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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顺利。”
“那就好。”
“嗯,晚上见。”
“晚上见。”
挂断电话的瞬间,沈明砚的脸色难看至极,握紧手机的手早已发白。
“明柯,立刻申请起飞!”
“可是……”明柯看了一眼外面,雷暴大风天气,下午三点,天空暗得跟七八点差不多。
“马上去,不计代价!”沈明砚突然提高了声音,眉心拧紧,眼底暗潮汹涌,看上去有些焦躁。
小期当然找不到钥匙,因为他那把钥匙早就被他拿走了。
明柯眼皮一跳,能让他有这样反应的人,只能是沈期。
第55章 曾经的画
回到房间后,沈期盯着沈明砚的照片看了很久。
刚才那通电话让他再次肯定,他哥根本不想让他恢复记忆。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他的那把钥匙,真的还在他手上吗?
沈期看向窗外的天空,眼神晦暗不明。
E国的冬天很短,这里不会下雪,冬天来临的标志除了十几度温度,大概就是五六点就开始昏暗的天空。
空旷的走廊,地灯光线昏黄,脚步的回声由远及近,一抹身影停在黄黑色的大门前,手里紧紧捏着两片黄铜钥匙。
吱呀——
门被缓缓推开。
借着微弱的光,他摸到了门后的开关。
啪的一声轻响,灯光亮起,屋内的陈设瞬间映入眼帘,窗户被厚重的墨绿色窗帘挡住。
左边墙角摆着两个沙发,玻璃桌上放着烟盒和打火机,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两盆绿植早已枯萎得看不出品种。
地毯和沙发被火烧得只剩下黑色灰烬,背后的窗帘被烧得只剩下三分之一,米白色的墙壁和屋顶被烟熏出漆黑的阴影,木制陈列柜烧得只剩一半黢黑的架子。
地上散落着黑色灰烬和没烧完的画,素描、油画、水彩种类丰富,画架、颜料、画笔,七零八落。
火势似乎没有蔓延到右边,墙上的画和照片完好无损,钢琴键上的素描本仿佛刚刚才被人打开过,柜子里摆满了各种玩具,墙上的照片记录着他从小到大的经历。
支起的画架上盖着沾了颜料的白布,桌上的调色盘里还有没用完的颜料,桶里插着大大小小的画笔。
这里仿佛在很日常的某一秒被按下了暂停键,似乎这里的主人只是离开几分钟,下一秒就会重新拿起画笔。
与此同时,沈期也意识到,他哥没有重新修复这里,或许火烧之后,他再也没有进来过。
走了一圈后,他的目光再次落到中间的画架上,沈期没有犹豫,直接掀开了白布。
看清画的瞬间,他突然定在原地,心脏突然像被狠狠捏了一把,疼痛,窒息。
墨蓝色的背景斑驳杂乱,色块凌乱割裂,线条扭曲无序,黑色地面裂开一道道口子,裂口之上,是一株枯萎的黑色鸢尾,裂口之下,刺目的鲜血翻腾流淌。
扑面而来的压抑,几乎让沈期窒息,他仿佛能感受那种绝望的,痛苦的,极致的压抑。
被禁锢的灵魂,在疯狂地挣扎、嘶吼,将自己摔得支离破碎,用鲜血滋养那颗破败不堪的心脏。
这是,他的画……
沈期的手指开始剧烈颤抖,他脸色惨白,死死咬紧唇瓣,压抑的痛苦和绝望如利刃般刺进他的心窝,连呼吸都伴着剧痛。
“呕……”
他猛地揪住腹部弯下身,痛苦地干呕着,像是五脏六腑被搅成一团,痛苦刺透全身,几乎要将他撕裂。
哗啦——
沈期无力地摔在地上,带倒了画架,他痛苦地蜷缩着身体,拼命地呼吸着,身上早已被冷汗浸湿。
无数画面向他袭来,大脑一阵尖锐的刺痛,沈期几乎是下意识地爬向储物柜,强忍痛苦,扒出一沓沓堆积的画纸和素描本,找到了那本他闪现的记忆中出现了无数次的日记本。
沈期的手颤抖着,翻开了日记本,“我的秘密……”
看清字眼的瞬间,他心脏骤停,如坠冰窟。
…
黑夜如墨,仿佛能吞噬所有,黑色路虎如幽灵般穿梭在公路上,明柯已经将油门踩到底,却恨不得车再长出一对翅膀。
后座上,沈明砚看着无人接听的电话,脸上没有半分温度,眼底透着一股冰封的死寂。
明柯神情冷峻,眼底充斥着浓浓的担忧。
十分钟后,车辆驶入圣凯诺城堡,明柯车还没停稳沈明砚就开门下车,脚步急切。
亚林远远的看见他,赶紧迎了上来,却被他冰冷的表情吓了一跳,“晚上好,殿下您……”
“小期呢?”沈明砚脚步未停。
“殿下在画画。”
沈明砚眉头紧皱,“画画?”
“殿下他说不希望被打扰。”亚林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按理来说,他应该陪在殿下身边,随时听吩咐。
闻言,沈明砚的心彻底沉到了谷底,他直接回到自己的房间,直奔衣帽间而去,翻找过的痕迹十分明显。
放钥匙的那个抽屉没有关上,原本抽屉里的领带被扔到了地上。
沈明砚闭了闭眼,转身的瞬间竟发现自己的脚步如此沉重。
“这是……”亚林震惊的看着眼前的一幕,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他当然不会认为圣凯诺会进贼,结合殿下白天的行为和艾塔里安殿下的反应,轻易就能推出,这件事是殿下做的。
应该,还是为了找钥匙。
“殿下,我这就去……”
“不用了。”沈明砚眼神微沉,平静道:“别让任何人靠近塔楼,你也是。”
“……是。”亚林愕然道。
沈明砚转身,下楼,像是一台启动了程序的机器,面无表情地开始执行任务。
台阶下,一道身影站在走廊中间,眼神复杂地看着他。
沈明砚静静的看着他,眼底看不见一丝情绪波动。
“事到如今,你还觉得能掌控一切吗?”
“他是我的亲弟弟,是我一手养大的孩子,明柯,我不会伤害他。”
“可现实却是,他遍体鳞伤,犹如困兽。”明柯深深地叹了口气,语气充满了无奈,“沈明砚,你要承认,小期他长大了,而你也该放手了,他需要自由,你也需要。”
沈明砚呼吸一滞,眼底闪过一丝不明显的受伤,“所以,你也觉得我做错了?”
“不,你没有做错什么。”明柯摇了摇头,叹息道:“你是个很好的兄长,只是……他确实受到了伤害。”
目光穿过明柯,沈明砚看着走廊尽头透出的灯光,眼神颤动的一瞬,又变得偏执起来。
“但他失忆了,明柯,只要他没有记忆,所有的问题就能迎刃而解,什么都不会变。”
“……”明柯表情愕然,心里突然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连忙道:“沈明砚,你冷静点,他是你弟弟,你不能这么做!”
沈明砚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放心,我不会那么做的。”
明柯眉头紧皱,看他的眼神充满了不信任。
他是真的担心沈明砚会突然发疯,找人给小期做催眠,让他彻底忘记。
毕竟这人的弟控脑就不太正常。
第56章 他的痛苦
凌乱的收藏室内,一片狼藉。
黑色的灰烬,烧焦的沙发的地毯,残破的窗帘,斑驳的墙皮。
散开的画架上,一幅画风压抑阴暗的油画鲜艳夺目,周围散落一地干净的纯白画纸。
沈期背靠储物柜跌坐在地上,手里拿着翻开的日记本,一动不动地看着,仿佛是一座雕像。
门外,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却在门口停了下来,似乎在做心理建设。
终于,他走了进来。
沈明砚走到他面前,垂眸看去,那是日记的最后一页,赫然画着一双他熟悉至极的眼睛。
两人一坐一站,谁也没有开口。
“你……看过吗?”沈期没有抬头,声音有些沙哑。
“没有。”他并不知道这本日记的存在。
沈期这才抬起头,似乎在确认他有没有说谎。
“画呢?”沈期的眼神毫无波动,像在看他,又像在看其他的什么。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只有一片死寂,仿佛这具身体已经没有了灵魂,只剩下一副躯壳。
沈明砚的瞳孔猛然一颤,立刻别开了视线,心像针扎了般难受。
“……看过。”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教育是成功的,他把小期养的很好,直到那天晚上的争吵,直到他看见这幅画。
他所坚信的一切,轰然崩塌。
这么多年,他眼中的小期乖巧可爱,能认真地完成他所有的任务,会记得他的生日,准备惊喜,会向他倾诉烦恼。
即便被沈承礼处处打压否认,难受之后,也会很好地自我调节,或是向他告状,他们是彼此最亲的人。
他的画从来都是温暖而美好的,而不是像这样,压抑痛苦,绝望窒息。
在看到这幅画的那一刻,沈明砚如坠冰窟,浑身血液瞬间凝固,他突然意识到一个可怕的事实。
那就是,他自以为把弟弟保护得很好,他的教育和陪伴,没有让他变得幸福,他甚至连崩溃和痛苦都不敢表露分毫,就连画画也要隐藏内心的绝望。
他用心建造的象牙塔,只是另一座监狱。
沈明砚的眸光暗淡了几分,眼里的红血丝清晰可见,他跪了下来,眼底翻滚着痛苦和悲楚,心里充满了愧疚。
“你……都想起来了?”沈明砚心里还抱有最后一丝奢望。
沉默中,沈期的声音几乎听不见,“是啊,都想起来了,全部。”
“小期,对不起……”他伸出手,想要像往常一样摸摸他的脸,眼神充满了愧疚。
沈期却拒绝地别过了头,眼底慢慢浮现出了几分悲凉,他目光直直地看着沈明砚,自嘲道:“对不起?对不起什么,对不起,因为我爱上……”
“小期!”
沈期的声音戛然而止。
沈明砚脸色苍白,手指微微颤抖,心口一抽一抽地疼,眼神充满了自责和愧疚,“抱歉,哥哥不该吼你。”
“为什么要道歉……”沈期哽咽了一下,眼眶瞬间被泪水湿润,声音痛苦发颤,“明明、明明错的是我,是我错……”
“你没有做错什么,小期,你没错。”沈明砚眼神温和,一遍遍坚定的告诉他,“真的,相信哥哥,你什么都没有做错。”
再次看到这样痛苦崩溃的沈期,沈明砚的思绪被拉回到两年前。
那天小期的毕业设计拿到了第一名,他很开心,他总是喜欢把快乐分享给家人。
可那天的沈承礼看上去心情并不好,说话出奇的尖酸刻薄,“伊安,你不是三岁的小孩子了,设计图得到表扬这种事不值得拿到餐桌上炫耀。”
“……什么?”沈期愣住了,眼神有些难以置信。
许桐心的脸色也有些疲惫,“没什么,你爸爸有点累,吃饭吧。”
可沈承礼并不想顺着台阶下,他的情绪仿佛找到了出口,说话越来越难听。
“伊安,我对你没有更多的指望,我不奢望你能体谅我和你母亲工作的辛苦,但至少吃饭的时候,请不要浪费我们的时间。”
“我不想跟一群两面三刀的贵族、政客虚与委蛇结束后,回家还要花心思维护你可怜的自尊心,这多年了,你就不能成熟一点吗?”
“你就不能像艾塔里安一样优秀……”
“够了,别再说了!”许桐心突然加大了声音,像是被戳中内心深处的某个点,她的脸色非常难看。
“伊安,别把你爸爸的话放在心上,他今天心情不好,多喝了几杯,你……”
“是酒的错吗?”沈期第一次打断了他母亲说话,眼神中充满了痛苦和嘲讽。
这么多年,他第一次鼓起勇气,质问道:“妈妈,是我的错吗?”
“小期……”
许桐心从没见过他这样的表情,一时间愣在原地,不知该作何反应。
记忆中,小期从来都是乖巧听话的,即便他爸爸说话不好听,他委屈过后也表示理解。
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眼神充满了委屈和痛苦,仿佛整个人下一秒就要碎了。
沈期的绝望溢出眼底,“爸爸妈妈,你们真的爱我吗?”
“伊安,你是妈妈的孩子,妈妈怎么可能不爱你,你怎么能有这种可怕的想法。”
许桐心彻底慌了,她的儿子,竟然在怀疑她的对他感情……
“是吗?”沈期并不相信她的话。
“伊安!你到底在发什么疯?”沈承礼眉头紧皱,脸色非常难看,失望道:“我们锦衣玉食地把你养大,你现在是在指责我们吗?”
“发疯?”沈期压抑的眼泪瞬间夺眶而出,他满眼痛苦地看着沈承礼,他真的想不明白,“爸爸,我只是想要一个肯定而已,我就错得如此不可理喻吗?”
他的眼神像针一样,沈承礼被狠狠刺痛了一下,他眼神闪躲,皱眉别开了视线。
他有些心虚,也有几分愧疚,却还是嘴硬道:“你是个成年人,要学会理解我们,自我排解情绪,伊安,我和你妈妈要出差几天,你自己多想想。”
不知道为什么,许桐心心里非常难受,充斥着慌乱和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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