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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淮舟一处于陌生环境,便会下意识不动声色逡巡,忽然,被墙边的一个狗洞吸引住目光。
因为那洞一看就不是工匠有意为之,反而是被谁用锤子锥子之类手动砸出来的。
祝母道:“阿珩小时候就像野猴子一样,一看书就犯困,一写字就手疼,关都关不住,这花园里的墙,几乎都要被他凿空了,就只剩这一个没补。”
“为什么呢?”林淮舟从来对别人的事不过问不关切,只专注自身,可如今,回想起来,他似乎一点都不知道祝珩之的过去,登时有点不知所感。
祝母似乎想起什么伤心事,淡淡皱纹的眼角泛起一点湿润,她轻叹道:“士农工商,我们做生意的,谁不想让自家孩子读书中举,入仕为官呢。五岁那年,他爹实在看不下去他整日好玩,把他关进书房,逼他读书写字,谁都没想到,那么小的一个孩子,居然能躲过府上那么多人的视线,还不知什么时候在花园里凿了一个狗洞,爬出去玩。”
“这一出去,便再也没有回来。”
林淮舟猜道:“被拐走了吗?”
祝母颌首:“不错,那孩子长得干净又俊秀,眼睛黑溜溜的,灵动得很,又好玩,从小身边有家丁保护着,没有一点心眼,后来听说,是在大街上被一个人贩子用一对蛐蛐引诱走的。”
林淮舟沉吟,不曾想,看上去没脸没皮像是从来没体验过人间疾苦的祝大少爷,小时候竟然有这么一段令人唏嘘不已的苦难。
“不过,好在这孩子向来机灵,鬼点子多,被卖的山路上就跑了,可毕竟他只有五岁,没出过京城,找不到回家的路,索性,被一对上山打柴的夫妇捡到了,他们膝下无子,心地善良,便收养了阿珩,那村子极其偏僻,自给自足,以至于我们一直寻不到他的踪迹。”
“老天大概怜悯我们,五年后,他爹受邀外出围猎,天气突变,迷路了,误打误撞去到一个破庙,半夜却被一个小乞丐摸身偷东西,那乞丐,正是阿珩。”
林淮舟心不由得一紧。
“你别紧张,阿珩虽然顽劣,但他本性不坏,只是他养父母收留他三年多后,齐齐病重早逝,他只好把嘴化作利器,挨家挨户讨饭吃,讨水喝。”
“当时,他才八岁多,正是长身体的时候,饭量大,许多村民自己都难以养活自己,还要省下一碗饭给他。他觉得非常愧疚,总想做点什么报答那些人,那一日,他正好上山抓野兔野鸡,恰好看见他爹一身穿着不凡,便只好偷点好东西,补偿养育过他的每一个人。”
林淮舟心头一酸涩。
“我们接他回来后,再也不敢逼他做他不喜欢的事,他想做什么,我们都依着他,生怕又重蹈覆辙,悲剧重演,这个参差不齐的狗洞,我们也没有补上,便当做是给我们夫妻俩的一个警醒吧。”
“不过,多年后,我们才意识到,过度补偿,也是不对的教育方式,从而导致他直至十七八岁,还是游手好闲,一无是处,一无所长,和一群猪朋狗友待一起,五日有三日不回家过夜,教训起来,软硬不吃,变本加厉,他爹着实有好几次被气得差点去了鬼门关。”
“他十八岁生辰那日,经高人指点,我和他爹做了最正确的一件事,就是把他送上天留山,把他送到你身边。”
“高人?”
“不错,就是妄静仙尊。”
林淮舟心道,果然又是他。
“在那之后,他甚至整个人都变了,变得很有目标,很有干劲,一心只想追上你的脚步。”
“尤其是前段时间,我们听说,阿珩为了救你,怒闯谪仙殿,与四大长老抗衡,轰动天下。别人都在讨论你怀了祝家骨肉之奇事,而我们夫妻俩,却在家里偷笑了半日,你知道为何吗?”
林淮舟摇摇头。
“因为啊,我们的阿珩,终于像男子汉一样,为了自己所珍惜之人,去奋不顾身地与天斗争。他啊,总算是真真正正长大了。说起来,我们夫妻俩,真的要千恩万谢你才对,感谢你把阿珩带回来。”
祝母偏头看了一眼五米外和一只野猫比鬼脸的祝珩之,道:“孩子,别看阿珩总是吊儿郎当,没有个正形。”
“他虽然没怎么读过书,写字像鬼画符,嘴巴也跟摸了油似的,真假参半,但他从来不像那些被宠坏的少爷公子那样,仗着家世显赫,便为非作歹,藐视王法,其实他很会疼人,该懂的道理,他也都懂。”
林淮舟看过去:“伯母,您放心,我明白的。”
祝珩之刚好抬眸,与他们的视线相撞,正常人遇到这般情景,第一反应都会是一脸“他们看着我干什么”,而祝珩之则张扬地一撩头发,臭美地摊手道:“没办法,有媳妇儿的男人,就是会越来越帅。”
林淮舟:“……”
接下来两日,林淮舟暂住祝府,上一顿燕窝鱼翅,下一顿人参雪莲,过上祝少夫人锦衣玉食的日子。
八月十三,是夜,林淮舟坐在铺着雪狐裘的软榻上,双脚浸入木盆,里面是一两百金的养气草熬煮的热水,小口小口喝着祝珩之喂的睡前安胎药。
“这药味道好像不大一样。”林淮舟抿抿嘴道。
祝珩之笑道:“你适才看戏的时候,吃了那么多甜果子,嘴里染味了吧,别多心,来。”
林淮舟没说什么,只是烛光下的眸子微动。
美人榻对面,西窗挂月。
林淮舟喝着喝着,又走神看月亮,声音似乎夹着惆怅:“一日比一日圆了。”
“是啊,再过三日,便是中秋了,木兄说,孩子的预产日,大概就是那天。”祝珩之道。
“嗯。”
二人貌合神离地沉默了。
第58章
两人大概觉得气氛过于不寻常, 便有的没的聊了一会儿,最后,林淮舟还是没喝完一碗药, 祝珩之也未勉强。
大概想着, 还是只能同以往那样,趁林淮舟半夜三更睡得迷迷糊糊时, 抱他起来, 再哄着灌完剩下半碗。
因为,一般那时候的他, 软软乎乎的,就像每次事后一样, 怎么摆弄都很乖, 说什么都会答应。
祝珩之转手拿干毛巾, 轻轻替他擦净脚, 俯身亲了他一下,准备抱他上床就寝。
“咦, 那是什么?”林淮舟突然指着窗外奇道。
祝珩之顺势看去, 他一转头,林淮舟便并二指掐住喉咙,把汤药吐到帕子里,同时另一手疾掠过杯面,撒了一点无形无影的东西。
毫无察觉的祝珩之并没有发现窗外有什么,便回过头问:“怎么了?”
“无事, 好像是一只猫跳过去了。”
林淮舟端起那杯下料的水:“近来秋燥,喝点温水吧,你总是只想着照顾我,自己也要注意身体。”
祝珩之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 接过水却放一旁,道:“媳妇儿,早点睡吧。”
“嗯。”
林淮舟没有执意坚持,约莫怕打草惊蛇,毕竟这家伙经过上次孔雀草之事后,有点心理阴影,对他越好,他越是起疑。
还是得慢慢来啊。
林淮舟很自然地攀上祝珩之脖子,整个人被横抱起来,银发如珠帘飘散,孕肚挤在一起,圆滚滚地耸立起来,坠着尾椎有点沉。
祝珩之把他轻轻放在床的里侧,自己脱了外衣,一起挤进温暖柔软的被窝。
接近临产的孕肚不适宜平躺,林淮舟习惯侧躺,面向对方,脑袋便自动定位到祝珩之肩膀,鼻息相融。
床很大很宽,分明是两个颀长的成年男子,看上去,却形同一人。
祝珩之一手穿过林淮舟柔软的脖子下,另一手绕到他后背,轻轻拍着。
这样的抱姿是他从他娘那里学到的,他依稀记得,八岁那年再次回到祝府,经常做噩梦,他娘便像现在这样子,拍着他入睡,听说便不会有梦魇侵扰,定能一夜好觉。
祝珩之问道:“我娘今日在花园里跟你说了什么?你们好像聊了很多。”
“嗯,她让我们好好过。”
“没了?”
“没了。”
“真的?”
林淮舟捏了捏他鼻子:“假的。”
祝珩之:“……”
“好啊你,还没过门呢,就开始学会敷衍你夫君了?看我不给你好果子吃。”
说罢,祝珩之开始挠他腋下和腰间的痒痒肉,“你说不说?你说不说?你说不说?”
林淮舟整个人被他圈在怀里,肚子又不方便乱动,只好被他挠得哈哈大笑,笑得喘不过气,眼尾都红润了:“我说……我说,我说。”
“好,说,再不老实,我还有一招。”祝珩之可算停手了,眼里却闪过更狡猾的一道光。
林淮舟衣领早已凌乱,呼吸大起大伏,嫩白带粉的肌肤若隐若现,歇了好一会儿,他道:“你娘说,你家名下所有的财产,都写我的名字,由我,当家作主。”
祝珩之弯唇一笑:“还是不乖,是你逼我的。”
话音未落,他像一只大型犬似的退进被窝,被子拱起如山。
他猝不及防叫了一声,修长的手指揪皱被褥:“祝珩之……你个混蛋……”
肚子里的孩子让他变得像水一样软。
“祝珩之……不要唔……”林淮舟求饶道。
祝珩之声音低哑得像饥渴的头狼:“媳妇儿,你可真是个绝世尤物。
林淮舟浑身颤抖,声音夹着哭腔:“祝珩之……祝珩之……祝珩之……我……”
“说出来。”
林淮舟睫毛一颤,腥红眼尾的泪水一下子就滑落:“祝珩之……”
祝珩之眼睛一弯。
林淮舟极力咬住手背,须臾,着实受不了了,开口哀求:“夫君,夫君……”
“这是你对夫君不老实的下场,你下次还敢不敢?”
林淮舟没答应,只凶凶地看着他,仿佛无声骂他什么。
“媳妇儿,你还是学不乖。”
祝珩之把手伸出帐外,随手拽来挂在杆子的腰带,躯体挡住四面八方冲来的烛光。
祝珩之的脸陷入阴暗中,一只大手箍住他两条细腕,往上一抬,同床头一缠,林淮舟就像一个被随意摆弄的精致娃娃似的,被随心所欲地固定成主人想要的任何姿势。
“祝珩之!疼!”林淮舟叫道。
他根本就不知道,以这个凶巴巴的表情搭配侧躺微蜷的姿态,有多么摄人心魄。
孕晚期的他,虽然孕肚圆润得不能再圆,身材乍一看还是那样修长萧条,但祝珩之还是观察到,他皮肤变得格外嫩白柔软。
神奇的是,他的腰还是很细。
还有两根又滑又水灵的白萝卜,仿佛能掐出水来。
他们正在拥吻。
恍惚之间,祝珩之仿佛置身一个奇妙仙境,那里一片泥泞。
林淮舟早已把脸埋进枕头里,一堆呜咽中断断续续拼出几个字眼:“……祝珩之……我不敢了……你……”
“这才乖嘛,还要吗?嗯?”祝珩之滚烫的身体贴上他。
林淮舟喉间发出猫儿似的动静,显然,他已经完全无法控制自己,可他又不甘心忍受这样被人玩弄的羞耻。
他咬唇,缄口不言。
“不要吗?那睡觉吧。”祝珩之收回手,解开他手腕的带子,吻了吻他额头,身体开始撤离。
“不。”
林淮舟一半清醒一半沉沦,行动比脑子快,凶凶地望着眼前喜欢的人。
“你真的是……”
祝珩之怎么能不疯?
很快,他抢过主动权。
……
林淮舟抬起发软的胳膊,覆过湿润的眼睛,完全没脸见人了。
祝珩之从后抱住他,把脸埋进他脖颈里,笑道:“宝贝儿,怪我,这段时间都没喂饱你。”
他仿佛感觉到什么,嗓音微哑:“你很难受吧?我也帮你。”
祝珩之捋了捋他凌乱细腻的银发,在他额头印上一吻:“不用,你身子不便,我缓一缓就好。”
林淮舟眼底逐渐恢复清明,月光映入窗棂,被切割成几何形,那杯温水已经没有了热气。
他问道:“喝水吗?”
“你想喝?”
“嗯。”
“好。”
祝珩之起身下床,拎起水壶想倒杯热水,林淮舟道:“不喝热的。”
祝珩之百依百顺,只好端来那杯早已放凉的水。
林淮舟接过,仰头含在嘴里,忽然捏过祝珩之下巴,喂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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