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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发不远不近的距离此刻变得格外磨人。每一次轻微的动作,衣料的摩擦声都似乎被放大了数倍。
呼吸声交织在一起,几乎难以分辨彼此。
电影里的对白和音乐仿佛来自非常遥远的地方,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占据所有感知的,是身边另一个人的存在感温度,气息,以及那若有似无吸引着彼此不断想要靠近的磁场。
一次画面的突然转换,明亮的暖色调光影骤然铺满整个墙壁,也瞬间照亮了沙发。
陈锦奕端起水杯,又抿了一口,却发现杯中的水早已喝完。他喉结微动,将那空杯轻轻放回茶几,发出一声轻微的磕碰声。
一直用眼角余光留意着身旁动静的苏河,几乎立刻就注意到了那个被放下的空杯子。电影的光影在他脸上明明灭灭,看不清具体表情,只能看到他似乎微微顿了一下。
然后,他忽然毫无预兆地站起身。
柔软的沙发垫因为重量的离去而回弹,发出轻微的声响,打破了那片粘稠的静默。
“我去添点喝的。”苏河的声音听起来很自然,甚至有点过于轻快了。
他没看陈锦奕,径直走向厨房的方向,身影很快没入客厅连接的厨房的阴影里。
冰箱门被打开的声响,里面透出的冷光瞬间照亮了一小片区域,勾勒出苏河翻找东西的侧影。
陈锦奕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随着那片光亮和隐约的身影,电影剧情早已变得无关紧要。他以为苏河会端着一壶水或者两瓶果汁回来。
然而,下一秒,他就看到苏河转过身,手里并没有水壶或果汁杯。
取而代之的,是两瓶冰镇瓶的酒。
一瓶是剔透的伏特加,另一瓶是鸡尾酒。
苏河从阴影里走回光影交织的客厅边缘,电影变幻的光线掠过他带着一丝狡黠笑意的脸和手中的酒瓶。
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绝妙的主意,眼睛滴溜溜地一转,目光最终落回到沙发上的陈锦奕身上,嘴角弯起一个无辜又大胆的弧度。
“光喝水多没意思,”他晃了晃手中的酒瓶,瓶壁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混合着电影的背景音,有种奇异的诱惑力,“喝点这个吧?”
他的语气轻松得像是在提议今晚吃点不一样的零食,但那双在光影下格外明亮的翠绿眸子里,却闪烁着分明是故意为之的光芒,仿佛在说,刚才的乌龙没那么容易过去,或者……真正的夜晚现在才开始。
苏河却不再看他,仿佛只是沉浸在自己突然兴起的调酒师角色里。
他拿着酒瓶走向茶几,将两瓶酒轻轻放下,冰凉的瓶底与玻璃桌面接触,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再次转身走向厨房,这一次,陈锦奕清晰地听到打开橱柜和抽屉的细微声响。
片刻后,苏河回来了,手里多了两个干净的宽口玻璃杯,一个不锈钢雪克壶,一小罐汤力水,甚至还有一小盒鲜切的柠檬角和一小碟晶莹的冰块,他像是早有准备,或者说,这个小小的公寓里总是备着能随时小酌一番的家当。
投影仪的光影依旧在墙上流转,此刻恰好是一片幽蓝色的深海景象,光晕落在苏河的手上和那些晶莹的冰块上,折射出梦幻般的光泽。
苏河在茶几前的地毯上随意地盘腿坐下,正好处于陈锦奕坐着的沙发前方稍低的位置。这个角度,陈锦奕只要微微垂眸,就能将他所有动作尽收眼底。
只见苏河拿起伏特加瓶,手腕利落地一倾,清澈透明的酒液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精准地落入雪克壶中,发出悦耳的哗啦声。他做这些动作时,表情专注,微抿着唇,长睫在眼下投下小片阴影,仿佛在进行一项极其重要的仪式。
接着,他加入几块冰块,又拿起那瓶预调鸡尾酒,那是一种漂亮的蜜桃粉色,缓缓注入,与伏特加混合。然后是他拧开汤力水,气泡细微的嘶嘶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透明的气泡欢快地涌上来,与粉色的酒液交融。
他合上雪克壶的盖子,双手握住,举至耳边,然后开始用力有节奏地摇晃起来。
沙沙沙——沙沙沙
冰块与金属壶壁碰撞摩擦,发出清脆而充满律动的声音,几乎盖过了电影的背景音乐。
苏河的手臂随着摇晃的动作微微用力,勾勒出流畅的线条。
冷冽的水汽迅速在雪克壶金属外壁上凝结成一层白霜。
陈锦奕的目光无法从那双摇动雪克壶的手上移开,也从那截微微用力的手腕,移到他专注的侧脸。空气中开始弥漫开一丝淡淡的蜜桃甜香和酒精凛冽的气息。
摇匀,滤冰。
苏河停下动作,打开雪克壶,将混合好变得冰凉的酒液透过滤网,平稳地倒入两个玻璃杯中。
粉色的酒液因为汤力水的气泡而显得格外活泼诱人。
最后,他捏起两角新鲜的柠檬,熟练地用手指挤压,将几滴清香的柠檬汁滴入杯中,然后将柠檬角作为装饰卡在杯口。
做完这一切,他才抬起头,脸上带着一点小小的得意和完成作品后的满足感,将其中一杯推到了陈锦奕面前的茶几上。
杯壁上迅速凝结起一层细密的水珠,沿着杯壁滑落,留下蜿蜒的水痕。
“尝尝?”苏河的声音里带着笑意,眼神亮晶晶地望上来。
投影的光恰好变成一片暖昧的玫红色,笼罩住他,也笼罩住那杯酒。
陈锦奕看着眼前这杯在光影下漾着诱人光泽的液体,又看看坐在下方,仰头望着他的苏河,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
他俯身,指尖触碰到冰凉的杯壁,那冷意与他指尖的温热形成鲜明对比。端起酒杯,没有立刻喝,而是看着细密的水珠沿着杯壁滑落,留下蜿蜒的痕迹。
他凑近杯口,那股混合着蜜桃甜香和酒精凛冽的气息更清晰地窜入鼻腔,还带着一丝柠檬的清新。
微微抿了一口,冰凉的酒液瞬间浸润他的唇舌,伏特加的烈性被预调酒的甜和汤力水的气泡感巧妙地包裹起来,形成一种刺激又愉悦的口感。
酒精的暖意顺着喉咙滑下,与体内未散的燥热奇异地交织在一起。
就在这时,大点似乎被这边细微的动静吸引,欢快地小跑过来。
它毛茸茸的脑袋亲昵地蹭了蹭陈锦奕的小腿,发出满足的呜呜声,然后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啪嗒一下趴伏在他的脚边,下巴搁在两只前爪上,湿漉漉的大眼睛看着正在播放电影的墙壁。
空气里,酒的甜香、电影的配乐、狗狗平稳的呼吸声,以及身边人清晰可闻的存在感,交织成一种难以言喻的令人心头发软的静谧与悸动。
“好喝吗?”苏河偏头看向他,眼里满是期待,像缀满了细碎星子。
陈锦奕的指尖还停留在冰冷湿润的杯壁上,他转眸对上那双在昏暗光线下亮得惊人的翠绿眼睛。
酒精的微醺感开始悄悄攀爬,某种更大胆的东西在他胸腔里蠢蠢欲动。
“好喝。”他回答,声音比平时更低哑几分,像被酒液浸润过。
陈锦奕就着方才俯身的姿势,顺势蹲了下来,然后直接坐在了苏河旁边的地毯上。
沙发与茶几之间的空间本就不算宽敞,他这样一坐,两人的距离瞬间被拉近,胳膊几乎要碰到一起,体温隔着薄薄的衣料隐隐传递。
苏河似乎完全没在意身边多了一个人的体温和骤然逼近的气息,他的注意力全被那包虾条吸引了。
他嘴里嘟囔了一句,“不吃,我吃。”
手指找到了虾条包装袋的缺口,刺啦一声,清脆地撕开了包装。
一股混合着谷物和调味粉略带咸香的零食气味瞬间逸散出来,蛮横地插入了原本弥漫着酒香的空气里。
他捏出一根虾条,也没看陈锦奕,自顾自地塞进嘴里,咔嚓咔嚓地嚼了起来,脸颊一鼓一鼓的,像只存食的小仓鼠,试图用这过分认真的咀嚼动作来掩饰突如其来的心跳加速。
大点闻到了零食的香味,支棱起脑袋,好奇地望了过来。
“你吃吗?”苏河捏着一根虾条,犹豫了一下,还是递向旁边的人。
陈锦奕的反应慢了半拍。他的眼神已经开始像迷路的小鹿般没有焦点,在苏河脸上和那根诱人的虾条之间茫然地游移。
原本白皙的脸颊透出明显的红晕,像染上了晚霞,但他自己似乎毫无察觉,反而觉得有些口干舌燥。
他没有去接那根虾条,而是下意识地又仰头喝了一大口杯中粉色的酒液,仿佛那是能浇灭莫名燥热的清泉。
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却似乎往那团火上又添了一把柴。
“嗯……”他发出一个模糊的音节,像是回答,又像是无意识的呻吟。他的目光终于勉强对焦在苏河捏着虾条的手指上,慢吞吞地抬起自己有些发软的手,却没有去拿零食,而是虚虚地带着滚烫的温度,一把抓住了苏河递零食的那只手腕。
掌心灼热,贴着手腕内侧细腻的皮肤。
苏河猛地一颤,指尖的虾条差点掉落。
陈锦奕却仿佛抓住了什么依靠,指尖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那微凉的皮肤,眼神迷蒙地望着他。
他的逻辑显然已经开始断线,问题的跳跃性让苏河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大点看着两人交叠的手,又看看那根近在咫尺却无人问津的虾条,着急地甩了甩尾巴。
第71章 算盘
陈锦奕一杯就倒,开始酒后胡言乱语,“你说秋池他为什么喜欢那个渣男……都不喜欢我?”
他话音落下,身体便不受控制地晃了晃。
那杯看似甜润的混合酒液,后劲却十足凶猛,迅速抽走了他全身的力气。他原本还算清明的眼神变得迷离,焦距涣散,最终脑袋一沉,软软地歪倒下去,不偏不倚,正好枕在了旁边苏河的大腿上。
额际温热的触感透过薄薄的布料清晰地传来,带着灼人的温度。
苏河咀嚼的动作瞬间僵住,捏着半根虾条的手指停在嘴边,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咒。
“……陈锦奕?”他试探性地低声唤了一句,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愕。
回应他的,只有腿上那人沉重而均匀的呼吸声,以及仿佛陷入不安梦魇般断断续续的呓语。
“我…我哪里不好吗……”陈锦奕蹙着眉头,往日里那份游刃有余的气派消失得无影无踪,此刻的他,像个迷路的孩子,语气里充满了委屈和不解,甚至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我等了……等了那么久……他看都不看我一眼……”
苏河彻底愣住了,翠绿的眸子瞪得大大的。
原来陈锦奕喜欢苏秋池啊……
这个念头像一根细小的冰针,猝不及防地刺入心口,带来一阵尖锐而酸涩的钝痛。
他捏着虾条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脆弱的零食瞬间被捏得粉碎,细碎的渣滓从指缝簌簌落下,如同他此刻莫名有些发沉的心情。
原来他刚才那些紧张心跳小心翼翼的试探和欢喜,都像一场自作多情的笑话。
他低下头,看着腿上陈锦奕因为醉意和难过而泛着不正常红晕的侧脸,那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疏离的眉眼此刻紧紧蹙着,竟真的显出几分孩童般的脆弱和伤心来。
一股复杂的情绪在苏河胸腔里翻涌,酸楚、失落、还有一丝对这样子的陈锦奕忍不住升起的心疼,交织在一起,堵得他喉咙发紧。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最终只是默默地伸出另一只空着的手,指尖带着微不可察的颤抖,极轻地拂开了落在陈锦奕额前的一缕碎发。
投影仪的光依旧在墙上无声地流转,映照着这一方静谧却惊涛骇浪的小天地。
那包被撕开的亲亲虾条还散发着诱人的香气,但此刻,空气里弥漫的,全是陈锦奕破碎的醉话和苏河骤然失落的心情。
陈锦奕在沙发上醒来,头疼欲裂。
像是有个小型施工队正在他的太阳穴内部敬业地作业,每一次脉搏跳动都牵扯着钝痛。
他费力地睁开干涩的眼睛,模糊的视线逐渐聚焦,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天花板,以及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过于明亮的晨光,刺得他立刻又闭上了眼。
他发现自己身上盖着一条柔软的薄被,有着清香洗衣液,阳光晒过的味道,挣扎着用手肘撑起上半身,环顾四周。
昨晚零碎的记忆片段开始攻击他的大脑,电影的光影、调酒的声音、那杯粉色的……他自己似乎说了很多不该说的话……
脸颊一阵发烫,简直不敢深想。
目光扫过茶几,那包被撕开的亲亲虾条还敞着口放在那里,旁边是两个空了的玻璃杯,杯壁上残留着干涸的水渍,空气里似乎还隐约残留着一丝甜腻的酒气和零食的味道。
而苏河并不在客厅里。
只有大点蜷缩在沙发前的地毯上,睡得正香,毛茸茸的肚子随着呼吸一起一伏,听到他起身的动静,耳朵只是下意识地抖动了一下,并没有醒来。
整个空间安静得过分。
陈锦奕揉着发痛的额角,试图拼凑起更多关于昨晚的细节,尤其是……他最后是怎么睡着的?
就在这时,卧室的门把手发出轻微的转动声。
门被推开,苏河顶着一头睡得乱糟糟的头发走了出来,那几撮不听话的呆毛顽强地翘着,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柔软又懵懂。
他一边揉着惺忪的睡眼,一边无意识地打着小哈欠,嘴角还微微下撇,带着点没睡饱的委屈劲儿。
然而,当他的视线习惯性地扫过客厅,并与沙发上刚刚坐起的陈锦奕的目光撞个正着时,他所有动作瞬间僵住。揉眼睛的手停在半空,哈欠打了一半也忘了合上嘴。
几乎是下意识的,他空着的那只手立刻抬起来,手忙脚乱地想要压平自己那头不羁的乱发,试图在对方面前维持住一点早已不存在的形象。
可这个念头仅仅持续了一秒。
昨晚那些带着哽咽的醉话猛地撞回脑海,那只努力整理头发的手,像是突然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失落地垂了下来。
对啊,他在意什么形象呢?陈锦奕眼里看着的,心里想着的,从来都是另一个人。自己此刻是整齐还是邋遢,对他而言,大概根本无关紧要吧。
一丝清晰的黯然从他翠绿的眸子里飞快闪过。他迅速低下头,避开了陈锦奕的目光,假装被地毯上的大点吸引了注意力,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却又刻意装出一种平淡,“你醒了?头疼吗?厨房……厨房有蜂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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