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枂攥紧了拳头:“还不能上山?”
“山路太滑了, 现在已经被封锁了。”
段枂忍耐半晌, 还是道:“算了。”
段林现在不知道在做什么, 虽然他很不想承认, 但有段林在,项书玉还有人能照顾。
他听说段林是和项书玉一起消失的, 或许只是在山里约会, 然后碰到暴雨不方便离开。
段枂只希望项书玉能平安,至于他和段林都做了什么,他可以完全不追究。
-
山里小溪被雨水拍打, 发出淅淅沥沥的声响,在雨夜里越显喧嚣。
青蛙的叫声回荡在山林里,不知道是哪一声叫唤,忽然便将项书玉从梦中唤醒了。
项书玉迷迷糊糊睁开眼,先是感到一阵寒冷,之后才感到脚腕有点痛。
项书玉轻哼一声,彻底醒了。
他迷惘地打量着周围,他现在在树洞里,身后靠着段林。
段林怕他冷,将自己的外套脱下来,裹在他身上了,虽然有些不太管用,但总比之前好一点。
似乎是察觉到项书玉的动静,段林原本平稳的呼吸乱了一下,他道:“你醒了。”
他的嗓音很是沙哑,几乎快要发不出声音。
项书玉轻咳一声,乱糟糟的思绪慢慢恢复了正常,他问:“这是在山里?”
“嗯,”段林说,“有没有哪里疼?”
“脚腕有点,”项书玉现在还受着段林的照顾,对他有再多不满现在也不好发泄了,“可能是崴脚了……你,你身体好烫。”
项书玉冰凉的手摸黑碰到段林的下巴,又顺着摸上去,摸到段林的额头。
烫手。
项书玉险些被灼热的温度吓到:“你发烧了。”
“没事,”段林道,“下雨,可能不是很方便救援,还要再坚持一下。”
项书玉忽然感到一阵胸闷,还有些头晕眼花,他觉得很郁闷,他说他想让段林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但段林居然还能护着他,宁可自己冻得发烧也要将自己的衣物给他。
“有必要做这些吗?”项书玉喃喃道,“我当时都那么说了,你还拉着我做什么?”
“……”段林沉默了一会儿,他忽然答非所问道,“你之前觉得,我不在乎我父母和段枂,我母亲在意我到昏厥,我却无动于衷。”
“是,她是在乎我,但从小到大她对我的关照都是关切段枂的时候顺带想起我的,他们不记得我喜欢什么,段枂喜欢的他们就给段枂,然后顺带给我带一份一模一样的。”
项书玉怔了怔,他忽然想起那个混乱的晚上,段母请求自己离段枂远一点的时候,她对着段枂额称呼总是亲昵,叫着段林的时候却直呼其名。
这些下意识流露出来的亲疏,当时也被项书玉忽略了过去,现在想想却格外地刺耳。
“段枂还觉得,我总是在和他争,他说从小到大他有什么我就有什么,但从来没人问过我是不是想要,没人问我到底想要什么,好不容易碰到了喜欢的,结果呢……”段林轻嗤了一声,“结果,他还是喜欢,你也喜欢他。”
项书玉忽然感到一丝愧疚;“段林,没必要真的,我也没有那么好。”
段林又不说话了。
黑夜的山林里一片寂静,又伸手不见五指,项书玉听不见段林说话就很担心,他在段林怀里挣动,问他:“你还好吗?”
“嗯……”
段林嗓音有些低。
“你先别睡,”项书玉回抱着段林,想和他交换体温,“你好烫啊。”
他现在彻底后悔了,一开始是听说段林对段枂不好,他承认自己的心理状态也很一般,他总觉得段林消失了,段枂的人生就会顺遂。
现在想想,他实在是太把自己当回事了,也太看低了段枂。
段枂这样的人从小到大就顺风顺水,要什么有什么,何须项书玉来帮他做这些。
他埋首在段林怀中,听着段林的心跳,他突然明白为什么段林要教他学会索要自己喜欢的东西了。
因为段林没被别人问过,他只能自己去表达,然后去争夺。
项书玉知道自己实在心太软,但段林的状态让他心疼,也慢慢琢磨过来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发生也不完全是段林一个人促成的。
也有段枂从中作梗。
他现在已经无法区分谁才是一切的罪魁祸首了。
项书玉已经听不到段林说话了,只能感知着对方的心跳,知道他现在还没事。
项书玉哆哆嗦嗦和段林缩在树洞里互相取暖。
不知过了多久,他感觉外头雨小了些,但空气还是潮湿的。
项书玉又去摸了摸段林的额头和脸颊,他感觉到段林的睫羽在自己掌心栩动,原来段林现在是醒着的。
他昏了一会儿,但抱着项书玉的手却始终没有松开。
项书玉轻声说:“雨停了。”
“嗯。”
“要不我出去找点吃的。”项书玉又看看外头的天光,夏天天亮得早,已经蒙蒙亮了。
但他没来得及动作,段林紧紧抱着他,说:“先别去,会摔倒。”
泥地很滑,他带着项书玉找到这处树洞的时候没少摔跤。
项书玉挣脱不开,只好先放弃:“他们要是找不过来,我们就要一起死在这了。”
“……”段林半晌轻笑起来,“这不是很好么?”
“这样,还能死在一起,一起下地狱。”
项书玉觉得他又在发疯,没搭理他。
他浑身冻得颤抖,自己也有点昏昏沉沉时,终于看见一道手电筒光从林子里晃过。
项书玉怔了一瞬,很快便反应过来,有些兴奋地拍着段林的手臂:“你清醒点,有人来了。”
他从段林怀中挣脱而出,跌跌撞撞向着树洞外跑去,微微扬声道:“有人吗?”
“有人!”
“在那,看到了!”
手电筒的灯光闪烁着,人影也逐渐清晰,项书玉心中欣喜,迎着追上去,却被一道熟悉的拥抱包裹 。
项书玉脸上笑意僵了僵,听见段枂含糊着说:“我真是要担心坏了,怎么也联系不上你。”
“段枂……”项书玉又想起段林说的那些话,他现在对段枂有些说不上来的情绪,像是没办法再真心相待。
段枂满心都在关切着项书玉的身体,没注意到他情绪的异常,只紧张地问:“你没事吧?怎么脏兮兮的?”
他将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罩在项书玉身上,项书玉感到身体在慢慢回暖,他被段枂背起来,视线却一直盯着角落里被人搀扶出来的段林。
段林神情疲倦,却还在盯着项书玉看,眼中情绪难辨。
项书玉垂下眼,没再多看了。
-
项书玉扭了脚,还有点着凉,身体没什么大问题。
段枂将他送回家,又把从医院拿回来的药膏放在桌上,嘱咐道:“定时给脚腕上药啊,别忘了,或者到点了我打电话给你。”
项书玉沉默着没说话。
段枂察觉到他情绪不对,他又问:“怎么了?怎么回来就一直心事重重。”
他没多问,但能猜到项书玉大概是在想着段林。
果然,项书玉很是实诚道:“在想段林,他发烧了,不知道严不严重。”
段枂沉默了许久。
“他是alpha,又是个成年人了,”段枂故作无事般说,“你不用太担心他,照顾好你既就行了。”
“所以你们以前也这样是吗?”项书玉平静地开口问,“觉得不用太担心他,所以不在意他的诉求,忽视他的想法,对吗?”
段枂手上动作停了下来,他直起身,脸上带着一些戏谑的探究:“他和你说了什么?”
顿了顿,他又道:“你别信他说的话,小玉,他从小就谎话连篇。”
项书玉头疼地闭上眼:“我现在不知道你们谁才是说真话的那个,你让我冷静冷静。”
他还没脱掉身上污脏的衣衫,只是站在门口下逐客令:“我要先休息,药先放着吧,我自己会处理。”
他情绪明显冷淡了许多,段枂脸色稍许阴沉,但也没强求:“那我先走了,有事给我打电话。”
他离开了项书玉家,项书玉站在玄关处出神,脑子里想的都是段林那时候说的那些话。
项书玉现在觉得段枂也挺陌生的,之前对他装的可怜卖的惨,现在想想好像也看不出什么真心假意。
项书玉闭了闭眼,他去洗漱过,换了衣衫,然后吃过药去了医院。
到医院的时候,项书玉看见段林的助理正在前台办出院手续。
项书玉忙问道:“你们段总呢?”
“啊项先生,”助理说,“段总已经先出院了,说是公司有事情要忙。”
当初因为入狱的事情段林的公司也陷入了低谷,现在正在稳步回升,项书玉知道这事情虽然罪魁祸首不是自己,但他也做了助纣为虐的事,他心里也不太好受。
项书玉便道:“你带我去找他。”
第66章
段林忙起来的时候像个工作狂, 甚至连身体都顾不上。
项书玉听助理说,自从段林的公司陷入低谷时起他几乎都已经住在了公司,废寝忘食, 经常搞垮身体。
项书玉听得心里不是滋味, 他又问:“那他这两年易感期,没有找过其他omega吗?”
他对段林有反向标记, 要找新的omega也是要覆盖标记的,但昨晚他隐约发现段林身上似乎还带着他的标记。
虽然问了这个问题,但他觉得自己心中其实已经知道答案了。
果然,助理说:“没找啊, 身边人也有试着去介绍的,但是段总很生气,说不想听见这样的建议, 否则就把人开除,久而久之,大家便不再敢提了, 易感期的时候基本上都是硬抗,这身体怎么受得住。”
项书玉嗓间发紧, 他被助理带上楼, 助理帮他敲了门, 对项书玉道:“我就先走了, 项先生有事的话可以给我打电话。”
项书玉向他道谢,推门进了段林的办公室。
段林的喜好和风格一直很固定, 这么多年了没什么太大的变化, 办公室还是原来的布局。
项书玉看见他正坐在桌前处理工作,没抬头,大概也没想到是项书玉来了, 只道:“文件放桌边。”
项书玉看着他的脸色,没说话。
他感觉段林脸色实在是苍白,说话声音也还在哑着,一看就是病没好。
他站了太久,段林终于有些不耐地抬起脸来,正要开口,神色却在看见项书玉的那一瞬骤然变幻,像是错愕一般道:“你怎么来了?”
“带了点药,”项书玉避开对方的触碰,将自己手中袋子里的药盒拿出来,“这个效果好,小时候我生病,我妈妈都给我吃这个药,比其他的效果都好。”
段林难得看起来有些局促:“你不是被段枂接走了。”
他还以为项书玉现在要和段枂待在一起,根本没想过项书玉还会来找他,让他想做梦一般,许久没能回过神。
项书玉帮他倒水:“嗯,他送我回家了,怎么?”
他还反问段林,段林一时间神色难辨,从项书玉手中接过水杯,兑着药丸一起吞下。
项书玉微微歪着头观察他的脸色,他忽然道:“我记得你的易感期是这段时间。”
段林放水杯的手停顿了一下:“你还记得这个。”
“我记性很好,”项书玉说,“你不找omega,平时怎么度过易感期?”
“我有你的标记,”段林道,“我不会找其他人,也不会喜欢其他人。”
他承认自己这话说得矫情了些,但确实是他的真心话。
项书玉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起了身,在段林的办公室内乱逛。
他将内置休息室的门打开了,像是在审视,段林竟觉得有些紧张,视线一直黏在项书玉身上。
项书玉在休息室内转了一圈,里面放了床和浴室,整体很简约,但看得出来,段林这段时间大概一直在这里休息。
“没有别人进来过这里,”段林揣测着项书玉的想法说,“这里只有我自己出入。”
“嗯,”项书玉将自己的外套脱下挂在衣架上,问,“这里没放监控吧?”
他将衬衫的衣领纽扣解开了两颗,露出纤长而白皙的脖颈,在黑色衬衫的映衬下白得近乎刺眼。
项书玉向段林发出邀请:“过来,我帮你解决易感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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