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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
独孤烬身体剧震,扑向唐棠的巨大冲力让两人踉跄着撞在一起。一声压抑的闷哼从她喉间溢出,滚烫的、带着腥甜的鲜血自口中狂涌而出,瞬间染红了唐棠肩头那片深邃的夜行衣。难以想象的剧痛和迅猛扩散的毒素,让她原本因失血而苍白的脸色瞬间转为死寂的灰败,那双曾盈满野心、痛苦与复杂情感的眸子,此刻光彩如同风中残烛,急速消散、黯淡。她浑身的力量仿佛被瞬间抽空,软软地向下滑落。
唐棠的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思维、所有的情绪,甚至那支撑她走到今日的刻骨恨意,在这一刹那都凝固了。为什么?这个她恨不能食其肉、寝其皮,支撑着她无数个日夜复仇信念的死敌,为何会在生死关头,做出如此悖逆常理的举动?用她自己的命,来换她唐棠的命?巨大的震惊,混杂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尖锐到刺骨的复杂刺痛感,如同无数根细针,狠狠扎进了她的心脏,攫住了她的全部心神。
她几乎是本能地伸出手臂,揽住了那个正在迅速失去温度、向下坠落的身躯。入手处,是冰冷的玄色锦袍,以及锦袍下迅速洇开的、粘稠而温热的液体。
远处的陆靖言将这一幕尽收眼底,顿时目眦欲裂,肝胆俱颤:“唐师妹!小心身后!”他狂吼着,想要不顾一切地冲过来,却被数名悍不畏死的魔修死死缠住,剑光纵横间,虽连连重创对手,却一时无法脱身。
另一侧的司徒霆亦是面色凝重如水,手中雷印轰鸣,试图强行破开一条通路,向祭坛中心靠近,但混乱的战局和不断涌上的敌人同样延缓了他的脚步。
偷袭者墨子悠,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继而转化为难以置信的惊怒。他苦心算计,不惜背负偷袭污名,务求一击必杀唐棠,夺回天机扣,岂料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彻底打乱!眼见独孤烬为唐棠挡下毒针,气息迅速萎靡,他眼中寒光暴涨,杀机更盛。算计落空的恼怒与对天机扣的势在必得,让他左手早已暗扣的一道金光流转的禁锢灵符,毫不犹豫地转向,快如鬼魅般拍向唐棠腰间那枚看似古朴、却牵动天下风云的天机扣!
“你——找——死!”
怀中身躯的冰冷触感和浓郁的血腥气,如同最后的催化剂,将唐棠从短暂的失神中彻底惊醒!一股混杂着滔天怒火、对背叛的震骇、对眼前局势的暴戾,以及某种连她自己都无法厘清的、针对独孤烬此举产生的尖锐情感的恐怖洪流,在她体内轰然爆发!丹田气海之中,沉寂的寂灭魔元以前所未有的方式狂暴奔腾,周身毛孔似乎都喷吐出灰黑色的死寂气息!
她竟完全无视了那道足以禁锢金丹修士行动的灵符威胁!左手并指如剑,指尖缭绕着深邃的幽暗,一道凝聚了她此刻毕生修为与激荡到极致情绪的寂灭指芒,如同来自九幽最深处的叹息,无声无息,却又快得超越了思维,直刺墨子悠的眉心识海!
这一指,含愤而出,超越了以往任何一次攻击,威力惊天!
墨子悠骇然失色!他万万没想到唐棠在经历如此剧变后,反击竟能如此迅疾、如此狠辣!那指芒中蕴含的寂灭之意,让他神魂都感到一阵战栗。仓促之间,他只得强行撤回拍向天机扣的灵符,将原本用以格挡或追击的君子剑横亘身前,体内浩然正气疯狂灌注剑身,身形同时狼狈不堪地向后暴退!
“轰隆——!”
指芒与君子剑悍然相撞,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一圈肉眼可见的灰黑色能量涟漪扩散开来,所过之处,地面石板寸寸龟裂,离得稍近的几名修士和魔修更是如遭重击,口喷鲜血倒飞而出!
墨子悠只觉一股阴寒死寂、仿佛能湮灭一切生机的力量沿着剑身狂涌而至,整条手臂瞬间麻木刺痛,气血剧烈翻腾逆冲,喉头一甜,险些喷出血来。他连退十数步,每一步都在坚硬的地面上留下深深的脚印,才勉强稳住身形,脸上写满了惊骇与难以置信!唐棠的实力,竟在短短时间内恐怖至此!而他左手那道珍贵的禁锢灵符,也被逸散的寂灭魔元侵蚀,灵光黯淡,转眼消散于无形。
逼退强敌,唐棠的注意力立刻回到了怀中那具正在迅速失去温度和生机的身体上。独孤烬的气息已经微弱到几乎难以察觉,胸口处的血迹不断扩大,染红了大片衣襟。恐怖的“锁魂煞”毒素随着血液运行,让她裸露在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不祥的青紫色,尤其是那双曾经娇艳、如今却失去血色的唇瓣,更是紫得骇人。
她似乎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艰难地抬起眼帘,涣散无神的目光在虚空中游离片刻,终于勉强聚焦在唐棠的脸上。那双曾盈满野心、权欲、痛苦与挣扎的眸子,此刻所有的复杂情绪仿佛都被抽离,沉淀下来的,竟是一种近乎纯粹的、带着无尽眷恋的释然与解脱。
“棠……儿……”破碎的气音从她齿缝间溢出,微弱得如同风中游丝。她颤抖着,竭力想要抬起手,似乎想去触碰近在咫尺的唐棠的脸颊,这个简单的动作却耗光了她最后的力气,手臂无力地垂落下去。
“对……不住……”声音断断续续,气若游丝,仿佛每一个字都用尽了生命。
“这样……也……好……”
话音未落,她眼中最后一点微光彻底熄灭,长长的睫毛覆盖下来,头颅无力地歪倒在唐棠的臂弯之中,气息奄奄,陷入了彻底的、濒死的昏迷。生命的迹象正在从这具曾经叱咤风云的躯体里飞速流逝。
唐棠僵立在原地,仿佛化作了一尊石雕。怀中身体的重量、那迅速消逝的体温、以及浸透衣袍粘稠而温热的血液,所有的一切都如此真实,残酷地冲击着她的感官。空气中弥漫的浓重血腥气,无孔不入地钻入她的鼻腔,带着铁锈般的腥甜。她低下头,怔怔地看着独孤烬那张失去意识后显得异常平静、甚至带着几分脆弱的苍白脸庞,看着那凝固在嘴角和衣襟上的刺目血迹……这个支撑她走过漫长复仇之路,恨之入骨的死敌,竟会以这样一种方式,为她挡下必死一击,如今命悬一线,生死未卜?
那句迟来了太久太久的“对不住”,在这生命即将燃尽的时刻吐出,究竟蕴含着怎样的意味?难道这看似“迟了”的真心与赎罪,真的就毫无意义,可以被她继续漠视吗?一种巨大的、难以形容的空洞感和混乱将她彻底吞噬。原本清晰无比的恨意,此刻失去了明确的目标,变得茫然无措,仿佛一拳打在了空处。一种比“锁魂煞”更为彻骨的寒冷,从她的骨髓深处弥漫开来,冻结了她的血液,她的思维,她的灵魂。
“少主——!!!”
就在这时,一声撕心裂肺、充满了无尽悲痛与恐惧的尖啸划破了混乱的战场。是苏云漪!她一直分神关注着祭坛中心的动向,亲眼目睹了独孤烬如何义无反顾地为唐棠挡下毒针,又如何软软倒下的全过程!那一瞬间,她只觉得自己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几乎无法呼吸!
那是她效忠、陪伴、甚至内心深处藏着隐秘情感的少主啊!她不顾自身安危,疯狂地挥动手中软剑,逼开纠缠的对手,如同疯魔了一般,不顾一切地冲向祭坛中心,眼中只剩下独孤烬那张苍白如纸、生机渺茫的面容。
她踉跄着扑到近前,目光第一时间落在独孤烬微微起伏、却微弱至极的胸口上,心中稍定——还活着!但随即,这股庆幸便被滔天的怒火、无边的痛惜和强烈的护主之心所淹没。她猛地抬起头,一双美眸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敌意和刻骨的仇恨,死死盯住抱着独孤烬的唐棠,厉声尖叫道:
“放开少主!是你!都是因为你!若不是你,少主怎会……怎会如此!”
她手中软剑因极致的愤怒而微微颤抖,直指唐棠,若非顾忌独孤烬仍在对方怀中,恐怕早已不顾一切地攻上前去,哪怕拼上性命也要将少主夺回。
一旁的墨子悠脸色难看至极。刺杀唐棠的计划功败垂成,反而误中了极乐城的少主独孤烬,看其伤势,已是濒死之境,这无疑与势力庞大的极乐城结下了不死不休的深仇。而唐棠经历此变后,状态诡异,实力似乎不降反增,刚才那一指之威,让他此刻回想起来仍心有余悸。局势已经完全失控,朝着最不利于他的方向发展。
“事不可为,撤!”
他当机立断,不再犹豫,君子剑一挥,发出一道凌厉剑气逼开靠近的敌人,对着残余的门人弟子低喝一声,便欲率众突围离去。天机扣虽重要,但眼下保住性命和实力更为关键。
陆靖言本欲上前拦截,但目光扫过祭坛上失魂落魄、依旧抱着独孤烬僵立原地的唐棠,心中顿时一阵抽痛。他深知唐棠与独孤烬之间的恩怨纠葛,此刻唐棠心神所受冲击必然极大,安危难料。权衡之下,他选择了先护住唐棠。与司徒霆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同时发力,剑光雷印交辉,强行杀开一条血路,向着祭坛中心靠拢。
“唐师妹!快醒醒!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必须立刻离开!”陆靖言冲到唐棠身边,急切地呼喊,试图唤醒她沉浸在巨大冲击中的神智。
唐棠仿佛没有听到他的呼喊,依旧低着头,凝视着怀中的独孤烬。片刻之后,她才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头。那双原本清澈或锐利的眼眸,此刻先是空洞无物,仿佛所有的光都被吸走,继而,那空洞之中,一点冰寒刺骨的杀意如同万年玄冰般凝结、蔓延,最终化为一片冻结一切的绝对零度!
她没有回应陆靖言,而是动作轻柔地、甚至带着一种诡异小心地将独孤烬平放在冰冷的地面上,仿佛怕惊扰了什么。然后,她站直了身体。
“你,该死。”冰冷得不带一丝人类情感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利剑,瞬间跨越空间,死死锁定了正要遁走的墨子悠!
下一刻,她的身影化作一道撕裂空间的黑色闪电,周身寂灭魔元以前所未有的规模全面爆发,灰黑色的死寂之气如同狼烟冲天而起,带着毁灭一切的决绝,直扑墨子悠而去!其速度之快,气势之凶厉,让在场所有人心头都是一寒!
就在唐棠身形刚动的刹那,异变再生!
一道凌厉无匹、蕴含着纯正浩然之气的剑气,突然自斜刺里无声无息地斩出,精准地拦截在唐棠扑向墨子悠的必经之路上!剑气森然,带着一股堂皇正大的禁锢之力,迫使杀气腾腾的唐棠身形不得不微微一滞。
竟是那本该遁走的墨子悠去而复返!他眼中闪烁着极度贪婪与狠厉的光芒!终究是舍不得那关乎重大机密的天机扣,见唐棠因独孤烬之事心神激荡、气息不稳,以为有机可乘,竟铤而走险,试图再次偷袭,目标直指唐棠腰间的天机扣!
“冥顽不灵!自寻死路!”唐棠心中的杀意此刻已攀升至顶点!面对这阴魂不散的纠缠,她再无半分保留!心念一动,那枚得自秘境、与她心神相连的流云梭顿时化作一道撕裂空气的乌光,发出凄厉的尖啸,以超越视觉捕捉的速度,直取墨子悠的咽喉要害!与此同时,她宽大的袖袍之中,无数细如牛毛、淬有剧毒的海棠针无声无息地激射而出,如同春日里被狂风卷起的漫天海棠花雨,看似绚烂,实则杀机凛冽,瞬间笼罩了墨子悠周身所有要害大穴和闪避空间!
墨子悠万万没想到唐棠在盛怒之下的反击竟是如此迅疾、如此狠辣、如此全方位!流云梭的速度快得超乎想象,逼得他不得不将君子剑回防,险之又险地格开那道索命乌光,金铁交鸣之声刺耳欲聋!而就在他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际,那诡异刁钻、无孔不入的海棠针雨已然临身!他仓促间撑起的护体罡气,在那蕴含着寂灭魔元的毒针面前,竟如同纸糊一般,被轻易穿透!
“噗!噗!噗!”
数枚毒针瞬间没入他的肩胛、手臂乃至肋下!针上附着的剧毒和那股阴寒死寂的魔气立刻沿着经脉疯狂侵蚀!钻心的剧痛传来,墨子悠忍不住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条手臂瞬间变得麻木青紫,君子剑几乎脱手而出!气血逆冲之下,他嘴角溢出一缕黑血。
“怎么可能?!她的实力……怎会增长如此之巨?!”
墨子悠心中惊骇欲绝,他乃是金丹后期的高手,玄天宗内有数的强者,竟在一个照面之间,被修为看似相当的唐棠如此轻易地重创!此女的真实战力,远远超出了他之前的预估!恐惧瞬间压过了贪婪,他再不敢有丝毫停留,怨毒无比地瞪了唐棠一眼,强提一口真气,捂着不断渗出黑血的伤口,身形化作一道遁光,比来时更快的速度仓皇逃窜,消失在混乱的战场边缘。
唐棠并未追击,并非她不想,而是在重创墨子悠的瞬间,一股更加庞大、更加恐怖、充满了压迫性的气息,如同万丈山岳般,骤然从天空降临,死死锁定了她!在这股气息面前,即便是盛怒下的她,也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生死危机!
第82章 乱局终启 2
“小辈!伤我爱女,留下天机扣!”
一声低沉、威严、蕴含着无边怒火的冷喝,如同九天神雷,在极乐之城上空炸响!声音未落,一只完全由精纯无比、凝练到极致的恐怖魔元凝聚而成的巨大黑色手掌,遮天蔽日般从空中浮现,五指箕张,带着禁锢空间、捏碎山河的可怕威势,径直向祭坛上的唐棠抓来!手掌未至,那浩瀚如海的元婴期威压已经让整个广场上所有金丹期以下的修士和魔修气血凝滞,动弹不得!
正是一直隐匿在暗处、冷眼旁观局势发展的极乐城主——独孤城!
爱女独孤烬重伤濒死,彻底点燃了这位魔道巨擘的雷霆之怒!他终于不再隐藏,悍然出手,目标明确,既要擒拿或击杀唐棠这个“罪魁祸首”,更要夺回那枚关系重大的天机扣!
唐棠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这只魔掌蕴含的力量,远超她之前面对过的任何敌人!那是生命层次上的绝对差距!她不敢有丝毫怠慢,体内寂灭魔元疯狂运转到极致,流云梭与海棠针同时祭出,一攻一防,试图抗衡这元婴期大能的含怒一击!灰黑色的寂灭之气在她周身形成一道凝实的屏障,但在那遮天魔掌之下,却显得如此单薄和渺小。
然而,就在那仿佛能碾碎一切的魔掌即将落下,唐棠甚至已经感受到肌肤被凌厉气压刺痛的刹那——
“独孤城!欺我玄天宗无人吗?!”
一道清越激昂、却又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与怒意的声音,如同划破夜空的曙光,破空而来!声音响起的同时,一道璀璨如旭日东升、堂堂正正、浩大磅礴的浩然剑气,后发先至,如同天罚之剑,携带着净化邪魔、涤荡乾坤的无上意志,精准无比地横斩在那只巨大的黑色魔掌手腕之处!
“轰——!!!!!”
一场比之前所有碰撞加起来都要猛烈十倍的惊天巨响,猛然爆发!恐怖的能量风暴以碰撞点为中心,如同海啸般向四面八方疯狂席卷!广场上,修为稍弱的魔修和正道修士,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这可怕的能量余波直接震得晕死过去,离得近的更是筋断骨折,场面一片狼藉!巨大的魔掌与煌煌剑气在半空中同时溃散,化作漫天肆虐的能量乱流,将天空的云层都撕开了一个巨大的空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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