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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这他妈的不是变态么?”
“真他妈的变态,一个男的穿成这样,你是不是个爷们啊!”一男的借着酒劲推了夏迩一把,夏迩踉跄一步,站稳后脸上带了怒气。
“嘿,你还生气了,妈的,那不男女不女的,恶心!”大概是瞧出了夏迩不敢还手,这几个无业游民来了劲,他们今晚心里正闹腾呢,天气又热,喝了几瓶啤酒还不够解闷。
夏迩这弱不禁风的一模样就撞到他们的枪口上,自然沦为他们嘲弄的出气筒。
“这小裙子哪里买的啊,你是个gay吧!”
“就是,gay就是变态,我们那边就有一个,死娘娘腔!”
“就是个变态!”
一边说,一男的就上来拉扯夏迩的胳膊,垃圾站附近没人,夏迩又是个男的,就算被人发现了他们在这里拉拉扯扯,他们又不是欺负女的!
这几个男人越骂越带劲,夏迩的眼泪早就挂不住,同样,裙子的肩带也挂不住。
他捂住自己的胸口,猩红着眼,从牙关出咬出几个字,“我,不,是,变,态。”
夏迩打开了男人伸过来扯他裙子的手,男人被激怒,一拳头就砸了上去,夏迩举起手臂格挡,却不胜力气退后几步,一屁股跌坐在地。
发红的眼睛掩映在蜷曲的长发后,脆弱而倔强,他死死盯住眼前戏弄他的这几个男人。
没错,这种事情不是第一回,一个人如果要坚持什么,就必然付出代价,无论这个坚持正常也好,不正常也罢。
但凡有所热爱,就会有所付出。
夏迩捂住胳膊站了起来,三个男人微眯着眼,戏谑而不屑地看着他。他们很想知道这个瘦弱的,穿着裙子的男人会对他们做什么。
做什么,夏迩知道,裙子代表不了什么,他的尊严,他要自己找回来。
闭上眼,夏迩深呼吸,睁开眼,他举起了拳头。
如果这几个男人不打算放过他,他会用拳头拿回自己作为人的不可侵犯。哪怕是输,哪怕是……
酒气熏天的男人们彻底激怒,一人狞笑说:“三个人来收拾不了一个?这娘娘腔来能来考验咱们真男人的魄力?不给他个教训都对对不起自己身为男人的这个身份!穿裙子,简直就是丢咱们男人的脸!”
“打不死你,你个死变态!”
“来啊!你们来啊!”夏迩怒吼道,“看谁打死谁!”
“死变态!”
顿时三人一拥而上,夏迩格挡不住,的确,他形单影只,气力又小,根本不是对手,但他早已习惯了挨打,他只想要自己不要输得那么难看。
可是……可是……并不想要你看到我这种样子,对不起。
拳头落在身上,夏迩哭了,不是因为疼,而是因为委屈,他恨自己没有力量,恨自己不堪一击,更恨自己的懦弱,举起的拳头居然没能坚持到一分钟……
他哭了,眼泪模糊了视野,没能看到从小区门口极速跑来的人,没能看到赵俞琛从电瓶车上跳下来抄起手中的不锈钢水瓶,狠狠朝这几个男人砸了过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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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感谢观看,明天没有。
我很喜欢《荒原狼》,你们呢?
第12章 别害怕
男人们吃惊,回头就看到赵俞琛手里拎着一根小臂长的扳手,面色狠戾,却以一种令人感到寒毛直竖的镇静说:“如果你们想继续的话,我会用上手上的这个家伙。”
赵俞琛一步一步走近,冰凉的月光掠过他手上的扳手,像一把透着寒气的刀。
惹事的那几个男人站定,既惊讶,同时警觉地上下打量了一下赵俞琛,毕竟来人魁梧而凶悍。这体格,三个人一起上都不一定搞得定。
“哥们,别找麻烦,教训变态呢。”
“是你们在找我麻烦。”赵俞琛冷冰冰地说,掂量掂量了手中的扳手。
“你们认识啊?”男人轻飘飘地来了一句,看了看倒在花坛里,濡湿在露水中的夏迩。
赵俞琛也看到了,这孩子把脸埋在草丛里,分明听到了自己声音,知道了自己的到来,却不肯抬头。
“认识。”赵俞琛的语气同样轻,却是郑重的态度,将目光移动到男人们的脸上,他说:“两个选择,第一,跟我干一架,打输住院,打赢坐牢;第二,留下五百块钱,然后滚。”
“你他妈的!”一男人就欲上手,却被另一个男的拉住。
这个男人脑子稍微清醒了一点,首先,有武器和没武器是两码事,他们只想玩弄一下那个小变态,还没真想惹出什么麻烦。
“算了,我们走!”其中一个男人说。
赵俞琛抬起右臂,挡住他们的去路,“我说了,要走,五百。”
“他妈的,就不给,怎么了!”
赵俞琛冷笑一声,用扳手指向垃圾站,三人不明所以,顺方向看去,就看到上海市政府在垃圾分类时期在垃圾站特意安装的摄像头。
“根据《刑法》234条,故意伤害他人身体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如今人证物证俱在,不想进局子,留下五百,然后滚。”
这回这几个男人是彻底清醒了,意识到这里是大城市,不是山里。在山里,人打了就打了,出了林子谁都不知道,而上海,哪里都是摄像头,一切错谬都无所遁形。
“哥,怎么办啊,别工作没找到就给拘留了!我今年还要回家过年哩!”
“打个人,关不了那么久!哼,别信他,这监控都是坏的!”
“我瞅它还闪光哩!”
三个男人你一眼我一句,赵俞琛还算是有耐心,就站在一边等他们拿出个结果,只是他忍不住去看草丛里的夏迩,他不忍心他匐在那里那么久。
会有蚊子来咬你的,小朋友。
好在那几个男人终于下定了决心,东拼西凑凑了五百块,然后问赵俞琛怎么给。
赵俞琛亮出支付宝收款码,那几个男人龇牙咧嘴地转给了赵俞琛。
“他妈的,真倒霉……”
“还不是你惹事……”
“我以为真是个女的嘛……”
“……”
咒骂声远去,赵俞琛把扳手别回工装裤上,走向地上的夏迩。
“好了,不害怕了,他们都走了。”
夏迩的身体在发抖,草丛快要把他吸附进去似的,又或者,他像是沉入了一片黑绿的沼泽,心甘情愿地下沉,逃避着世界,就是不肯抬头。
“夏迩?”赵俞琛轻轻推了推他。
“别哭。”
赵俞琛很会解决问题,那是理性层面的事,可他不擅长安慰别人,因为那是感性的活儿。这些年来,赵俞琛早就在感性的压抑中让自己变成了一个机器。
“嗯?”他努力挤出笑容,见夏迩还是不愿意动,索性也坐了下来,躺到了这个花坛里。
“托你的福,我今天看到了星星。”赵俞琛望着幽深的苍穹,他很好奇今天霓虹灯的光晕为何没有污染到头顶上的这片天空。好多年没看到的星星,今天却看到了。
他笑着,像少年人一样。
“我以前喜欢看星星,后来很久都不看了,不知道是因为我不看,还是因为我看不到了。”
赵俞琛自言自语,“如果有什么看不到了,久而久之就会忘记了去看,不看,就真的没有了。”
“可无论人是否抬头去看星星,星星都在那里,不是吗?”
赵俞琛看了眼夏迩,用手拨弄了一下他的头发。
“星星和星星之间的距离很远,可人和人之间的距离很近,星星允许别的星星散发光芒,也允许有的星星黑黢黢一个,但人类不一样,人类有自己准则,都希望别人在自己的那个准则里,那个准则共同构成了社会。”
“一个社会有一个社会的价值观,只是,这些价值观并不是一成不变的,它是一种流动的体系。”
“要怀抱希望。”
赵俞琛自顾自地说,当然,这些话都是说给夏迩听的,他不知道他有没有听进去。
“真漂亮啊,星星,居然还看得见北斗,真想在这里看一个晚上,只是,如果可以的话,我还是希望能够回家洗个热水澡,今天可把我累坏了。”
“那你自己回去。”夏迩突然接了话头,瓮声瓮气的。
“哦,现在知道说话了?”赵俞琛挑眉,笑着撑起身子,“把你丢在这,我一个回去,怎么放心?”
“我不要你操心。”
“倒也没为你操心。”
哪里来的这么大的气性?莫非是少年人打架输了,被人嘲弄了,面子上挂不住?赵俞琛暗忖,还真是个小孩,不容易啊。
他不知道的是,夏迩心里难过得要命,他难以描述出这种感觉,他只是隐约地感受到,在男人们问赵俞琛和他认不认识时,他由衷地希望赵俞琛说,“不认识”。
他不怕自己丢脸,却怕丢了赵俞琛的脸。
而他也真的丢了他的脸。
“夏迩,回去吧,别想了,有些事情是想不通的。这个社会还没那么包容,有时候,我们就需要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但这并不能证明我们的选择是错的,别人的评价就是对的。”
赵俞琛从草地上站起来,钳住夏迩的肩头,硬生生地把他扶了起来。
夏迩的身体软绵绵的,早已哭花了脸,湿发和草叶黏在一张红通通、湿淋淋的脸上,既让人怜惜,又美得摄人心魄。
赵俞琛赶紧移开了目光。
“不要害怕。”赵俞琛淡淡地说。
夏迩低头:“我不害怕。”
“那为什么流泪呢?”
“我,我只是好伤心。”
夏迩颤抖嘴唇,“我只是好伤心,这里,很痛,可我不知道为什么……我不知道……”
捶着自己的心口,夏迩不管不顾地哭了起来。在这一刻,他忘却了自己方才所遭受的屈辱,只因为自己那无法说出口的爱意而感到心痛。可就连这心痛的理由,他都无法说出口。
赵俞琛连忙抓住了夏迩。
“别伤害自己。”
他握住他的手,说:“什么伤心事都会过去的,睡一觉,明天起来就都忘了。”
“不能忘啊。”夏迩哭着。
“会忘的。”
好像为了鼓励,又或者是因为安慰,分明是握住夏迩捶打自己的拳头,赵俞琛却摊开他的掌心,牵起了他的手。
“现在,最重要的是回家,洗个澡,处理身上的伤口,好好睡一觉,明天一早起来,什么都好了。”
赵俞琛的掌心粗粝、灼热,让夏迩那颗颤动的心瞬间安宁下来。
他哑然地看着赵俞琛,这个刚下了工的年轻工人,头发梢上还有水泥的男人。
“真的吗?”他呆呆地问,早已迷失在这滚烫里。
赵俞琛温柔而笃定,向前走了一步,咫尺距离,低头,快要与他额头相触。
“真的,相信我。”
“我相信你。”
“那回去,好吗?”
“嗯。”
赵俞琛预备松手,却被夏迩反手握住,他笑了笑,由着夏迩了。
这个小朋友身上和心里都受了伤,他有什么需要的,自己能给,就都给了。
“那五百块钱是你的医药费。”晚上睡觉前,赵俞琛朝夏迩的支付宝转了五百,夏迩还在备忘录里偷偷写日记呢,手机叮咚一响把他吓了一跳。
“哦,哦,哥,你真厉害。为什么他们一见你就怕?”
“哥手里有武器啊。”赵俞琛拿起那把扳手,“工地上的,准备带回来修洗衣机的,但似乎有点太大了。”
“你真的什么都会。”
“我就不会弹吉他,不会唱歌。”
“以后我弹给你听。”
“好。”
爬上床,赵俞琛捻起夏迩的胳膊看了看,小臂上一团淤青,像凝滞的乌云,停留在夏迩洁白的皮肤上。
“给你上点红花油,揉一揉。”
赵俞琛拿起红花油,涂抹在夏迩的胳膊上,用拇指揉搓着,他知道自己的指头粗糙,怕弄疼了夏迩,所以每一个动作都极温柔极仔细。油在皮肤上抹开,揉进毛孔里,很快夏迩的胳膊就热乎乎的,疼痛仿佛也被揉散了,不存在了。
这个过程中,赵俞琛的神色专注,高挺的鼻梁上留有晒伤的痕迹,小麦色的肌肤又黑了几度,衬得他那对眼珠格外黑亮,黑曜石似的。
夏迩早已挪不开目光,他完全想不通自己是走了什么大运。
“这个世界上就你对我最好了。”夏迩自顾自地说。
赵俞琛和煦地笑,“以后还会遇到对你更好的人的。”
“我觉得不会了。”
“小朋友怎么这么悲观?”
”我不是悲观,我只是觉得,你把这个标准拉得太高了。”
赵俞琛轻轻放下夏迩的胳膊,转身将药盒放进衣橱,他很想说,的确,是因为没什么人对你好,你才会觉得我对你好,可我为你做的那些,又算得了什么?
“早点睡吧,哥今天累得很。”
“好!”夏迩连忙挪了挪位置。
赵俞琛关了灯,讲实话,今天他连读书的力气都没了。体力劳动早已耗干了他,刚刚那三个男人如果真有几把刷子,他还真没有那个信心会十拿九稳地赢。
打了个哈欠,赵俞琛翻了个身。
“晚安。”
夏迩蜷缩在他身后,轻声说:“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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