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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子笙只是紧紧抱着他,仿佛要将自己嵌入他的骨血,睡得却比前几夜安稳许多。
…………
意识从沉眠中挣脱的瞬间,慕子笙的第一反应是收紧手臂,要将怀中那失而复得的温暖嵌入骨血。
然而,臂弯间空荡荡的触感,像一盆冰水从头浇下,瞬间冻结了他的四肢百骸。
他猛地睁开眼,身边空空如也。
只有凌乱的被褥,和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去的、属于师兄的淡淡气息,证明着前几日的温存与纠缠并非幻梦。
可人呢?
恐慌如同无数细密的毒针,瞬间刺穿了他勉强维持的理智。
心脏疯狂地擂动,撞击着胸腔,发出沉闷而绝望的回响。
“师兄……师兄呢?!”
他几乎是滚下床榻,赤足踩在冰冷的玉石地面上,刺骨的寒意却远不及心底蔓延开来的冰冷。
视线疯狂地扫过空旷大殿的每一个角落,帷幔后,屏风旁,桌椅下……没有,哪里都没有!
又是这样……
和那四年里无数个惊醒的清晨一样。
空荡,冰冷,死寂。
难道……一切真的只是他濒临崩溃时产生的幻觉?
师兄根本没有回来?那些拥抱,那些温度,那些让他又痛又安的纠缠,都只是他疯癫大脑编织出的美梦?
“不……不可能……”他声音嘶哑,带着濒临绝境的颤抖,踉跄着在殿内奔走寻找,打翻了器物,撞倒了摆设,制造出一片狼藉,却丝毫感觉不到疼痛。
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找到他。必须找到他。
就在他几乎要被这失而复得、得而复失的巨大恐慌彻底吞噬时,殿门被推开了。
那道暖黄色的身影,端着一个食盘,逆着门外透进的天光,走了进来。
慕子笙所有的动作瞬间僵住。
他站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仿佛在刹那间凝固,又在下一秒疯狂奔涌。
极致的恐慌与失而复得的巨大冲击交织在一起,反而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平静。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楚泗乔,看着他脸上那尚未褪去的、似乎因打听到什么消息而带着的些许轻松,看着他一步步朝自己走来。
楚泗乔醒得早,见慕子笙睡得沉,便悄悄起身,去寻了些吃食,顺便向殿外值守的弟子打听了一下这几年来南陆发生的事,尤其是药神殿的动向。
得知师尊叶问清和叶淮听似乎一直在寻找他,还有冥雪的消息,以及他那位于药神殿、素未谋面的亲生父亲……
他心中百感交集,想着等子笙醒了,好好跟他商量一下,回药神殿一趟。
他推门而入,脸上还带着思索事情的专注,以及一丝即将与故人重逢的隐隐雀跃。
然而,他刚一踏入殿内,就感觉一股冰冷刺骨的视线猛地钉在了自己身上。
他抬头,看见慕子笙正站在一片狼藉中,死死地盯着他。
那眼神,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面无表情的脸上,仿佛所有的情绪都被压缩到了极致。
楚泗乔被他这眼神看得心头一跳,隐约觉得不对,但尚未完全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他端着食盘,一边自然地朝他走去,一边带着些轻松的语气开口:
“子笙,你醒了?我正好有事想跟你商量。我刚才出去打听了一下,听说师尊他们一直在找我,还有冥雪……”
“我想回药神殿……”
他话未说完,慕子笙猛地打断了他。
“师兄,”慕子笙看着他,眼神空洞,语气平静得诡异,“又要抛下我?”
楚泗乔脚步一顿,心头猛地沉了下去。
他连忙解释:“子笙,你听我说,我不是要抛下你,我只是想……”
“想离开我。”慕子笙替他接了下去,唇角甚至勾起了一抹极淡、却毫无温度的弧度。
他根本不给楚泗乔任何解释的机会,那压抑了四年的、对被抛下的恐惧,在此刻被“回药神殿”这个提议彻底引爆。
所有刚刚建立起来的、脆弱的平静瞬间粉碎。
他一步步走向楚泗乔,眼神里的平静碎裂,露出了底下汹涌的、几乎要将他吞噬的偏执和痛苦。
“不是的,子笙!你听我解释!”楚泗乔看着他眼中迅速积聚的风暴,心知不妙,急忙放下食盘,想上前安抚。
然而,慕子笙已经听不进去了。
第一次分离,是当初在北陆时,他被迫跟着慕容宸回到圣地。
在暗无天日的水牢中,得知师兄死在慕容宸手中的消息。
那种刻骨铭心的悲恸、绝望直到现在都有余悸。
可那时他好歹还有对慕容宸的恨意来支撑。
第二次分离,是师兄为了履行跟鬼面的约定,跳下无尽海,回到过去改写他的前半生。
一去就是四年。
整整四年。
冰冷、空洞、死寂、阴暗。
这一次没有刻骨铭心的恨意支撑他活着,只有漫无目的的等待。
师兄,你说让我等,可你又让我等多久呢?
没有期限。
是他忘了向师兄讨要期限。
师兄不懂他为何憎恨另一个时空的自己,师兄永远都不会懂。
当另一个时空的画面与记忆传输而来时,带给他的不是温暖,而是无穷无尽的恐惧。
你没有告诉我要等你多久。
如果,你留在那儿,永远不回来了呢?
我该怎么办?
我只是你漫长生命中一个偏执阴暗、需要被拯救的插曲。
我们之间的感情起始于你的怜悯。
没有我,你的生命依然明媚如光。
可我呢?
我不能没有你。
我们之间的感情,决定权都在你手中,你可以随时脱身,随时结束。
可我不能,我没有选择权。
从你选择拯救我那一刻开始,我便甘愿沦为了你的附属。
倘若你要离开,我该怎么办?我只是一个无能的附属品。
除了……用卑劣的手段强行挽留,我还能怎么办?
“咔哒。”
一声清晰的脆响回荡在殿内,闪烁着幽光的玄铁锁链,锁住了面前之人白皙的手腕。
锁链的另一端,被他死死攥在手中。
“师兄……我也不想的。”
他不敢看师兄的眼睛,怕从中看到厌恶、恐惧,或者……怜悯。
“我不想这样的……”
“是你逼我的。”
他不断重复着,像是在做绝望无力的申辩。
他口口声声说着“是你逼我的”,仿佛这样就能将所有的过错推卸,减轻内心的负罪感。
可心却在一片片碎裂,沉入冰冷的自厌深渊。
他想,师兄现在一定后悔了,后悔回来,后悔看到他这副疯癫丑陋的模样。
师兄喜欢的一定是那个在另一个时空里,被他亲手呵护长大的、没有阴霾的“慕子笙”,而不是他这个被四年等待折磨得面目全非的怪物。
预料中的挣扎、斥责并未到来。
楚泗乔只是低头看了看那束缚,然后,轻轻地、带着无奈地叹息了一声。
他抬起未被束缚的手,没有丝毫犹豫,搂住了慕子笙紧绷而颤抖的腰身。
慕子笙浑身剧烈一颤,僵在原地。
楚泗乔仰起脸,对上那双充满血丝、交织着疯狂、痛苦和恐惧的眼睛,他清晰地看到了深处那几乎将他淹没的自厌。
他心中酸涩无比,面上却努力绽开一个温暖而带着纵容的笑意,声音轻柔,如同誓言:
“如果这样能让师弟安心,即使被锁一辈子,师兄也愿意。”
所有不堪的、肆意叫嚣的情绪尽数戛然而止,慕子笙像是被扼住了脖颈,发不出一个声响。
心脏疯狂鼓动,每一下都在颤抖。
眼眶很烫,烫得双眼视线都模糊,直到烫得眼眶都兜不住的罪魁祸首顺着脸颊滑落,他才惊觉。
原来那是泪。
他问:“你……不怪我吗?”
温热的指尖划去了他眼角的湿痕,他听到师兄轻笑着说:
“我永远不会怪你。”
第383章 你好好享受吧
经过一个月的修养,白奕的修为终于能够动用。
正好晏时霖打听到了附近有处秘境即将开启,为了更好刷高光值让龙傲天系统苏醒,白奕一恢复修为就准备即刻动身。
而后系统中突然蹦出了一条消息。
【楚泗乔:老白!在不在?你英俊潇洒、风流倜傥的兄弟我——回来了!】
白奕微微一怔,楚泗乔?他果然没事。
心中一块石头落地,随后他立刻回复:
【白奕:你在哪?处境如何?是否需要帮助?】
讯息几乎秒回。
【楚泗乔:需要!太需要了!(一个痛哭流涕的表情)】
白奕心头一紧,下意识坐直了身体,难道他出了什么事?
【白奕:说清楚!到底怎么了?受伤了?】
【楚泗乔:腰要断了……肾要虚了……(一个奄奄一息的表情)】
白奕:“……?”
他一时没反应过来。
紧接着,又一条讯息蹦出来,字里行间都透着一股子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像是抱怨,又像是……炫耀?
【楚泗乔:慕子笙那小子……他把我锁起来了!日日夜夜不停歇啊老白!四年!他憋了四年!这是要我的命啊!】
白奕看着这条信息,沉默了三秒,然后额角默默滑下三道黑线。
刚才那点担心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微妙的……幸灾乐祸。
他想起了自己被晏时霖囚禁在冥蛇族石殿里的那些日子,虽然不及楚泗乔描述的这般“惨烈”,但那份被迫承受的屈辱与无力感,他可是记忆犹新。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不就是眼前这个正在跟他哭诉的家伙吗?
要不是楚泗乔给晏时霖出那“男扮女装”的馊主意……
呵,风水轮流转啊楚泗乔!
白奕慢条斯理地回复,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凉薄:
【白奕:哦。囚禁你,你就受着呗。】
【楚泗乔:???】
【楚泗乔:老白!我们还是不是过命的交情了?!你居然一点都不关心我?!】
白奕冷笑一声,是时候秋后算账了。
【白奕:呵呵。交情?问你个事,当初是谁给晏时霖出主意,让他男扮女装来接近我的?】
通讯那头瞬间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一条带着明显心虚气息的讯息慢吞吞地传回来。
【楚泗乔:……咳咳!那什么……晏时霖那小子居然把我供出来了?!太不仗义了!】
随即他像是意识到什么,语气陡然一变:
【楚泗乔:等会儿!他还真用了我出的招?!】
【楚泗乔:我靠!这小子咋这么听话?!】
随后又是一阵沉默。
【楚泗乔:老白你突然问这个……有情况啊!快说!你跟他现在咋样……你们不会因为我闹掰了吧……(一个心虚的表情)】
白奕看着那一连串的问题,耳根莫名有些发热。
他抿了抿唇,手指在通讯界面上停顿了片刻,才极其迅速地、带着点难以启齿的意味,回了几个字过去:
【白奕:没有闹掰。在一起了。】
【楚泗乔:!!!!!!】
【楚泗乔:我靠!!!真的假的?!可以啊老白!铁树开花了?!快说说怎么回事?!到哪一步了?是不是……】
【楚泗乔:我靠!!!莫非我真是牵红线的天才?!这都能成!】
白奕看着那瞬间刷屏的感叹号和追问,只觉得头痛,毫不犹豫地切断了通讯连接,只留下最后一句:
【白奕:你好好“享受”吧。我关通讯了。】
然后,不管楚泗乔在那头如何跳脚,白奕直接关闭了系统的通讯界面,将那份聒噪彻底隔绝。
世界清净了。
他揉了揉眉心,唇角却在不经意间,勾起了一抹极淡的、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弧度。
罢了,看在那家伙现在“自身难保”的份上,以前的账,暂且不记了。
第384章 爱人痊愈
自那日锁链加身,已过去月余。
楚泗乔的活动范围被限制在以锁链长度为半径的区域内,他却似乎毫不在意。
他甚至习惯了锁链拖动时清脆的声响,那声音提醒着他,他的子笙需要这份“实质”的联系来获得安全感。
当夜晚降临,那个带着委屈和嫉妒的“小慕子笙”出现时,他会主动将他揽入怀中,像哄孩子一样,轻声细语地讲述他们曾经在山谷里的趣事。
讲那只会发光的流萤珠,讲第一次泡温泉时的窘迫。
他会耐心地引导他:“你看,这些记忆,是属于我们的,不是吗?无论是哪个你,都拥有它们。”
当白昼来临,那个阴郁偏执的“慕子笙”苏醒,因一点风吹草动——比如楚泗乔只是起身去倒杯水,而骤然紧绷时,楚泗乔会停下动作,任由锁链牵引,回到他身边,握住他冰凉的手。
他会用温暖的眼神静静地看着慕子笙,直到他紧绷的神经慢慢放松。
他会一遍遍重复:“我在,子笙,我在这里,哪儿都不去。”
……
他开始有意无意地模糊两个人格的界限。
当“小慕子笙”因为楚泗乔腰间前夜留下的痕迹而委屈时,楚泗乔会指着那痕迹,用一种混合着无奈和宠溺的语气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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