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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锁言适时开口:“……殿下,需要热水吗?”
戚绛渊看他一眼:“不必。”
参禾的声音马上窜了出来:“要要要!”
戚绛渊改口:“备热水吧。”
谢锁言转身吩咐下去。
参禾被打断了一下,又立刻缠上戚绛渊:“你到底给不给报酬。”
“给。”戚绛渊无奈,“你想要什么报酬。”
既然这样,我就不客气了。
参禾马上说:“我要你天天抱着我睡觉!”
谢锁言脚下一个趔趄,差点被自己的舌头绊倒。
这算哪门子报酬?!
某只恶鬼还不要脸地同意了:“好。”
热水很快备好,参禾穿好衣服跳下床,将帕子浸湿,一股脑地敷在了脸上,开始擦擦擦。
众鬼就这么看着萝卜洗脸。
谢锁言小心问道:“小殿下,可要遣退众鬼,擦洗……他处?”
“……还要擦洗哪里。”参禾懵懵地转过头,突然捕捉到称呼变化:“你叫我什么?”
谢锁言:“小殿下。”
他干巴巴地解释:“您是殿下的……自然该称呼为小殿下。”
昨天这只长舌鬼还在吓唬他呢。
参禾心下得意,故意刁难:“哦?我没听清,你再叫几声。”
谢锁言:……
他正准备开口,突然参禾袖摆轻挥,几根细白的萝卜须倏地冒出,跟戚绛渊的魂丝一般,给他的舌头打了个颇为秀气的蝴蝶结。
速度太快,谢锁言甚至没看清。
谢锁言:???
哪来的萝卜须?
“不必叫了,小殿下赏你的。”参禾嘻嘻一笑:“你今天就这么绑着吧。”
谢锁言深吸一口气,向戚绛渊投去求助的目光。
戚绛渊眼底掠过一丝笑意:“参禾小殿下说什么便是什么吧。”
谢锁言拖着蝴蝶结舌头,含泪而去。
听见戚绛渊给自己撑腰,参禾偷偷窃笑。
一转头,那恶鬼又开始目光沉沉地盯着他。
参禾轻咳了一声,解释道:“我没有故意欺负他哦,是他昨天非说我是萝卜,我生气一下不可以吗?”
戚绛渊点头:“自然可以。”
参禾恶向胆边生,蹬鼻子上脸,佯装威胁:“那你别忘了要找醴泉给我哦。”
若能找到醴泉,就可以安心留在无间狱暂住一段时日了。
被戚绛渊抱着睡了一夜,中途输送灵力时还断断续续地。
虽然离回到全盛时期差着远,可就这么一晚的收获,竟抵得上往日苦修三日!
有水、有太阳、有土壤,还有戚绛渊,这日子简直过得美滋滋。
等修为恢复了,参禾定要就偷偷把戚绛渊绑回长生墟去……
小萝卜越想越美,走到他旁边的戚绛渊脚步一顿,目光落在他的发间:“你……”
参禾愣住:“怎么了?”
魂丝卷来一面铜镜,置于参禾面前。
参禾朝镜中一瞥,脸色骤变。
自己的头顶,竟无端生出许多粉紫色的小花!
碎星般的花朵点缀在墨发间,衬得小萝卜那张白皙小脸愈发精致灵动,平添几分姿色。
戚绛渊伸手,指尖不自觉碰了那柔软花瓣。
参禾猛地捂住脑袋躲开,从耳廓至脸颊瞬间红透:“你、你混蛋!不知道我的花不能乱碰吗?!”
戚绛渊悬在半空的手一顿,突然想起什么,迅速取过一旁的黑袍,将少年整个罩住,拉上兜帽,只露出小巧的下半张脸。
“抱歉。”戚绛渊回想那粉紫色小花,故意道:“只是一时惊奇,毕竟其他人参的花……可不长这样。”
参禾也有点纳闷。
其他人参的花分明是毫不起眼的黄绿色小朵……
“都怨你!”少年马上反应过来,用脑袋去撞戚绛渊的胸膛,“定是你的阴气把我污染了,才让我的花长成这个样子!”
力气还挺大。
戚绛渊揽住飞扑过来的萝卜,见他毫无察觉,忍不住一笑。
“我下午再去藏书阁中查阅典籍。”参禾气呼呼的。
顶着这一头花,怎么出去见鬼啊啊啊!
说着,小萝卜拢紧黑袍,几乎是落荒而逃。
回到草药圃,参禾变成白萝卜,跳进坑里,把自己埋好。
以往神气的翠绿菜叶上,如今缀满了招摇的粉紫小花。
参禾恨不得把叶子也一并埋进土里。
小萝卜悲伤地在土壤中拱了拱,尝试着继续修炼,将脑袋的花给收回去,并缓慢开始吐息,收集四周天地精华。
他修为向来比别的精怪快,体质也像海绵,不需要耗费太多力气就能吸纳灵气。
别的人参修炼艰难,参禾却不一样,这也导致了他的有恃无恐,随意挥霍自己的修为。
小萝卜独自在这儿修炼了一会儿,马上就停下了。
整个鬼域全是阴气!
灵气没多少,阴气倒是有许多,吸纳半天灵气只有一小点,他反而要变成阴气森森了!
于是参禾只好多废了一点力气,边吸收,边将阴气排除在外。
忙活半天,体内的灵气跟没有似的。
参禾反而要被累死了。
还想停下来休息片刻,结果睡完软软的床,再去睡土里,已经是天壤之别。
他伸出自己细白的萝卜须,学着戚绛渊操纵魂丝的样子,笨拙地想把土弄得更松软些。
还是不适应。
由奢入俭难,刚埋进去没多久,参禾已经开始想念戚绛渊的大床,以及戚绛渊的怀抱了……
努力许久,脑袋的萝卜花暂时隐去,体内修为也没见增长多少,再继续下去只会浪费时间。
于是参禾主动从土里爬出来。
谢锁言奉命带他去藏书阁。
参禾瞅着他舌头还绑成蝴蝶结的形状,哼哼道:“瞧,绑起来多好,省得整个无间狱都被你舔一遍。”
谢锁言忍辱负重:“……小殿下说的是。”
今日不如昨日,普通萝卜一跃成为鬼王的枕边萝,他哪里还敢怠慢。
本来以为今早会见到一根被吸干灵气的萝卜干,谁承想参禾不仅活蹦乱跳,连殿下的气色都好了不少。
谢锁言意识到,自己小瞧了这颗萝卜。
能坐到这个位置,谢锁言还是有点眼力见儿的。
恐怕面前这位要成为殿下的心上萝了。
他忙挤出笑容恭维:“小殿下真乃神参,竟真能医治我们殿下。殿下今日瞧着,可比往日精神焕发许多。”
参禾跟在他身后,偷偷比量着身高。
谢锁言实际上同他差不多高,偏偏这群鬼修都是飘着走,他只得仰着头说话:“我们人参自然擅长治病。”
头仰了一会儿,脖子有点酸了。
参禾揉揉发酸的脖子,没说自己是误打误撞蒙对的:“只是你们殿下病症复杂,还需查阅古籍,细细钻研。”
当然,参禾至今仍不确定戚绛渊是否真有“病”。
按照戚绛渊的说法,他如今是大限将至,成仙才能病愈。
可鬼修逆转阴阳,飞升雷劫凶险万分,自古成功者寥寥……
这么一想,参禾不自觉泄了气。
纵使人参有办法延长阴寿,他还是救不了戚绛渊的。
两人说话间,已行至藏书阁前。
谢锁言忙交代参禾:“在此处看守的是位古板的鬼夫子,生前不幸遇上恶童,被恶童反锁在屋内活活烧死。小殿下切记,进去后就好好找书,别干些不敬之事……”
参禾缩了缩脖子:“这么恐怖啊……”
“不止。”谢锁言表情一言难尽:“最恐怖的是他的法器,外观瞧着是一根普通戒尺,但是打掌心真的挺疼的……”
小萝卜瞳孔地震,莫名感觉到痛意,下意识地把手往袖子里藏。
那确实很恐怖了!
刚踏入藏书阁,一股焦糊气味便扑面而来,愈往里走,气味愈浓。
参禾很快见到那位鬼夫子,瞬间屏住呼吸。
鬼夫子五官已被烈焰熔成一片模糊的炭痕,眼窝黑洞洞的,他慢慢飘过来,身上还簌簌落下烧焦的碎屑。
那股浓重的焦枯气息,熏得参禾眼眶发涩。
鬼域中的鬼……真是一个赛一个的冲击心神。
还是戚绛渊好,愿意维持人形。
鬼夫子老远便注意到些谢锁言别致的舌头,手中持戒尺飘至近前,严肃打量片刻:“你的舌头怎么成这样?”
他哼了一声,抽过谢锁言的手直接拿着戒尺往上打:“不伦不类!”
谢锁言简直有苦说不出。
鬼夫子教训完他,浑浊的目光转向躲在长舌鬼后面的参禾,一眼勘破原型。扭头就问谢锁言:“你带颗萝卜过来做什么?”
啪。
戒尺又打在了谢锁言的手上。
“藏书阁内禁止携带食物!”
参禾:??
谢锁言绝望闭眼:……
完了!
光顾着教萝卜别惹鬼夫子,忘了提醒夫子别惹这小心眼的白萝卜了!!
“你说我是萝卜?!”参禾震惊地后退半步,气得耳尖通红,“你眼睛也瞎了吗?!”
萝卜抿紧唇,肩头绷直,做出凶悍模样。
半点凶相都没有。
鬼夫子以为自己老眼昏花,再仔细打量,笃定道:“是萝卜啊。”
参禾瞬间炸了,撸起袖子,劈手便夺过鬼夫子手中的戒尺!
咔吧——
一声脆响。
打过无数鬼的掌心的戒尺,竟被恶萝卜……掰成两半!
谢锁言傻了。
这究竟是什么恐怖的粉碎法器萝啊!
作者有话说:
无间狱的鬼:卜要过来啊!!
第6章 我死给你看
鬼夫子焦黑模糊的脸庞都因震惊而裂开了几条缝。
他难以置信地瞪着参禾手中断成两截的戒尺,炭灰簌簌直掉:“你、你竟敢毁我法器?!”
这根戒尺陪伴鬼夫子多年,早已不是凡品。如今竟被一颗看起来白白嫩嫩的萝卜给掰断了!
参禾看着手里的戒尺,自己也愣了一下,一想到鬼夫子喊他“萝卜”,那点刚升起的心虚立刻被怒火覆盖。
“谁让你说我是萝卜!”少年气呼呼地把两截断尺往地上一扔,“道歉!”
“荒谬!老夫所言句句属实!你就是颗成了精的萝卜!”
鬼夫子黑烟直冒,下意识伸手一抽,发现戒尺已经被掰断,更是气得周身焦糊味更浓。
虽失了法器,但修为仍在,枯爪般的手带着阴风就朝参禾抓来,“我今日非得好好管教你!”
“哇啊啊啊,别打我!”
参禾见黑乎乎的手抓来,吓得紧闭双眼,下意识双手抱头蹲下,嘴里胡乱喊着:“不要打我!走开!”
谢锁言魂都要吓飞了。
一边是殿下心尖上的萝卜,一边是资历深厚的鬼夫子,哪个他都担待不起。
他连忙飘上前:“夫子息怒!小殿下手下留情!都是自己鬼……自己参,有话好说!”
然而已经晚了。
鬼夫子的手眼看就要碰到参禾,蹲在地上的小萝卜因为害怕,周身灵力突然一震。
轰——!
一声闷响,以参禾为中心,坚实的地面竟硬生生被砸出一个半尺深的坑。
与此同时,一个巨大无比的白萝卜虚影在参禾身后一闪而逝!
那虚影散发着磅礴灵力,带着古老草木特有的威压,虽只是一瞬,却让无间狱所有鬼修都心神剧震!
鬼夫子首当其冲,被那股力量弹开,踉跄着倒退数步,身上掉下的焦炭屑更多,显得颇为狼狈。
谢锁言更是狼狈,他正好处在参禾和鬼夫子之间,劝架不成,先是被参禾逸散的灵力掀了个跟头,后被鬼夫子的焦炭糊了一脸。
“哎呦!”
谢锁言跟乌龟似的摔在地上,感觉鬼生艰难。
鬼夫子稳住身形,又惊又怒,还有点懵。
这小萝卜……什么来头?!
参禾还保持着抱头蹲防的姿势,眼睛死死闭着:“都说了不要打我了,再打我就、我就……”
他“就”个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现场一片狼藉,这巨大的动静终于引来真正能镇场子的人。
一股凛冽的寒意瞬间笼罩整片区域,将所有躁动的阴气与灵力都压了下去。
戚绛渊的身影出现,眉头微蹙:“何事喧哗?”
刚才还大发神威的萝卜,此刻灵力耗尽,身影“嗖”地缩小,手脚并用地朝戚绛渊跑去,三两下就顺着他的衣袍爬了上去,一头钻进宽大的衣袖当中。
只露着几片翠绿叶子在外面瑟瑟发抖。
“殿下!”参禾紧紧扒拉着戚绛渊的内衬,软绵绵的声音从衣袖中传出,“他们都欺负我,你要给我做主……”
鬼夫子:……
谢锁言从地上抬起沾满炭灰的脸:……
到底是谁欺负谁啊!
戚绛渊垂眸,看着自己衣袖口的翠绿叶子,指尖轻轻碰了碰。
叶子倏地一下缩了回去,连那点绿色都看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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