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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泗乔重重地点了点头，感激道：“多谢大长老！”
第44章 感情是何物
与此同时，在睡梦中的慕子笙陷入了梦魇中。
他久违地梦见了隐藏在记忆深处的零碎片段。
破旧的厢房阴暗不见一丝天光，密密麻麻的蛛网遍布在房间的各个角落，房内价值不菲的摆件积了一层层灰，却也从中可见这厢房昔日的奢华。
紫檀木制成的梳妆台前，一名女子披头散发，端坐在铜镜前，一下又一下地梳着自己的长发。
镜中人一袭白衣，铜黄的镜面遮掩不住她肌肤的白皙，桃花眼尾处的泪痣下覆着一层淡淡的青黑，娇美的薄唇上布满唇纹，干裂到破皮，唇色惨淡，仅有血丝点缀。
倾国倾城的一张面容憔悴无比，昔日风华如今仅能从她优越的五官可见一二。
房门被打开一条缝隙，透露出了一丝亮光，随着脚步声响起，那道门缝又被合上，室内再次陷入昏暗。
年仅五岁的慕子笙浑身湿透，一拐一瘸地走到女子身前，哽咽地唤了一声：“娘……”
慕蓉萱透过铜镜不咸不淡地看了慕子笙一眼，随意地开口问道：“怎么弄的？”
慕子笙委屈地抓了下慕蓉萱的衣角，控诉道：“我被谢风冶他们推到了池塘里……”
“跟你爹说了吗？”
“说了。”慕子笙点头道，随后泪珠在眼底打转，“可是爹根本就不管，他只会偏袒谢风冶！”
不知是哪句话刺激到了她，慕蓉萱突然将手中的木梳甩到了铜镜上。
“刺啦”一声碎裂之音，铜镜四分五裂，碎裂的镜片四处乱溅，其中一片划过慕子笙的脸侧，在他稚嫩的脸面上留下了一道血痕。
年幼的慕子笙被此情此景吓到，呆愣在原地，连哽咽都忘记。
慕蓉萱缓缓起身，全身瘦得只剩皮包骨，单薄的身形颤抖着，她猛的转身，掐住慕子笙的肩膀，瞪着双眼，面容扭曲，魔怔似的喃喃道：“他不管你，他不管你，你知道他为什么不管你吗？”
她眼里的血丝清晰可见，发丝散乱，再配上狰狞的表情，宛若索命女鬼，疯魔地掐着慕子笙的肩膀摇晃。
“根本无人在乎你，也无人在乎我，怎么还不去死，为什么还不死！”
“都是因为你，都是因为你！我才不能去死……”
慕蓉萱苍白纤细如骷髅般的手缓缓掐住慕子笙的脖颈，轻柔地问道：“子笙啊，告诉娘，你想死吗？我们一起去死好不好？”
慕子笙面上布满泪痕，惊愕地看着女子，呆滞地不停摇头。
女子看着慕子笙一直摇头，面容再次扭曲，掐着慕子笙脖颈的手猛然用力，直到慕子笙被掐得即将窒息才松开手。
“你为什么不愿意死？你为什么不愿意去死！这个世上根本没人在意你！你活着有什么意义！”
年幼的慕子笙不懂，他听不懂女人声嘶力竭喊出的言语，不懂自己的娘亲为何与别人不同，不懂她为何一直想带着自己去死。
他总是本能地拒绝跟他娘亲一起去死，于是在他七岁那年，他娘亲丢下他一人，自己去赴死。
那天他一如往常地推开那扇门，走进昏暗的房间，入目的是满地的血，刺目的红。
苍白憔悴的女人一袭白衣，倒在血泊中，嘴角挂着一抹淡笑。
残忍的画面因她绝色之姿而变得凄美，宛如绝笔画作，这幅画却成了慕子笙一生的阴影。
她走得寂静无声，只给他留下一张纸，纸上寥寥数笔写尽了她的一生。
七岁的慕子笙抓着遗书，泣不成声，也看不懂书上浅薄的言语。
直到长大后，他才识得全部的字。
她说她曾是圣地圣女，享尽荣光尊宠，一朝被魔尊重炼掳走，修为被废，沦为玩宠。
销声匿迹三年，竟无一人问津，三年后遭重炼厌弃，侥幸逃脱，一朝重回故土，才得知圣地在她失踪的三月后便推举了新的圣女。
沦为凡人的她被圣地抛弃，在凡间被谢家家主谢楼看上，被强行带了回去。
不出三年，她再次失宠，于昏暗的一方厢房内了尽余生。
她说她这一生毁于情，自幼在圣地长大，师尊、师兄、师姐、圣地众弟子都爱她、敬她，她集万千宠爱于一身，落魄之时，却无一人念旧情救她于水火。
重炼因她貌美将她掳去，扬言爱她一世，却不出三年便将她看腻。
谢楼亦是如此。
她说她失败至极，什么都给不了慕子笙，只能用她一生惨烈的结局告诫他，永远不要相信感情。
感情是最贱、最虚伪、最不可信之物。
女人的话语回荡在脑海中，那些疯癫的、无厘头的谩骂都有迹可循。
然而画面一转，场景由那一方昏暗的空间，变为了一处破旧的院落。
这院落狭小低矮，房屋瓦片参差不齐，贫苦之息扑面而来。
但它却坐落于一座小山头，那里总是山光明媚，艳阳高照，是慕子笙记忆里唯一一个充满色彩的地方。
那里住着一名年事已高的婆婆，在他十五岁被赶出谢家的那年，婆婆将他捡了回去。
婆婆的面容饱经风霜，看不出半点曾经的风华，岁月在她身上留下了道道痕迹。
她总是笑容满面，佝偻的身形扛起了生活的酸苦，单薄又脆弱，偏偏却从未被压垮。
起初他很戒备，总觉得婆婆收留他另有所图，但婆婆只是无奈又和蔼地笑着开口道：“老婆子我能有什么目的，不过是觉得你像我那早夭的孙子罢了。”
“可我不是他。”
婆婆笑了笑，眼底隐隐有泪光闪烁，“我当然知道你不是他，可人的感情就是这样。”
这样是哪样？慕子笙不懂。
只知道十七岁那年，那座小破院落被人恶意放火，他被掉落的屋脊柱砸中，是婆婆佝偻的身躯将他扛在肩上，一步步带他走出了滔天的火光。
婆婆救了他，自己却没撑过去。
他泣不成声地开口道：“你可以不管我的，如果没管我，你还能好好地活着。”
婆婆嘶声回道：“你这小子说什么废话，我怎么可能眼睁睁地看着你去死。”
“可是我们非亲非故，你根本没必要让自己冒险。”
婆婆生命力极快地在流逝，但依旧强撑着笑道：“非亲、非故，又如何？”
她疲惫地低喃道：“子笙啊……你总觉得人与人的感情是有条件、有目的的……”
“可是不是这样的……”
她强撑着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后颤抖着唇，未再能说出一句话来。
第45章 只喜欢他的脸
感情是何物，慕子笙依旧不懂。
他只知道，有人被它困住一生，郁郁而终，有人因它愿抛弃自己性命去救他人。
梦境画面再次一转，原先那些昏暗的、山光灿烂的画面尽数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他师兄满含笑意的脸。
师兄的眼眸很亮，与之对视时总能清晰的倒映出他的身影。
梦境轰然破碎，慕子笙睁开双眼，下意识地伸手想去触碰在他身边的师兄，却落空了，他的心也随之一沉。
他从床榻上起身，看着寂静空荡的房间，不安与沉闷之意翻涌而来。
指尖突然触碰到了一张纸，慕子笙将其捻起一看，上面落款是楚泗乔：
师弟，我替你去归还灵兽袋，顺便去灵兽堂逛逛。
看到楚泗乔有些潦草的字迹，慕子笙唇角不自觉地微微勾起，原先的沉闷与不安也尽数散去。
不知怎的，他突然想起先前他被打伤，师兄来到他原来的住处帮他上药。
那时师兄说喜欢他，还对他说：“顾云延他们不是什么好东西，与其便宜他们，不如选择我。”
慕子笙缓缓扶上自己的脸，师兄待他好是因为喜欢他这张脸吗？
一定是这样的吧……毕竟除了这张脸，他又有什么值得被喜欢的地方呢？
以前他因为这张脸遭遇过各种恶心之事，如今却暗自庆幸自己拥有这张出色的脸。
可若师兄只喜欢他的脸，他的结局不就会跟他母亲一样吗？不出三年，师兄看腻了他这张脸，便会厌弃他，抛弃他……
仅仅只是想到这个结局，慕子笙就感到无法呼吸，心脏隐隐作痛。
可笑的是他还未与师兄确定心意，从未拥有过师兄，如今却开始害怕失去。
慕子笙呆愣地坐在床榻上，感受着师兄残留的余温，思绪翻滚。
楚泗乔并不知自己的师弟凌乱的心思，他如今正跟着大长老施占恩逛灵兽堂逛得不亦乐乎。
被关在笼子里的灵兽看到楚泗乔路过后，都殷切地昂首，眼巴巴地看着楚泗乔。
这场面看得施占恩啧啧称奇，他拍了拍楚泗乔的肩，开口道：“老夫看你这小子都无需学如何御兽了，真是奇了怪了，怎么会有人灵兽亲和力这么高。”
楚泗乔镇定地回之一笑，他心知自己对兽类亲和力这么高是因为血脉的缘故。
寻常的灵兽一般都抗拒不了自己的吸引力，不知道圣兽和神兽是否也会亲近自己，可惜圣兽神兽太过稀有，难以尝试。
来灵兽堂试验一番自己在御兽方面的能力后，楚泗乔的目的已达成，因心里记挂着慕子笙，便准备离去。
三尾灵猫还在楚泗乔怀里安逸地躺着，三条雪白的尾巴惬意地摇晃着。
楚泗乔轻柔地摸了摸三尾灵猫的皮毛，准备将其归还给灵兽堂。
“大长老，若没什么事我就先告辞了。”
施占恩点了点头，正欲接过楚泗乔怀里的三尾灵猫，变故突生，原本乖顺的三尾灵猫目露凶光，利爪毫不客气地朝施占恩抓去，在他的手背上留下了一道血痕。
“嘶——”
施占恩倒吸一口气，收回了手。
楚泗乔愣了一下，看着三尾灵猫抗拒的模样，试探地问道：“你不想跟大长老回去吗？”
“喵——”
三尾灵猫往楚泗乔怀里缩了缩，态度明确。
这只三尾灵猫虽然只是普通的灵兽，但能修炼到金丹前期，想必天赋不错，况且今日之事可见他们之间有缘，楚泗乔稍加思索，便决定收下它。
“大长老，我与这只三尾灵猫甚是有缘，不知可否从灵兽堂买下它？”
“这……”施占恩摸了摸下巴，纠结了一番，无奈道：“若是其他的灵兽自然没问题，但这只三尾灵猫是宗主给云延准备的生辰礼，特意命我等将它驯服好。”
给顾云延的？
楚泗乔脑海中灵光一闪，顿时想起了原书中顾云延确实有个灵宠，但它并不是三尾灵猫，而是拥有上古神兽九命冥猫血脉的圣兽。
原书中并未详细提及顾云延的灵宠，仅一笔带过，如今听施占恩这么一说，楚泗乔再度看向怀里的三尾灵猫，眼神发亮。
三尾灵猫未理会楚泗乔的注视，怡然自得地舔了舔自己雪白的毛发。
顾云延的机缘，楚泗乔自然不会放过，只是他得思索一番该如何将这只三尾灵猫拐到手。
“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施占恩摇了摇头，“宗主已将它送给了云延，若你实在喜欢，不如去找云延商量。”
“好吧。”楚泗乔略一迟疑，心中有了思量，开口道：“顾师兄如今在医阁内养伤，正巧我要去医药堂，这小家伙不如就让我带走，我带着它去跟顾师兄商量一番。”
施占恩没犹豫便答应了，毕竟三尾灵猫除了楚泗乔根本不让别人碰，他们一时半会也奈何不了它，让楚泗乔带着它去找顾云延商量是最好不过的办法。
得到首肯后，楚泗乔带着三尾灵猫从灵兽堂离开，直奔顾云延所在的医阁而去。
楚泗乔走进顾云延所在的内室时，顾云延正靠在床头，身上还裹着厚厚的绷带，因全身不能动弹，此时正百无聊赖地拿着本书看。
看到楚泗乔进来，顾云延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神中带着明显的警惕和不悦。
楚泗乔抱着三尾灵猫大摇大摆地走到顾云延床榻附近的桌前坐下，悠哉悠哉地给自己倒了杯茶。
“顾师兄看到我怎么态度这么差？可真是伤我心。”
“少来恶心我。”顾云延眉头紧锁，语气不耐，“你来做什么？”
楚泗乔将怀里的三尾灵猫托到顾云延眼前，问道：“顾师兄可认得这小家伙？”
顾云延自然认得眼前金丹前期的白猫，是他父亲给他捉来当灵宠的，他记得被寄放到了灵兽堂，准备等灵兽堂将其驯服后他再过去契约。
“我父亲给我的生辰礼，我自然认得，它怎么在你手里？”
楚泗乔耸了耸肩，“当然是因为它被我驯服了啊。”
“你驯服的？你什么时候成了御兽师？”尽管有些意外，不过顾云延并不在意。
第46章 拿慕子笙换灵宠？
楚泗乔坐在顾云延对面，听着顾云延那轻飘飘的一句话，心中不禁有些无语。
他微微皱眉，语气中带着几分调侃：“顾师兄这话说的，搞得你很了解我一样。”
闻言，顾云延紧锁的眉头舒展了些，他斜睨了楚泗乔一眼，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嫌弃的神情：“你是在怪我不够关心你？”
“楚泗乔，我早就跟你说过，我的心里只有你师弟，就凭你这种姿色半分比不上阿笙，还想得到我的青睐？”顾云延语气中带着几分轻蔑，神情厌恶。
楚泗乔恶心得身子往后仰，带着椅子坐远了两步，想解释却无从下嘴，又觉得没什么解释的必要。
原书里楚泗乔喜欢顾云延喜欢了好几年，宗门内人尽皆知，顾云延被楚泗乔骚扰了好几年，都有应激反应了，若他现在说自己不喜欢了，顾云延只会觉得自己要玩欲擒故纵那一套。
于是，他干脆转移了话题：“随你怎么想，我今天来是为了三尾灵猫，我与它甚是有缘，顾师兄可否割爱？你要什么，我们可以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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