矿?” 颜颜眨了眨眼,她对各种天材地宝的名字如数家珍,但对这等偏门且顶级的炼器材料了解却不算深入。
云舒耐心解释道:“此铁并非凡俗意义上的陨铁,而是真正蕴含着一丝精纯星辰本源之力的天外奇金,极为罕见难得。传说唯有在特定的星力交汇之地,经历千万年岁月沉淀,方有可能孕育而出些许。它不仅是修复‘周天星辰图’不可或缺的核心材料,其本身亦是炼制顶级灵剑、法袍或是特殊阵盘的绝佳胚材,价值连城。”
“近日,我耗费了大量心神与珍贵材料,终于凭借残图与宗门秘法,勉强推演出了一处可能存在陨星铁矿的地点,位于大陆极东、临近东海之滨的‘望海城’附近。但那里情况颇为复杂,据零星传闻,有强大妖兽盘踞,且地处偏远,海域情况瞬息万变……” 云舒的目光再次落在颜颜和唐棠身上,语气愈发诚恳,“云某听闻颜颜姑娘天生神力,白虎血脉战力非凡,而唐棠姑娘心思缜密,阵法暗器之道精妙绝伦,听风楼二位近来联手完成了几件棘手的任务,名声在外。故而思前想后,厚颜想委托二位,前往望海城一行,探寻并尽可能取回那陨星铁矿。所需一切开销,自然由我云起门承担。”
颜颜听得眼睛发亮,探险、寻宝、挑战强大的妖兽,这些元素组合在一起,简直是为她量身定做的任务!但她并未像往常一样立刻兴奋地应下,而是下意识地先看向了身旁的唐棠,用眼神询问着她的意见,显然已将唐棠的意愿放在了首位。
唐棠感受到她的目光,沉吟片刻,抬眸看向云舒,声音清冷而平稳:“云门主,此物既是贵宗至宝修复的关键,想必知其所在者并非仅有门主一人,争夺者或许不少,或其守护力量异常艰难。不知门主可有更确切的信息?比如具体方位,或是那可能存在的守护妖兽的详情与弱点?”
云舒眼中闪过一丝激赏,不愧是能让颜颜这般骄傲直率的丫头都如此重视的姑娘,果然沉稳敏锐,思虑周全。“唐姑娘所虑极是。根据我的推演,那矿脉最可能存在的具体方位,应在望海城以东约三百里的一处名为‘坠星崖’的险峻海崖之下。至于守护者……根据一些流传下来的古老海图笔记以及望海城当地的零散传说,盘踞在那里的,很可能是一头产生了异变的‘星纹电鳐’。此獠不仅能操控威力不俗的雷电,似乎还能引动微弱的星辰之力加持己身,在海中更是如鱼得水,颇为难缠。其实力,据我估算,恐怕至少也在金丹后期,甚至可能触摸到了元婴的门槛。此外,消息或许已经小范围传开,不排除会有其他听闻风声的修士或势力前去争夺,二位需多加小心。”
143/200 首页 上一页 141 142 143 144 145 14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