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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跟随侍者的引领, 顺着弯曲的长廊一路向外走去。
渐渐的自然光代替了顶上的水晶吊灯,在葉绯玉视线无法触及的转角阴影里,柏初的手指下意识地摸索着口袋里的手機。
冰凉的金属外壳触感让他混乱的思绪找到一丝发泄口。
他其实是有身份生气的。
在網絡上。
在那个有“甜甜葡萄酱”存在的網絡世界里。
陆知行亲口说过,他希望甜甜葡萄酱做他的男朋友。
那么, 如果陆知行一邊在网络上对着“甜甜葡萄酱”释放暧昧信号,一边在现实里堂而皇之地参加这种赤裸裸的相亲大会
这简直是不可饶恕的背叛!是脚踏两条船的大罪!
想到了这里,柏初瞬间就变得激动起来。
可是他的爹地就在旁边,他并不想暴露自己做了一个这么丢脸的事。
在一棵茂盛的梧桐树底下,他扯了扯叶绯玉的袖子。
“爹地,你可不可以帮我问一下爸爸,下个月我想去滑雪。”
叶绯玉不解,“我们去就好了,不需要他同意。”
柏初摇晃着叶绯玉的袖子,不断撒着娇,“我听说他下个月会有一个很重要的会议,不能陪着我去的。爸爸最听你的了,你去劝劝他。”
叶绯玉疑惑的皱起眉头,他覺得事情不对劲,但是他最宝贝的儿子正冲着他撒娇,他更加拒絕不了。
“好的。”他答应之后,就顺着来时路离开了。
而此刻,終于能单独相处的柏初,迫不及待的掏出了自己的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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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
陆知行深陷在柔软的丝绒座椅里,周遭觥筹交错,衣香鬓影,空气里浮动着各种精心调配的信息素香气,试图营造着暧昧与挑逗的氛围。
然而这一切于他而言,只是令人煩躁的噪音与干扰。
他眼神空洞地掠过那些谈笑风生的面孔,心思早已飘到了刚才的身影上。
柏初,怎么会偏偏在这里撞见?
一股强烈的懊悔和烦躁啃噬着他。
刚才柏初看过来那一眼,平靜无波,却让他莫名心惊。他本能地想追出去,想解释点什么,可理智又将他死死钉在原地。
大庭广众之下,他能做什么?又能说什么?
他已经和柏初切断了关系。
不管是什么解释都没有意义。
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宴会厅里不少人都有意无意的撇向这个脾气乖戾,名声在外的私生子陆知行。
没有人愿意靠近这个自帶冷气,不愿意对任何人进行即使是假装微笑的人。
但是S级aphla毕竟也是稀少的路之行出现在这个宴会上就将是最强有力的竞争对手。
所以来到这里的年轻aphla们都或多或少的将他视之为敌人,而剩下的人则在判断他是否可以成为合適的联姻对象。
宴会厅的喧嚣声浪还在不断拔高。
一道阴影无声地笼罩下来。
一位穿着考究、面无表情的侍者不知何时已立于陆知行面前,姿态恭敬道:“陆先生,我家主人有請。”
陆知行眼皮都没抬,“不去。”
周围的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几道看好戏的目光若有若无地扫射过来,帶着幸灾乐祸的意味。
谁不知道陆家这位少爷的臭脾气?别说是邀請他去别的地方做客,就是路过的时候打声招呼,他不白你一眼都算好的。
然而,出乎所有人的意料,那侍者并未离开,只是微微倾身,又低声说了句什么。
陆知行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
他抬起头,锐利的目光第一次真正落在侍者脸上,像是在确认什么。
几秒钟的死寂后,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在众多惊诧的目光注视下,他竟緩緩站起身,一言不发地跟在了侍者身后。
侍者引着他,穿过觥筹交错的主厅,转入一条铺着更厚地毯,光线更为幽靜的长廊。
两侧墙壁是深色的木质护墙板,每隔几步便是一盏造型古朴的壁灯,投下昏黄的光圈。
空气里弥漫着旧书和昂贵木料混合的沉静气息,每一步踏在地毯上都悄无声息,却让陆知行的心跳在寂静中被无限放大。
他感觉自己的神经像被越拧越紧的弦。
七拐八绕,最终停在一扇厚重的深色实木大门前。
侍者无声地推开一条缝隙,对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门内透出的光线比走廊更明亮些,却帶着一种沉甸甸的威压感。
陆知行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不安,怀着一种近乎上刑场般的忐忑,迈步走了进去。
门在他身后无声合拢。
房间异常寬敞,挑高的穹顶显得空间更加空旷,巨大的落地窗可以俯瞰整个古堡的景色。
空气里浮动着淡淡的雪茄余味。
陆知行的目光几乎是瞬间就被牢牢钉在房间中央那张寬大的沙发上。
柏研修。
联盟的最高掌權者,情报机构幕后的掌控者,也是……柏初的alpha父亲。
他端坐在那里,姿态闲適却带着山岳般的厚重感,深色的眼眸如同两潭不见底的寒渊,正静静地,不带任何情绪地审视着他。
陆知行感觉自己的血液似乎在这一刻凝固了。刚才在宴会厅里的所有烦躁和懊恼瞬间被一种更庞大的寒意取代。
联想到柏研修正在追查的事情,以及和柏初的父子关系,他下意识就挺直的腰背。
一股前所未有的、巨大的不安攫住了他。
“坐。”
男人的声音不高,却自带一股顶级aphla的压迫感。
陆知行感觉那一个字仿佛带着实质的重量,沉沉地压在他的肩胛骨上。
他清楚地知道,眼前这个端坐在巨大书桌后的男人——柏研修,拥有着对他生死的绝对裁定權。
可死亡,他并不真正畏惧。
他只是害怕他隐藏的一切最终都会被柏初知晓。
他垂下眼睫,掩饰住情绪,走向书桌对面那张宽大的单人沙发。
他缓缓坐下,沙发柔软而舒适,可他却不敢真正的放松,仍旧僵硬着身体,挺直腰板。
明明是与柏研修所坐的沙发同等的高度,可陆知行却觉得自己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向下压着,硬生生矮了一头。
他双手规矩地放在膝盖上,手指不自觉就握成了拳。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里,柏初从前抱怨的话毫无预兆地撞进脑海,“我爸爸就是一头喜欢炫耀自己权利的公牛。”
想起小时候的柏初一本正经的说这样的话。陆知行紧绷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极其轻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
这细微的变化没有逃过柏研修鹰隼般的眼睛。
“怎么了?”
他的声音平稳,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一股让人不敢不回答的威压。
陆知行立刻收敛心神,那点笑意消失得无影无踪。他微微颔首,“再次见到您,我很荣幸。”
他当然不敢说实话,所以只是回复了一句平常的社交辞令。
如果是对待别的人这句话大概率会只是个客套,可面对眼前的人却是陈述一个事实。
眼前这位,是真正站在星球权力之巅的巨擘,他的垂青或厌弃,足以决定无数人的命运。
即使如林家这般显赫,拥有着S级omega这样的珍宝,在柏研修驾临时,也必须将家中最奢华的这间书房献上。
陆知行眼角的余光不经意间扫过柏研修身后宽大的红木书桌一角。
那里立着一个精致的银质相框,框着林家的全家福:一位气势不凡的Alpha女性和她温雅的Omega伴侣,共同拥簇着中间笑容灿烂的林意。
那照片摆放的位置如此醒目,绝非疏忽。它像一枚无声的唱片,含蓄地提醒着着驾临此地的人,林家所付出的奉献。
柏研修对陆知行的恭维未置一词。
这样的奉承他早已听腻,更何况他也分辨得出这个人是不是在说实话。
他深邃的目光落在陆知行脸上,仿佛能穿透皮囊,直视灵魂深处。
没有任何寒暄,他直接切入了冰冷的核心,“陆家的事情快到时间解决了,我需要一个内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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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柏初:醋醋醋!
陆知行:[抱抱][抱抱][抱抱]
第74章 机会
陆家的事, 陆知行当然清楚,他就是陆家犯下滔天罪证的证据之一。
陆知行嘴角牵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冷嘲。
陆豐的痴心妄想都缘由当年, 当年的聯盟是陆家的一言堂。
所谓的聯盟主席选拔,所谓的公平和正义,不过是陆家内部推举继承人的华丽过场。
然而,二十年前那场席卷一切的巨大天灾,如同狂暴的神罚,瞬间便将这看似坚不可摧的權力规则砸得粉碎。
无数的生物因为某种物质变成了没有理智的异化兽,肆意破坏人类世界, 只差一点人类文明就要被湮灭在历史洪流中。
正是在这惨烈的背景之下,柏研修挺身而出,以雷霆手段和卓越的领導力, 带领着幸存的人们挣扎求生,重建秩序。
他的名字成了救赎的象征, 最终大灾过后以壓倒性的高票当选聯盟主席,彻底终结了陆家对主席之位的垄断。
清洗随之而来, 陆家盘根错节的党羽被连根拔起, 几乎无一幸免。
唯有陆豐, 当年那个整日泡在实驗室、醉心于数据与公式、对家族權力纷争漠不关心的学生,躲过了这场风暴。
如今的陆家, 早已是昨日黄花,风光不再。
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这棵曾经遮天蔽日的大树虽然倾倒, 但它残留的枝幹和深埋地下的根系,依然蕴含着足以滋养许多人的秘密和资源。
而陆丰,这个曾经的局外人,成了陆家秘密唯一的继承者。
想到这里, 一股冰冷的疑虑如同毒蛇,悄然缠上陆知行的心头。
陆丰能活下来,能如此顺利地接管这一切……
其中,是否也有柏研修刻意的手笔?
柏研修当年铲除陆家的狠辣手段,他很清楚。
若真要赶尽杀絕,陆丰这个看似无害的学生,又怎能独善其身?更遑论还能安然接收那些至关重要的秘密?
除非……除非柏研修需要陆丰活着,需要他握着那把开启秘密宝库的钥匙,等待着某个恰当的时機,讓那些尘封的东西重见天日?
“我很感激您对我的信任。”陆知行终于开口。他没有反驳柏研修对陆家的评价,以陆家私生子的身份默认了柏研修口中的话。
他的目光落在柏研修身后巨大的落地窗上。
又开始下雨了。
雨点固执地敲打着玻璃,水花在上面划出一道道水流。
陆知行曾在柏家住过很长一段时间,对眼前这位联盟的掌舵人,还算了解。
柏研修极度自负,而他也确实拥有着足以支撑这份自负的才华与功绩。
但正是这份了解,才讓陆知行此刻的疑窦更深。
一个如此自负、掌控欲极强、且已无限接近最终胜利的人,怎会在摘取果实的最后关头,选择一个外人作为他計划中的内应?
这不符合柏研修的行事逻辑。
所以……
陆知行抬起头,目光不再掩饰,直直地迎向柏研修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我想问,为什么要选择我?”
柏研修靠在高背椅中,指尖随意地敲击着光滑的扶手,发出规律的轻响,如同某种倒計时。
窗外的雨势似乎更大了,密集的雨点敲打着巨大的落地窗,模糊了外面的景色,只留下扭曲流动的光斑。
“那你又为什么要把那些消息透给我?又为什么得知自己会被联盟逮捕的时候,连逃跑都没有?”
柏研修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穿透空气的冰冷质感,他的目光自上而下地笼罩着陆知行,如同无形的牢笼。
陆知行低下头。
他嘴角扯出一个自嘲的弧度。
“因为单靠我的力量并不够。”
“所以你想借助我的力量。”柏研修缓缓坐直了身体,变换了一个更具壓迫感和掌控意味的姿态,瞬间整个房间的空气都随之凝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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