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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姑娘……不可!你会受伤的!”
他还没说完,楚司司迎了上去,与黑气搅成一团。
细弦看似柔软无力,实则锋利如刃,稍稍一碰,即破皮爆血,藏在其中的毒也会顺势灌入,深至骨髓。
可对方只是一团不成形的轻飘飘的东西,任何武器对它都毫无作用。
楚司司在它面前,顶多就是个花拳绣腿,再厉害的毒,也形同无色无味的清水,顶多给林淮舟拖延一点时间。
那厢,木青抱着孩子不知该往何处去,帮也帮不上忙,于是他跑去瘫在地上昏迷不醒的祝珩之身边,拼命摇晃他:“祝兄,祝兄,你快醒醒!有怪物要抢你儿子!你媳妇儿被人打脸了!!”
祝珩之突然眉心微动。
伯孟见之没死,忽然怒气大作,招招致命,林淮舟速度不敌,一偏头,左脸登时爆开一条血路,紧接着后背一辣,衣料裂开,血溅三尺!
每抽一下,都是直击魂魄深处的痛击。
骨鞭的余威拉着他从高空跌落,伯孟突然闪身于前,准备又要狠狠给他一鞭子,他往后一仰,鞭尾几乎擦着喉结而过!
“你竟敢利用我?”伯孟脸颊抽搐一下。
林淮舟擦了擦滑到嘴角的血,平静道:“你现在才明白吗?比我想象中要笨一点,不过说起利用,从一开始收我为徒,你对我何曾不是?我只是礼尚往来罢了。”
不错,祝珩之耗尽修为替他疗愈时,伯孟正在坐等渔翁之利。
大概是,一开始伯孟就没想到,林淮舟居然会选择和混沌之气同归于尽,当时他经脉尽断,几乎无力回天。
伯孟只想毁灭世间,绝对没有想要他主人唯一的儿子死掉,还没来得及出手,祝珩之便抢先一步,不惜以生命为代价,毅然决然布下九重大阵来救他。
于是,伯孟便不用动一根手指头,就可以救得林淮舟,同时杀掉林淮舟的幸福——祝珩之。
自然而然地,令林淮舟一生一世生活在痛苦与自责之中。
可伯孟万万没想到,林淮舟居然能一眼识破他的计策,还一针见血地激怒他,逼他一怒之下,出手破坏九重大阵。
因此,林淮舟三言两语,便不仅保住了祝珩之最后一口气,也让他自己破碎的灵脉大致初愈,重返人间,又旁观者清地欣赏着伯孟失控的表情。
伯孟桀桀笑起来:“不愧是我的好徒儿,淮舟啊,可惜了,你所有的本事,都是我教的,你一抬剑,我便知道你要出什么招式,你拿什么来赢我?”
“这一回,不用我来赢你,因为,有人会帮我赢你。”林淮舟高深莫测道。
“什么意思?”
咻——
一支箭破空而来!正怼伯孟的脑门!
伯孟反应已经是极快的,却在躲的时候,额角还是擦破了一层皮,鲜血直流。
来者一头海蓝色卷发,腮点珍珠,正是许久未见的叔灭。
他又搭箭上弦,对准伯孟放大的瞳孔,温声道:“大哥,别来无恙。”
“三弟?不,你不是他,你是拐跑我那傻弟弟的光头小白脸!”
“阿弥陀佛,令弟感知到混沌之力重现于世,实在不放心,说要过来看看,可他金丹未成,只好借用贫僧内丹重塑肉身,贫僧也只能暂居于此,与他共用金丹,善哉善哉。”
叔灭的表情恍然一变,用另一种语调嗔骂道:“大哥,不许你这样说,早跟你说了,我们是两情相悦,你怎么还不接受他?”
伯孟啐道:“呸,他也配?那你怎么不说他一见我就对我下死手?”
叔灭道:“你欺负人家朋友啊,那是你活该。”
“……吃里爬外的东西,我是你大哥!”
“我已经嫁人了,嫁鸡随鸡。”
伯孟:“……”
“好,既然你要与我作对,那便是敌人,休怪我不念旧情!”
话罢,伯孟一甩骨鞭,以一化出十条来。
林淮舟与叔灭并肩作战,一剑一弓,远近配合得天衣无缝,尽管如此,他们还是被抽中了三五鞭,血痕染红衣裳,而伯孟依然游刃有余,只是无伤大雅的腿上,中了一箭。
这么打下去不是办法。
“清也!你快点!他要过来了啊啊啊!”
林淮舟担忧地回头一看。
木青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拉着祝珩之的衣领,哆哆嗦嗦往水池褪去。
而楚司司满身是伤,簪子掉了好几根,脏兮兮趴在地上,右手连接的丝线已经把黑气五花大绑,可后者依然力能扛鼎地拖着他,张牙舞爪飘向木青。
他们已经坚持到极点了。
叔灭拉满弓弦,对林淮舟道:“小主人,去吧,这里交给我。”
“你叫我……”
“应该的。我大哥做事总是一意孤行,从不过问我和二哥,自己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早就想狠狠打他一顿,只是主人不让我们打架。”
“多谢。”
林淮舟甫一转身,不知从何处飞来一件金光华灿的袈裟,顷刻间,死死裹住那团黑气。
“收!”
那金蛋登时从林淮舟眼前掠过,飞到一个满脸黄斑的老和尚怀里。
那和尚看起来就是一身快死的老人味儿,他笑起来褶子啪啪掉:“宝贝儿,我终于得到你啦,只要吃了你,我便可长生不老,再也不受病痛折磨啦,哈哈哈。”
这不是婆罗寺尚空方丈吗?
林淮舟一想到此人吃过自己尚在襁褓之中的兄长,便心生作呕,当即毫不客气挥剑去抢:“那不是你能碰的东西。”
尚空哪能让他抢去?
当即甩出叮当作响的法杖,与他不知天昏地暗地打起来。
尚空蜡尽灯枯的身体撑不了多久,频频被林淮舟击得连连后退,他索性一不做二不休,一举揭开袈裟,当场吸食混沌之力。
“不可!”
林淮舟还未闪身而去,那黑气便嘻嘻主动钻进尚空体内,后者一僵,脸色陡然青紫,身体被操控成盾牌,撞向木青!
一旁的木青还一无所知,完全沉浸在奶孩子的世界里。
速度太快了,林淮舟又离得比较远,轰出的招式都被尚空的躯体挡下,加之他灵脉很脆弱,使不出更多的灵力。
完全赶不上!
“木青!闪开!”
说时迟那时快,一道粉色身影赫然而起,单臂搂住木青的腰,二人一起滚向旁边。
木青硌得浑身痛,不过最痛的居然是腰侧,方才那股救他的气力真有种不顾他死活的强悍。
他突然摊开空空如也的双手,目瞪口呆:“孩子呢?孩子去哪儿了?楚姑娘,你看见那孩子了吗?”
楚司司死寂一般瘫在地上,长发散乱,丹蔻手指了指上空。
那孩子正被一团黑气所萦绕,任由林淮舟如何疯狂挥剑斩去,也劈不开、刺不穿那层金刚一般坚硬不催的无形之壁。
“把孩子还给我!”林淮舟崩溃喊道。
俄而,那黑气丝滑钻进孩子体内,登时,他脸颊两侧生出诡异纹路,一半邪恶,一半神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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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感谢An宝宝32瓶营养液!!!还有“”宝宝的20瓶营养液(咕噜咕噜咕噜咕噜)写文以来从没有一下子收到过这么多,同时也非常感谢璃宝宝的不离不弃[亲亲][亲亲][亲亲][亲亲]最近三次很累,每天下班还要回来码几千字,痛苦得想要断更[可怜]但每次更新一章都会看到璃宝宝冒泡,就一下子有动力了![垂耳兔头]后悔没存多点稿子,下次一定存够20w再开,连载赶榜真的太累了[爆哭][爆哭][爆哭]
第63章
黑气一丝不漏隐没, 一瞬间,他仿佛拔高了,变成三四岁的模样。
他缓缓睁眼, 眼睛像葡萄似的, 水灵灵地映出他母亲林淮舟痛苦不堪的神色。
他咧开嘴,来到这世间的第一个声音, 不是啼哭, 而是尖锐而邪恶地露出两颗锋利犬牙,咔咔大笑。
浓重的妖气如毒雾一般, 随着笑声,渗透世间万物。
沉睡的尸妖突然从坟墓里扭曲爬出, 温顺的精怪突然长出獠牙攻击人。
万妖接收到妖神之召唤, 纷纷朝紫邪山汇聚而来, 盛大而虔诚, 一如万国来朝。
与此同时,晴云向远处急剧褪去, 乌云翻浪, 海水倒灌,妖风呼啸,无尽黑暗如死神,瞬间笼罩人间,覆灭的气息环而攻之。
正与叔灭交战的伯孟古怪地笑了起来:“天劫,成啦!”
那孩子舒尔又极其痛苦地抱住头, 似乎在与什么争抢身体的主导。
林淮舟眼睛一亮,满脸愧怍,小心翼翼朝他伸出双手:“孩子,我是娘亲。”
那孩子眨眨眼, 一脸疑惑但又很听话地过去了。
毕竟在他肚子里温存了大半年,林淮舟以为他真的认得,脸上刚露出点笑意,那孩子便龇牙咧嘴对他流哈喇子,张开血盆大口,一下咬住他胳膊!
鲜血直接迸发如泉,整个犬牙深深嵌入皮骨。
木青担心喊道:“清也!他已经失去理智……”
林淮舟身体已经痛到微颤,反而朝木青竖起食指贴唇,嘘了一声,表示不要吓着孩子。
“跟娘回去,好吗?”林淮舟轻轻摸他又软又顺滑的小圆头。
那孩子定定看着他,好像认出什么,眼底的邪气居然褪去不少,表情也温顺了点,开始慢慢收起犬牙。
“小主人当心!”叔灭遽然喊道。
霎那间,一阵强劲的旋风般卷走孩子,那半只小手被迫从林淮舟掌心拉出。
一条硕大腾蛇蜿蜒起舞,轰隆一声,撞碎顶部洞壁,携着孩子冲向远方。
整个九幽莲台剧烈摇晃,碎石纷纷如倾盆大雨。
楚司司搂住木青:“洞要塌了!还不快走!”
林淮舟顾不及追上去,御剑抄起还在昏迷的祝珩之。
叔灭二话不说,一同飞出坍塌的山洞。
尚空的尸体随之而永埋地下,不见天日。
似乎睡了很久很久,祝珩之由头到脚痛得无法呼吸,肢体像被炸毁后又拼凑起来,完全不受指使,他欲掀开眼皮,却犹如千钧重。
“祝兄,祝兄,你听得到吗?”
好像是木青的声音。
一缕烛光从眼帘透进,一片昏黄模糊,突然脑袋像被蚊子咬似的刺痛,好像被木青入了一根针,须臾,他视线才逐渐清晰。
“太好了!你终于醒了!清也不用守寡,谢天谢地谢天谢地。”木青激动道。
祝珩之欲抬手揉揉昏沉的头,却好像动弹不了。
他垂头一看,那手正被一只窄长素净的手十指相扣。
林淮舟正与他并肩共枕,呼吸均匀,约莫在入境养神,不过,眉宇微蹙,愁绪如滚滚春水。
“放心,他已无大碍,只是不眠不休照顾你一日一夜,又要动员八千个天留山弟子下山保护百姓,我怕他吃不消,便在茶水里放了点安神剂。”
“嗯,山下情况如何?孩子呢?”祝珩之连问。
木青哀叹:“天劫已成,万妖成恶,该来的,还是都来了。修真界各门各派已经出动,给每家每户都贴了防身符箓,让百姓们都好生躲在家里,以免妖怪进屋害人。”
“不过,那孩子虽吸收了混沌之力,但毕竟还很小,即使被伯孟抢去,也一时半会儿无法完全驾驭那么强大的妖力,我想,现下还不至于乱到不可收拾。”
见祝珩之一副格外自责的模样,木青劝道:“你还是先担心你自己吧,修为尽失,灵核已毁,就算清也利用伯孟,把十分之一的修成锁在你体内,可你……”
“嘘!”祝珩之点了点耳朵,使了个眼色。
木青无奈摇摇头,捏起两根银针,一并刺入林淮舟的穴道,封住他听觉。
祝珩之重重咳嗽两下,口腔弥漫血腥味,沙哑道:“我的身体,我自己知道,你只告诉我,我还剩多少时间?”
木青欲言又止,手指比划了一个数字。
“七天,还不错。”祝珩之笑了笑。
“这还不错?!”木青失色道,“你七天后就要命丧黄泉了!你一走了之,让你老婆孩子怎么办?清也的倔脾气你也是清楚的,他若是得知你为了救他而死,他必然不会独活。”
祝珩之似乎早已了然,镇定自若道:“所以,在临死前,有件事,我一定要做完。”
适时,屋外妖风嚎啕,不知昼夜,厚而浓郁的乌云围绕着紫邪山盘旋,靠近山体的云,呈现出阴森的红色,像被泼了血,风卷云涌,愈发猩红。
“孩子!”林淮舟忽而惊醒坐起,满头大汗。
“做噩梦了?”祝珩之拍拍他的背,温声问道。
林淮舟瞳孔慢慢聚焦,定定看着他,不可思议又甚惊喜:“祝珩之?你醒了?”
“嗯,我可不想让别的什么男人有机可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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