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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曾想人世间需要的是银子,他卖了一袋珍珠,结果才换了一百两,那人说成色一般,个头不大,不圆润,江照吟傻傻地信了,来到朱弦城才知道,被骗了,自己一颗珍珠就能顶一百两。幸好朱弦城住宿吃饭消费不高,不然自己过几天就要喝西北风、灰溜溜地回去了。
“这样啊,那五十两,不能再低了。”沈长安下意识戳了戳他细皮嫩肉的脸。
见江照吟沉默,“不会吧,五十两也没有,那你有多少。”
看他穿着,沈长安以为是哪家小公子,肯定有钱,怎么和自己想的出现了偏差。
“我…我…之前……之前被人骗了。”江照吟结结巴巴地诉说,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小。
闻言,沈长安松开半搂的手臂,捏着自己的下巴,仔仔细细地打量江照吟,瞅着他浑身上下有没有值钱的东西,很明显,被他发现少年衣襟右衽的弯月扣,便伸手指着江照吟胸口,“把这个抵押给我。”
江照吟立即捂住弯月扣,“不行。”
这是他出岛时,爷爷给他的传家宝,逐月弓。生怕他在外面打不过别人,受到伤害。毕竟他们沧澜阁是箭修,总是比剑修低一头。他不能为了一个男人就卖掉自己的传家宝,说出去让人笑掉大牙,嘲笑他是一个恋爱脑!
依照目前状况,这男人无踪无影,他与他还八竿子打不着,八字还没一撇呢!
江照吟疯狂摇头,表示拒绝。
“怎么不行,打个欠条,等你有钱就赎出来,绝对还你,包不赖帐。”沈长安慵懒地站在廊柱旁,摊开双手,面带微笑地打着包票解释。
“不信你出去打听打听,宁安堂有没有我这号人物,包不跑路的,就当可怜可怜我,我们那资金周快转不开了,急着拿钱救命呢。你忍心看那些病人因没有药,而疼得死去活来吗?”
江照吟有些动摇,这人是要拿钱救命,“你是怎么知道他在哪的。”
“你说这个啊,那场大战我去了,青阳宗宗主邀请他入派,我也看见了。”
“没骗我?没撒谎?”
“骗你有什么好处,撒谎能得到什么?”
江照吟思索一番,从储物袋拿出一把扇子,“用这个可以吗?”
折扇还未摊开,扇柄是用螺钿镶嵌的花纹,精巧典雅,是个细致的工艺品。摊开一看,布满金箔的碎片,如落日余晖斜洒大地,华贵非凡。
“也不是不行。”沈长安停顿了几秒才开口,内心忽觉有些愧疚,自己好像敲诈了一个傻子,不知东西的价值连城。
沈长安立即收起这把扇子。
“不立字据吗?”
“要的,要的。”
话落,沈长安迅速招呼茶楼的跑堂,备上笔墨纸砚,写了下去。他搓了搓手,心想,这次不亏,“诺,一式两份,凭字据换物。”
“嗯,你怎么还不说?”江照吟收起字条,催促道。
“空桑山。”
“不是,你真骗我吗?这都三个月了怎么还在原地!”江照吟不解,刚刚听几名仙友说,三个月前,红衣客在空桑山斩傀师,他怎么还不走?
“许是在找什么东西,挺能坚持的。”沈长安解释道,他可没有说谎,一想到上个月自己的姐夫主动招揽入门,却被坚定拒绝,当真是打了青阳宗的脸。
直觉告诉自己这人说不上的奇怪,如今碰见一个傻乎乎的同龄人,听故事听得眼睛都直了,八成也想招揽的,奈何被自己轻而易举的欺骗,肯定没戏。
瞬间,他想出一个馊主意“你看他不入别的门派,只能用特殊的办法喽。”
“什么特殊的办法?”
“你长这么漂亮,难保他不会喜欢男人,你就以身相许,死缠烂打呗,或许能俘获哥哥的心,实在不行先得到哥哥的身。”说完,沈长安笑眯眯地掏出一包药粉,“吃了它,不管如何守身如玉的君子,还是贞洁烈汉,都把持不住。”
不得不说,刚刚的纠结让江照吟茅塞顿开,招揽不了,也不是很重要,重要的是让对方当自己的上门夫婿,只要当了上门夫婿,还怕以后的事自己说了不算吗!
“你又要钱,我可没钱给你。”
“不不不,你怎么能这么想你新认识的朋友呢,这瓶药,白送!”沈长安手指来回晃动,怪自己太贪,还好忍住了,一想到后面还有一出好戏,内心疯狂大笑,因为上一个死缠烂打红衣客的人,伤得不轻,他从中赚了不少治疗费。
他不信江照吟能做到,大方得给了消息。
江照吟慢悠悠地接了过去,沈长安说得挺有道理的,到时候生米煮成熟饭就能拿孩子要挟了,他不信孩子父亲这么无情。
蓬莱岛的男子体质特殊,小臂带有弯月胎记的男子可以有孕,不然,江照吟怎么会主动找一个男人当上门夫婿呢!
“走走走,还在想什么,吃饭去。”沈长安见他又发呆,不知道在想什么,便打断江照吟,推着他去了饭馆。
*
江照吟在空桑山转了两日,别说人影了,鬼影都没有,他严重怀疑自己又被骗了,沈长安在撒谎?
可看他反应也不像,山路崎岖不平,尽管有树木遮阴,路走多了还是很热,后背浸出了一层薄汗,想扇风,可自己唯一的扇子被抵了出去,怎么感觉自己这么心酸~
不行!一定要找到!要是灰溜溜的回家,不知道爷爷和父亲们会怎么嘲笑自己愚蠢的举动。
因走得实在太累,江照吟看到不远处有一个小石墩,便准备坐下,休息休息再找,在江照吟即将靠近小石墩时,突然折射出一道刺眼的亮光。
紧接着,一个提线人偶猝然出现在他面前,人偶身着浅紫色的衣服,金色的长发编织成一股麻花辫,瓷白的脸上点缀着两颗泊石眼珠,停顿半秒,人偶眼珠上下转动,继而直视起江照吟,十分诡异。
“啊——”瞬间,江照吟吓得瞪大眼睛,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嘴里不停地说:“鬼!鬼!鬼!”
人偶逐渐逼近,右手亮起凌冽的白光,这才发现人偶袖子里藏着一把尖锐的匕首,那人偶目的性十分强,朝着自己的心脏向前刺去。
只一刹那,弯月扣瞬即变成一把长弓,抵挡住了人偶的攻击。此时,江照吟才想起自己还有祖传的逐月弓护体,立刻稳定慌乱的心神,迅速站起身,与人偶拉开距离,手中凝出一支水箭,瞄准人偶蓄力拉弓。
不承想,一把红伞打破这一切,伞身飞速旋转,随即,人偶的头便已掉落。
面对这一幕,江照吟的胳膊异常僵硬,他努力使自己身体放松,慢慢放下逐月弓。
沈长安没有骗他,自己,真的遇到红衣客了!
江照吟的眼睛都看直了,一眨不眨地望向前方,只见绯色广袖长袍的男人在一点点靠近他,要叫他什么呢?!
大侠?大仙?大哥?
江照吟脑袋里的小人不停地摇头,不对,不对,都不对!
只见红伞重新回到男人身边,似乎确定江照吟没有受到伤害,便迅速将视线放在尸首分离的人偶上。
就在男人伸手探查尸首分离的人偶时,耳边突然响起清晰意外的字眼。
“夫……夫君。”
???
第3章
大脑来不及思考, 江照吟没想到自己竟然会吐出这样的话!内心疯狂给自己翻白眼,第一次见面,就被自己水灵灵的搞砸了!!!这该怎么办!
他立刻将逐月弓收回, 水箭瞬间消失。
然后, 他低头观察男人的举动, 发现男人蹲下身将手掌放在人偶的心脏处,几秒后,尸首分离的人偶消失了。
而江照吟一动不动,等待男人接下来的反应,只见他缓缓站起身,头也不回地准备离开, 似乎当自己从没听过这句话般。
江照吟猝然拉住男人的胳膊, “歪!你救了我,我要报答你。”
“不用。”男人疏离道, 见他仍不放手,有些嫌弃起来“松手。”
江照吟悻悻地松开了手, 颇为难过, “好吧。”
见男人继续往前, 他紧跟其后。
过了一会儿,男人突然停下, 导致江照吟直接撞到他的后背。
“对, 对不起。”江照吟迅速捂住自己的额头, 不好意思地道歉, 但男人并没有回头看他。
末了, 说道“别跟着我。”声音平淡, 没有丝毫感情。
“为, 为什么?”江照吟往前一步, 与男人并肩,扭头结巴道。不知男人施了什么法,一直记不清他长什么样子,直觉告诉他,长得肯定不差,不然不会遮住脸。
他信心满满,死缠烂打总会有结果,刚才还救了自己一命,总不会跟着他惹他厌烦而被杀吧~
男人低头看着懵懂的蓝衣少年,少年羽睫轻颤,一双明媚漂亮的桃花眼一眨一眨的,尽显灵动活泼,但说出的话却呆滞无比,八成又是哪一家门派的娇贵公子,听了奇人轶事后,充满好奇探究之心,特意来空桑山寻找自己,顺道诉说自家门派的好处,邀请他加入。
男人一如往常没有回复,继续向前走,但少年仍紧紧跟在他身后。
因这一片山路没有树荫遮蔽,太阳火辣辣地炙烤大地,江照吟甩着袖子不停地擦汗,心想,他不累吗?不热吗?怎么一点反应也没有!
看着眼前一身红的男人,又看了看自己,对了!他撑着伞,自己没有!
然后,直接去拿男人的伞,“给我用用,快热死了!”
江照吟没有拿动,男人手很稳,这才回想起,自己刚刚的行为有多不礼貌,男人步伐很快,他勉强紧跟着并肩走,才能遮蔽几分日光。
一路上,江照吟默默观察,男人似乎对自己的这个行为没有反感,他是不是在想,自己能坚持多久?
所以……要不要主动开口,问他缺不缺媳妇?还是缺不缺媳妇?!
“我可以当你媳妇吗?”江照吟不假思索,诚实坦然道。
“你……”男人觉得少年脑子可能有点问题,不似之前纠缠的人聪明,但,也有可能是装的。
见男人说话,少年觉得有戏,便洋溢着真挚的笑容继续说:“可以吗?可以吗?我家什么都不缺,就缺一个夫婿,这样你就有家了。”
“家……”他突然回想起二十年前,自己家被傀儡师迟婺灭门,幼小的他藏于地下,听那魔头劈骨抽血,残害屠杀自己的同族,年幼的他什么都做不了。
哭泣?等待?有人可以挽救自己的爹娘和族人吗?
没有人。
山庄一夜之间被大火烧地一干二净,两天后,他从废墟里爬了出来,四周弥漫着烧焦的气味,血腥味已经完全掩盖,无影无踪,满目凄凉,寂静无声。
“我和你组成一个家。”
纯真质朴的话从江照吟口中说出,望着眼前这个诚挚的漂亮少年,男人又回想起三个月前,他杀了迟婺报了血海深仇,可傀儡师的提线人偶仍然存在,不死不灭,他不停地在空桑山寻找剩下的人偶,只为彻底清扫干净,算起来,他在杀他的族人。
因为木料不如骨料,骨料不如霞人骨。
云蒸山庄里的人是特殊的霞骨,是世间最好的傀儡材料。
一百二十四个人的遗骨,还差三个。
他的任务没有完成,族人们没有全部往生,对于这个突然闯入陌生漂亮少年,他说不上讨厌,也说不上喜欢。
于是,男人果断拒绝。“我不需要家。”
他的反应分明有鬼,江照吟看得出,男人明显动摇了,哪怕只有一丝,都可以继续扩大。
“你需要。”他直接贴近男人宽大的胸膛,张开双臂,主动环了上去。
“放开。”男人右手依然撑着伞,左手不动,冷漠道。
“不,我不放。”江照吟知道自己有点死皮赖脸,可不这样做怎么有夫君!既然人家不主动,那就自己主动。
男人不想对少年动手,低声警告道:“我不想说第二遍。”
话落,周围开始隐约散发出丝丝凉意,很明显,男人不悦了。
他主动拉开距离,认错道,“对、对不起,我、我真的很需要一个夫君,家里人……催我成亲。”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小,一点也不自信,毕竟后面是自己瞎说的,希望得到男人的理解。
男人的回应十分平淡。“你可以找别人。”
对于找夫君这种事,和他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可是,我要找一个厉害的人当我夫君。”江照吟试探性地说出,对上男人漠然的目光。
“厉害的人有很多,不缺我一个。”男人的回答依旧很冷淡。
“我需要你这个缺口,不不不,我需要你这个人。”江照吟痛恨自己嘴笨,怎么说都不对。
“素未谋面,碰巧遇见,算不上。”
“怎么算不上,缘分天定,我被你吸引,证明咱俩绝配,顶天配!”江照吟把能想到的词都说了出来,反正不知男人接下来会说什么,统统不管了。
因为,男人在自己引领下,话愈发多了起来,这让江照吟信心满满,复兴宗门,指日可待!
不过,男人似乎受不了江照吟的话,开始施展术法。
霎时,水雾朦胧,烟雾漫天,绯色之人隐去,了无踪迹。
江照吟后悔了,早知道就不该胡言乱语,还不如老老实实继续跟着,这下好了,人丢了。
“这可怎么办啊!”江照吟气馁颓唐地喊了一声。
他觉得男人的反应绝对有鬼,怎么一声不吭就跑了,自己戳中他内心了?
去哪里了?江照吟继续往前走,遇到了分叉路口,手一会儿指着右边,一会儿指着左边,纠结了起来。
“左右左,左左右,右右左。”又挠了挠后脑勺,从手中凝出一支水箭,往上抛,水箭翻转了好几圈,最后,落到了左边。
“就这条路了。”他的言语间颇为兴奋,仿佛不管多大的事,在他眼里都很简单,十分儿戏。
落日渐沉,霞光铺满整个山脉,斑驳树影趋于黑暗,这一天即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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