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如果你还想用你这张脸去勾倚香楼的花花草草,那就把嘴巴闭上。”林淮舟威胁道。
“喵。”
那橘猫幽绿的眼睛直勾勾盯着他,那架势似乎随时准备发起攻击。
“这小玩意哪来的?不会是你生的吧?啧啧啧,那表情简直跟你一模一样。”祝珩之说着伸出手去摸猫头,结果被无影猫拳噗噗噗地连续揍了三下。
没被辣手摧花的毒掌打中反而被一只猫打了三次的祝珩之:“……”
林淮舟刚好咬了一口包子,嚼嚼嚼,嘴角其实扬起了一个特别微弱的弧度。
祝珩之把行囊往肩上一甩,主人架势般逡巡四周。
这个小屋虽然陈旧却很干净,坐南朝北,光线敞亮而温暖,一张山水墨画屏风隔开卧室与厅房,饭桌藤椅于西,床与衣柜于南,书案书架于东,案上,一尊白玉莲瓣三足顶式炉袅袅生烟,芙蓉冷香沁人心脾。
“我以后就睡这儿。”祝珩之以手画圈,圈起床前的空地,说着,打开那个又小又轻的包袱,拿出一张薄到飞起的毯子,直接铺了上去。
“什么味儿?”林淮舟拿帕子擦手闻过来,一脸嫌弃地看着那边缘起毛的红花绿叶毯子上淡黄深黄的不明污渍。
但见祝珩之又从包袱里抽出一个像葡萄串的灰色枕头,揉面粉那样,把里面凌乱的结块棉团统统众神归位。
那枕头的灰色布料上,点缀着圈圈点点的白中带黄的污渍,好像一口又一口挥之不去的陈年老痰。
林淮舟:“……”
却见祝珩之伸了伸懒腰,直接汗涔涔大字躺下:“啊,舒服。”
林淮舟一脚踢过去:“上床要洗澡,外衣也给我脱了,还有鞋,你这毯子枕头几百年没洗没换了?恶不恶心?”
“我这都是老朋友了,我老娘说,我一出生就躺在这上面,二十几年了,是我的真爱,怎么能说换就换?而且,我郑重声明一下,前天我才刚洗过,不信的话你闻闻,还有皂香味儿呢。”
林淮舟立即捂着鼻子退避三舍:“离我远点。衣裳什么的,放你右手边第三个柜子,别和我的混在一起。”
“我全年就两身衣裳换着穿,压根用不着,那么大的柜子,还是留着给你以后添置新衣裳用。”
“两身?”林淮舟大概接触到自己难以理解的方面而眉头微蹙。
“是啊,今天穿一套,洗另一套,晾干了第二天自然能穿啦,省钱省心又省空间,多好!”
“你别告诉我,其他日常东西,洗澡巾、擦发巾、洗脸布、手帕、梳子等,你都没有?”
祝珩之不以为意道:“很奇怪吗?”
“……”
“你能不能别这么邋遢?”林淮舟扶额,往后退了退。
“如果实在要我这么讲究,我可以勉为其难和你共用一下。”
“你敢?!”
“我还不屑呢!”
林淮舟面无表情道:“从今以后,你睡门外。”
“凭什么?我特意来照顾你和孩子,花钱花力,连在卧室打地铺都没地位?林淮舟,你怎么就这么狠心呢?毒妇。”
“等你什么时候忍痛割爱,什么时候改掉你邋遢的恶习,就什么时候进来。”
话罢,林淮舟宽袖一挥,把祝珩之的真爱和唯一的一套衣裳悉数丢了出去。
“你……”
林淮舟把怀里昏昏欲睡的橘猫放在自己床上,还很贴心地在它圆滚滚的肚子上盖了一张柔软的小帕子。
“这货算哪根葱?待遇凭什么比我好?这不公平!”祝珩之眼睛嫉妒到发红。
“小声点,嚷嚷什么?我只是让你把行囊拿过来,至于睡哪儿,我说了算。爱睡睡,不睡滚。”
祝珩之:“……”
霍帆觉得,他家老大近来好生奇怪。
譬如,频频夜不归宿,可身上一点酒味胭脂味都没有,反倒是染上了和死对头林淮舟一模一样的芙蓉冷香。
譬如,每日准时去膳堂后院,拿着跟他借的放大镜去观察一筐红豆,时不时挑挑拣拣,然后捧着几粒小石子去找包点师傅算账。
譬如,卯时一定会出现在膳堂,并且排在等饭队伍的第一个,一如从前的林淮舟,也是唯一一个赤霄阁的人,万白丛中一点红,还会嬉皮笑脸缠着师傅挑到馅料最多的豆沙包。
譬如,巳时刚过,他便会偷偷下山,独自去一趟聚仙楼,背着兄弟们吃独食似的,不知神神秘秘干什么,有好几次,霍帆看见他拎着大盒小盒往竹林方向去了,每回心情都似乎不错。
霍帆不敢跟上去,生怕误触林淮舟的禁地被打个半死,只能遥遥地用隐身符跟在祝珩之十米之外,一旁跟随的赤霄阁同门轻声道:“霍师哥,老大这是怎么啦?我怎么感觉老大由头到脚散发出一种贤惠的人夫气?”
“去,怎么可能?或许这是老大的策略。”
“什么策略?”
“你想想,老大从来与那冰砖不对付,要是真和好了,我去吃屎!所以,肯定是老大在想着什么办法一举把对方拉下神坛。一样的香味,一样的豆沙包,一样的起床时间,一样住在竹林里,啧,我懂了!”
“什么什么?”
“笨啊你,老大这是要学着变优秀啊!你想想,老大肯定比那冰砖聪明,悟性又高,就是懒了点,仙门大会在即,倘若老大在会上展露锋芒,变成天下第一,那冰砖还敢那么嚣张折磨我们赤霄阁兄弟?”
“再说了,师尊出关后,一看见老大变勤快,那岂不是要更加重用老大,取而代之?赤霄阁就不用再被寒水涧那群仗势欺人的长毛和尚压着啦!”
“哦——对啊,我怎么没想到!霍师兄,怪不得您跟了老大这么久,果然非同凡响!”那人睁目夸道。
“那可不?我可是最了解老大的人,绝对没有之一!我们要尽心尽力暗中配合,不要去打扰老大,等着仙门大会的好戏,看老大如何力挽狂澜!我们啊,一定要默默支持,切勿打草惊蛇!”
那人赞道:“高!”
翌日,祝珩之有点起晚了,赶到膳堂时,豆沙包全光了,那小祖宗肯定又要他半个时辰内下山去老李家买,他挠挠头,可不想再经历那么惊心动魄的一遭。
彼时,一个两拳头宽高的包子像鬼魂似的飘出来,霍帆的脸从后面幽幽露出:“老大,嘿嘿,给。”
“哇!这是什么?地雷?”
“豆沙包啊,知道你晚来了,我专门让师傅另做的,里面足足有一斤馅儿呢,铁定管饱。”
“这……”祝珩之看着眼前这个惊世骇俗的惊天大包子,犹豫片刻,“好吧,味道一样就行,谢啦。”
霍帆神情严肃而庄重:“老大,我们都支持你。”
祝珩之:“???”
“你一定可以的!我们都是你坚强的后盾!”
他战术性往后仰:“你们都知道了?不会吧!”
“嗯!努力!坚持!胜利就在前方!仙门大会还有二十日!”霍帆握拳坚定道。
“仙门大会?”
霍帆道:“老大你一定可以成为天下第一,打败他!好好练功,好好吃饭,你永远永远是我们最优秀的榜样!”
日头东升,时间不早,林淮舟该起床了,祝珩之没空跟他们在这里鸡同鸭讲,摆摆手,随口啊了一声。
说起一年一度的仙门大会,上一回第三十届是在容山堂举办,亦是祝珩之修炼以来第一次崭露头角,便以一招极其漂亮的火拳把千年老二——容山堂嫡长子容潘,三招之内打出擂台,听说那容潘为此在床上躺了足足一个月。
今年轮到天留山主办,妄静仙尊及多位长老闭关修补地渊结界,作为代理掌门的林淮舟,自然承担起一切大大小小事务。
擂台布置、宾客食宿、大会流程安排等,忙得脚不沾地,祝珩之若未亲自去到他身边喊回家吃饭,他定然会在膳堂草草应付几口毫无食欲的萝卜白菜豆腐丝。
距离大会还有五日,各门派来客陆陆续续入住天留山浣溪峰。
宋竞作为林淮舟最得力的助手,正拿着名单同他一一对应房间:“浣溪峰一共六百三十三间房,一律按大师哥所言,按修炼境界分配,练气、筑基、金丹、元婴分别入住四人间、三人间、双人间、单人间,皆已安排妥当。”
林淮舟颌首:“嗯,不错。”
“大师哥,你的脸……”宋竞欲言又止,眼神古怪。
-----------------------
作者有话说:入v,入v,撒花,撒花[加油][加油][加油]主页有抽奖哦,订阅率100%,宝宝们千万别错过~[可怜]
已修文已修文,删掉了与主线无关的1.5w字,原27章最新章内容变成现在的23章,从24章开始是我用存稿补上的,对于追读的宝宝来说,也就相当于爆更了1.5w字左右?存稿快没了,正在努力赶稿,不会鸽的,但可能后续会变成隔日更,等存稿追上来了便可以恢复更二休一或日更(我努力)——2025.10.02
第23章
“怎么?”
“大师哥操劳这么久, 你的脸好像还圆了点?肚子也是。”
从宋竞的角度看去,林淮舟此时微微低头,昔日冷硬的下颌多了一点软肉, 削弱了生人勿近的锋利感, 平整而狭窄的脸庞稍稍嘭起来,轮廓变得柔和不少, 散发出一种不可思议又难以言喻的气息。
林淮舟轻咳道:“……近来胀气。”
宋竞眨眨眼, 他从未听说过金丹期修士还会得这小毛病,但他还是没忍住道:“不过, 您这样看起来好像不大一样,变得……嘶……怎么说呢?就让我突然怀念起小时候跟在阿娘身边的日子……”
林淮舟一个可怖的眼神扫来, 宋竞立马狼狈地夹起尾巴。
回到竹苑, 林淮舟看着祝珩之一如既往去聚仙楼打包回来的五菜一汤——蒜香排骨、甜椒牛肉、红烧鲈鱼、海参豆腐煲、香菇油菜、乌鸡人参汤, 他迟迟没拿起筷子。
“发什么呆呢?这不都是你喜欢吃的菜吗?呐, 昨天,那盘排骨, 你一个人硬是啃完了整盘, 之前第一次吃鲈鱼,你一个人就干完了一条两斤的,我没记错的话是红烧的吧?还有……”
“闭嘴,我没有。”林淮舟面无表情道。
祝珩之:“……”
“……嘿,怎么没有?你吃进肚子就耍赖了是吧?改天你不会一转眼就说我压根就没对你们娘俩负责了是吧?”
林淮舟夹了一根白灼青菜塞进嘴里,冷着脸嚼起来, 好似味道太寡,他下一口就喝了一小勺稍有油味的参汤。
“怎么了?受什么刺激了?”祝珩之觉得他怪怪的。
却见他定定看着自己,疑似在观察什么,可什么也没说, 须臾,撇开脸,道:“我不吃肉。”
祝珩之又气又笑:“……不是,祖宗,我花了这么多钱搞这一桌,日子好得不得了,你以为每一个孕妇都能享受顿顿聚仙楼的高级待遇啊?你自己不也一直挺享受的?怎么突然说翻脸就翻脸?哦,当我的钱都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啊,你知道我跟账房预支了多少个月的月钱吗?”
林淮舟沉吟不语,不知在闹什么脾气。
祝珩之也没再逼他,就当孕妇随地撒娇闹情绪,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蒜香排骨,拉长声音道:“行,你不吃,我吃,你不心疼钱我还心疼呢,祖宗,我真是上辈子招你惹你了,这辈子就是来还债的。”
他一口塞进一块排骨,酥脆的声音像放鞭炮响彻整个安静的屋子:“这排骨,唔~炸得刚刚好,外脆里嫩,蒜香恰好融入肉汁,比上一次做得还要香!”
林淮舟心不在焉嚼着一块干巴的甜椒,再就着几口米饭,便放下筷子站起来,转身离桌。
“你要睡觉啦?还没到亥时吧。”祝珩之大口大口嚼着牛肉道。
没走两步,林淮舟驻足片刻,折了回去,朝正把脸埋进汤盅的祝珩之踹了一脚。
“嗷……咳咳咳……”祝珩之被呛得咳嗽不止,面红耳赤。
20/65 首页 上一页 18 19 20 21 22 2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