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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陈锦奕重复了一遍,语气依旧平稳,带着十足的耐心,仿佛有无限的时间可以等待。
大点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微的呜咽声,但最终还是服从了指令,后腿一屈,乖乖地坐了下来。
它的身体因为克制而微微颤抖,尾巴却还不受控制地疯狂扫着地面,眼睛更是像被磁石吸住了一样,牢牢锁在那袋冻干上。
陈锦奕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带着一丝满意的赞许。他这才慢条斯理地撕开密封条的顶端,浓郁的肉香味瞬间飘散出来。
大点坐得更直了,喉咙里发出急切的吞咽声,但屁股却死死钉在原地,只是用那双会说话的眼睛拼命催促着。
一旁的苏河看着自家狗子这副为五斗米折腰没出息到极点的样子,忍不住撇了撇嘴,小声嘀咕,“啧,几块冻干就被收买了……平时我喂你那么多好吃的,也没见你这么乖。”
语气里带着点酸溜溜的味道,连他自己都没察觉。
他双手环抱在胸前,看着陈锦奕修长的手指从袋子里不紧不慢地捏出一块饱满的冻干,然后精准地抛给等待已久几乎要望眼欲穿的大点。
大点精准地凌空接住,咔嚓咔嚓嚼得喷香,尾巴摇得更欢了,吃完还意犹未尽地舔着嘴巴,眼睛继续眼巴巴地望着陈锦奕,以及他手里的那个宝藏袋子。
“慢点吃,都是你的。”陈锦奕低笑着,又捏出一块。他的目光掠过吃得正欢的大点,状似无意地落在一旁明显有点不爽的苏河脸上,嘴角弯起的弧度带上了一丝玩味。
“怎么?”他声音里含着笑,故意问道,“你这是……吃醋了?”
夜风将他带着调侃意味的低沉嗓音送到苏河耳边,格外清晰。
出乎陈锦奕的意料,苏河脸上的那点不爽非但没有加剧,嘴角反而缓缓勾起一个极其细微狡黠意味的弧度。
他非但没有炸毛反驳,反而从善如流地蹲下身,一把搂住还在回味冻干香味的大点,将脸埋在大点毛茸茸的颈窝里蹭了蹭。
然后,他抬起头,用那双清澈无辜的眼睛望向陈锦奕,语气软糯,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当然吃醋了。”他顿了顿,手臂环着大点,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带着点撒娇般的抱怨,却又像羽毛轻轻搔过心尖,“我们家大点可是我的心肝宝贝,它现在眼里只有你,连最爱的爸爸都不要了。”
他的目光纯然又直接,仿佛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惊人的话,继续慢悠悠地往下说,每一个字都砸得陈锦奕措手不及。
“陈总监这么会哄它开心,又是专门等在这里,又是准备它最爱吃的冻干……”苏河歪了歪头,眼神里透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困惑和天真,嘴角那抹狡黠的弧度却更深了些,“这知道的,是说你喜欢我们家大点。不知道的……”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看着陈锦奕脸上那游刃有余的笑容微微僵住,才慢条斯理地轻轻柔柔地吐出后半句,“还以为你是想借狗搭讪,对我这个当爸爸的,有什么别的心思呢。”
话音落下,苏河依旧维持着抱着大点,仰头看他的姿势,眼神干净得像一汪清泉,仿佛刚才那句石破天惊暧昧至极的话根本不是出自他口。
然而,陈锦奕耳边却像是嗡了一声。
借狗搭讪……别的心思……
这几个字在他脑海里疯狂回荡,一股前所未有的热意轰地一下,完全不受控制地窜上了他的脖颈和耳根。
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脸颊在发烫。
夜风吹过,卷起地上一两片落叶,打着旋儿。
陈锦奕只觉得那阵风拂过自己发烫的耳廓和脖颈,非但没带走那惊人的热度,反而像是火星溅入了油桶,让那股臊意轰然蔓延开,烧得他喉头发紧,甚至有一瞬间的失语。
空气仿佛凝固了。
苏河眨了眨他那双在路灯下显得格外清透润泽的翠绿色眸子,长长的睫毛像蝶翼般扑扇了一下。
他的眼神里充满了纯然的不解,仿佛真的只是好奇对方为什么突然不说话还僵在原地。
甚至微微歪了歪头,柔软的发丝随之晃动,语气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无辜的关切,“怎么了?”
这三个字,轻飘飘的,软糯糯的,像一片最轻柔的羽毛,却精准地砸在了陈锦奕紧绷的神经最敏感的那一处。
你说了那种话,还问我怎么了?
陈锦奕的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了一下。他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厉害,一时竟没能立刻发出声音。
面对苏河那纯然无辜的眼神,他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最终只能有些狼狈地移开视线,含糊地嘟囔了一句“……没什么”,然后将手里剩下的冻干一股脑都喂给了还在疯狂摇尾巴的大点,试图用动作来掩饰内心的兵荒马乱。
“走吧,不早了,该回去了。”他率先转过身,牵起大点的牵引绳,试图掌握一点主导权,虽然发烫的耳根依旧出卖着他。
苏河看着他那近乎落荒而逃的背影,嘴角弯起一个小狐狸般得逞的笑容,快走两步轻松跟上。
夜色渐深,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大点心满意足地走在中间,一会儿蹭蹭这个,一会儿蹭蹭那个。
气氛似乎缓和了下来,只有晚风温柔拂过。
走了一小段,苏河忽然侧过头,目光落在陈锦奕线条优越的侧脸上。
路灯的光线在他轮廓上投下柔和的光影,淡化了他平时那份略显疏离的冷感,莫名添了几分安静的味道。
苏河眨了眨眼,忽然开口,声音轻快又真诚,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像一颗裹着蜜糖的小子弹,精准发射,“陈锦奕,”他叫他的名字,然后笑眯眯地,吐字清晰地说,“你笑起来真好看。”
陈锦奕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没想到苏河会突然来这么一句直白毫无征兆的夸奖。
刚刚才勉强压下去那句借狗搭讪而掀起的波澜,瞬间又有复涌的迹象。
他下意识地想绷住脸,维持住那点摇摇欲坠的冷静,但嘴角却似乎有自己的想法,不受控制地想要往上扬。
他轻咳一声,目视前方,故作镇定地回了一句,“是吗?”
语气尽量平淡,试图表现出对此类夸奖早已免疫的模样。
“是呀!”苏河答得飞快,语气雀跃,仿佛在分享一个多么了不起的发现,“你刚才逗大点的时候笑了,眼睛弯弯的,特别好看,比……比天上的星星还亮!”
这比喻土得掉渣,但从苏河嘴里说出来,配上他那副我真心这么觉得的认真表情,杀伤力莫名翻倍。
陈锦奕感觉自己的脸颊又开始隐隐发烫。
他几乎能想象到自己此刻的表情一定很蠢,想笑又要强行忍住,表情管理近乎失控。他从来没觉得被人夸一句好看,会这么让人……手足无措。
“你少来……”他低声回了一句,底气却明显不足。
“真的!”苏河不依不饶,甚至凑近了一点,仰着脸非要看他的表情,翠绿的眸子里闪着光,“以后多笑笑嘛,好看的人笑起来更好看,看着心情都会变好。”
糖衣炮弹一发接一发,轰得陈锦奕晕头转向,毫无招架之力。
他只能含糊地“嗯”了一声,感觉这条回家的路突然变得有点漫长,又有点……说不清道不明,让人心跳失序的甜意。
大点似乎感觉到两人之间微妙的气氛,欢快地“汪”了一声,尾巴摇得更起劲了。
“你看,”苏河立刻顺着杆子往上爬,弯腰揉了揉大点的脑袋,然后偏过头,笑盈盈地看着身旁身形明显又僵硬了几分的陈锦奕,那双翠绿的眸子在夜色里亮得惊人,像是盛满了碎星,“大点都觉得我说得对,你笑起来好看。”
他语气里的得意和狡黠几乎要满溢出来,却又被那副纯然无辜的笑脸包裹着,变成一种让人无法抗拒也无法生气的甜蜜攻击。
陈锦奕感觉自己的脸颊肌肉都快抽筋了。
想笑,又觉得这样太丢份,被这小孩几句话就哄得找不到北,不笑,又好像有点辜负了那亮晶晶满是期待的眼神,以及……那句让他心尖都跟着发颤的夸奖。
他甚至能感觉到大点那双湿漉漉的眼睛也期待地望着自己,仿佛也在等它一个笑容。
陈锦奕在心里哀叹一声,试图维持的镇定终于全面溃败。嘴角像是被无形的线牵引着,不受控制认命般地向上扬起,勾勒出一个清晰而真实的笑容弧度,伸手揉了揉大点脑袋。
小区门口明亮的灯光将他们身影清晰勾勒出来,也稍稍驱散了一些沿途萦绕的朦胧暧昧,让气氛多了几分现实的考量。
苏河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向陈锦奕。大点也乖乖坐在两人中间,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那个……”苏河微微仰头,路灯在他清澈的眼底洒下细碎的光点,他语气自然,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随意和试探,手指无意识地卷着牵引绳,“要不要……上去坐坐?喝杯水什么的。”
话音刚落,还没等陈锦奕反应,大点却像是听懂了最关键的那个上去指令!
立刻站起身,毛茸茸的大脑袋一低,就用嘴巴轻轻叼住了陈锦奕的裤腿,喉咙里发出催促的“呜呜”声,开始使劲把他往小区大门里面拖拽。
那力道不大,却足够明确,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热情和坚持。
陈锦奕被这突如其来的物理攻击搞得一个趔趄,下意识地稳住身形,低头看着脚下这只恨不得把他直接扛回家的狗子,再抬眼看向面前抿嘴偷笑,眼睛弯弯的苏河。
拒绝的话是彻底说不出口了。
他脸上那点故作深沉的权衡瞬间破功,终是没忍住,低笑出声。
弯腰,无奈地拍了拍大点热情过度的大脑袋,“松口松口,你这到底是跟谁学的?”
语气里满是纵容,没有半分真的责怪。
电梯平稳上升,门一开,大点就率先冲了出去,熟门熟路地停在自家门口,回头兴奋地看着两人。
苏河打开门,暖黄色的灯光瞬间倾泻而出,照亮了整洁温馨的小公寓。
他侧身让陈锦奕先进,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属于苏河身上的清新香气。
“随便坐,别客气。”苏河的声音都带着轻快的笑意,他弯腰给大点解开牵引绳,拍了拍它的屁股让它自己去玩,然后快步走向厨房,“你喝点什么?水?果汁?还是……”
他一边说着,一边打开冰箱门翻找。
“水就好。”陈锦奕声音平和自然,目光甚至没有跟随苏河去往厨房,而是随意地扫过茶几上那盆长势正旺的绿萝,伸手轻轻拨弄了一下其中一片叶子,动作娴熟得像做过无数次。
“哦,好!”苏河应着,拿出玻璃杯,又去接饮水机的水。
他端着水杯转身,几步走到陈锦奕面前,脸上洋溢着热情。
也许是太想表现得自然熟稔一点,也许是脑子被那点紧张和莫名的期待搅和得有点短路,他仰起脸,看着陈锦奕,一句话不过脑子地脱口而出,“你要亲亲…….”
“……”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第70章 虾条
陈锦奕猛地怔住,瞳孔微微放大,几乎是难以置信地看着苏河。
亲……亲什么?!
他怀疑自己出现了幻听,血液轰地一下全往头顶涌去,刚刚在楼下平复下去的燥热瞬间以百倍之势卷土重来,烧得他耳根通红。
苏河也瞬间意识到了自己说了什么虎狼之词,剩下的那个“吗”字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他的脸颊唰地一下变得通红,像熟透的番茄,翠绿的眸子因为震惊和羞窘而瞪得圆圆的。
空气死寂了两秒,落针可闻。
只有大点不明所以地跑过来,好奇地围着石化的两人转圈。
“虾、虾条!!!”
苏河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几乎是尖叫着把话补充完整,音调因为极度尴尬而拔得老高,甚至破了音,“我是问你要不要亲亲虾条!就是那种零食!我、我昨天刚买的!”
他语无伦次地解释着,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眼神慌乱地四处躲闪,根本不敢再看陈锦奕的表情。
“亲亲虾条……”陈锦奕喃喃地重复了一遍这个该死的零食名字,紧绷的身体骤然放松,一种极度荒谬又好笑的感觉混合着那未散尽的震惊和……一丝极其隐蔽的失落感,席卷了他。
他看着眼前从头红到脚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的苏河,端起水杯象征性的抿了一口水。
“好啊……”
这声“好啊”应得模糊,也不知是应了那包虾条,还是应了之前那个戛然而止让人心惊肉跳的邀请。
苏河几乎是跳起来,同手同脚地冲去拿来了那包罪魁祸首的虾条,塞进陈锦奕怀里,然后像是要强行转移注意力般,打开了投影仪。
“看、看电影吧!”苏河的声音在黑暗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
“嗯。”陈锦奕的声音从沙发那边传来,比平时更加低沉,像羽毛轻轻搔过心尖。
一束冷白的光刺破黑暗,精准地打在对面空白的墙壁上,跳出了启动界面。微弱的光源成了这片私密空间里唯一的光亮,勉强勾勒出家具的轮廓,反而让周围的幽暗显得更加深邃,无形中拉近了距离,空气里仿佛有什么东西开始悄然发酵。
电影开始了,舒缓的片头音乐流淌出来,光影在墙壁上不断变幻,明明灭灭地映照在两人的侧脸上。
然而,苏河的心思似乎都没真正放在电影内容上。
那包亲亲虾条被随意扔在茶几上,无人问津。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声粘稠的张力。
旖旎的气息在黑暗中无声地蔓延、发酵,比那包零食的名字更加直接,更加扰人心神。
投影仪的光束里,能看见细小的尘埃在缓慢浮动。偶尔变换的明亮画面,会一瞬间清晰地照亮陈锦奕搭在扶手上的手,指节修长。
或者照亮苏河微微蜷缩起来的脚趾,显示着他并非表面看上去那么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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