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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一连串的话并不连贯，语气也高高低低，时而悲伤，时而愤怒，时而委屈，似乎每一次开口都经过了剧烈的思想斗争。
但越是如此，沈文越是听不下去了。
阿文对叶影到底是什么意思，沈文不清楚，但叶影对阿文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不过可惜，他虽然不知道过程，却已经提前知晓了结局。
夜影将阿文咬断腿，逐出部落，那是他对过往无数伤害的复仇，是对自己内心的一个交代，但他并不坚定，他的复仇里没有杀心。
沈文几乎可以肯定，如果阿文能在那个山洞里一直坚持活下来，或许在这个冬天来临之前，夜影就会忍不住把那个被他亲手驱逐出的人找回去。
可惜没有如果。
沈文看着叶影那身沾满泥雪的狼狈模样，看着他那双盛满了痛苦的眼睛，心灵深处仿佛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
良知让他做出了一个或许会违背自身利益的选择，在他心底最后一次尝试着呼唤那个意识。
你没有什么想跟他说的吗？
回答他的是一片死寂。
好吧，沈文闭了闭眼，再次睁开时，那双墨绿色的眼眸里已经是一片清明。
无论如何，夜影剩下的那些话，都不应该说给自己听。
他迎上叶颖茫然的视线，一字一句地开口。
可以了，叶颖，你说的已经够多了，但最后的话，不要说给我听。
叶颖的身形凝固在那里，沈文看着她，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锋利的刀，要将那层自欺欺人的薄纱彻底割开。
你觉得我是他吗？
这句问话如同一声惊雷，在夜影的耳边炸响。
周遭的风雪声，林间的风声，在这一刻仿佛都消失了。
他在原地站了几秒钟，随即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小的破碎的气音。
沈文看着他，没有再说话。
叶颖凝望着沈文，那双墨绿色的眼眸，冷静，淡漠，带着一丝他看不懂的怜悯。
两人就这样沉默地对视着，慢慢地，慢慢地，夜影强行挂在脸上的那份生硬与倔强，如同被阳光消融的冰雪，一点一点地消失了。
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里，缓缓蓄上了一层浓重的水雾。
他看着眼前的沈文，看着这张熟悉的却又无比陌生的脸。
良久，他缓缓地，缓缓地摇了摇头，声音沙哑的几乎听不清。
第235章 沈纹：说说我当年的丰功伟绩（1）
第234集你不是他的语调，颤抖着说出了那个其实他心中早就有了的答案阿文不会向我道歉。
其实，阿文和沈文真的一点也不一样，第一次见面，叶颖就感受到了那股违和感。
沈文皱了皱眉，撇过头去。
叶颖那种濒临破碎的情绪太过浓烈，强硬地透过空气传递了过来。
即便冷硬如他，此刻也无法抑制地对这个一直以来都视为麻烦的家伙生出了一抹同情。
他呢？
叶颖低声开口，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沈文吐出一口浊气，将那个最残忍的答案告知给了他。
我来的时候，他已经死在那个山洞里了。
伤口恶化加上饥饿，周遭静了一瞬。
夜影的唇瓣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像是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最后，他只是缓缓地点了点头。
一滴滚烫的眼泪终于挣脱了，倔强的眼眶顺着他苍白的脸颊滑落，砸进雪地里，瞬间便不见了踪影。
这样啊他发出一声近乎叹息的低语。
叶颖走了，没有再多说一句话，没有再看沈文一眼。
那道白色的身影转过身，踉踉跄跄地，一步一步地消失在了漫天的风雪当中，仿佛从未出现过一样。
沈文宁望着叶颖离开的方向，心中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烦躁之意。
虽然获取这副身体并不是他的本意，但他此刻却莫名的有一种做了恶人的感觉。
他揉了揉眉心，拿起靠在树边的长枪，转身就要回到书屋去。
然而，就在转身的一瞬间，他的脚步猛地顿住了，瞳孔骤然微缩，只见不远处山谷的另一侧山头上，一道高大挺拔的金色身影正静静地站在那里。
是凯尔，风雪吹拂着她璀璨的金色长发。
不知道已经在那里站了多久，沈文的心猛地一沉。
他看见了，还是听见了？
凯尔见沈文发现了他，微微垂下眼，默默地从山谷旁的一条小道上走了下来。
他一步一步不疾不徐地来到沈文的跟前，然后将手里拎着的一只已经死去的雪兔递了过来。
来的路上看到的凯尔的声音一如既往的低沉悦耳，听不出任何异样。
也不大。
给野吃吧？
沈文望着那只雪兔，视线缓缓上移，最终落在了凯尔那双波澜不惊的金色眼眸上。
你听到了？
凯尔看了他一眼，将雪兔放在一旁。
没有。
沈文深吸了一口气，心头那股悬而未觉的烦躁感并未因为这两个字而消散。
他上前一步，没有再多问，而是直接拉住了凯尔的手腕。
凯尔顺着他的力道被他拉着朝树屋的方向走去。
两人一前一后上了树屋平台，蜷缩在温暖兽皮里的野听见了动静，抬起了小脑袋，刚想欢喜地叫一声，却敏锐地察觉到沈文的表情不太对劲。
小豹子立刻乖巧地闭上了嘴，安安静静地缩回了床上，只用一只圆溜溜的眼睛偷偷观察着。
坐凯尔依言十分顺从地坐了下来。
沈文在他对面坐下，手肘撑在膝盖上，双手交叉抵着下巴，就那样一言不发地凝视着凯尔。
火堂里的火焰噼啪作响，跳跃的火光映照在两人脸上，明暗交错。
半晌，沈文在心里做出了判断。
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笃定。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凯尔高大的身形顿了顿，他抬起金眸，迎上沈门的视线。
我该知道吗？
沈文看着他这副模样，最终轻轻吐出一口浊气。
他换了个问法，也知道我？
这一次，凯尔没有再回避，只是知道你不是阿文。
沈文点了点头。
他看着火塘里飘飞的火星，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忽然开口有兴趣听听我的事吗？
凯尔的金色眼眸里清晰地倒映着他的身影。
当然。
沈文闻言，嘴角牵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像是在自嘲。
对于凯尔知道自己不是阿文这件事，他起初确实惊诧，但细想之后也就了然了。
凯尔是兽神的使徒，能察觉到灵魂的异样似乎也不是什么怪事，只是对方的反应和他预想的截然不同。
他原以为一旦自己的秘密暴露，就会被当成什么邪神之流，可凯尔的反应太过平静，平静到让沈文觉得或许是自己想多了。
沈文抿了抿唇，决定将一切和盘托出我来自一个嗯和这里完全不一样的地方，在那个世界，我是一名初中的语文老师。
说到这里，沈文抬眼看了看凯尔脸上那一闪而过的疑惑，主动解释道就像部落里的祭祀，撬倒佑咱们知识和道理。
凯尔了然地点了点头，他不动声色地上下打量着沈文，从那结实的臂膀到布满薄剪的手掌，再到那双总是带着警惕与冷漠的墨绿色眼眸，这和他想象中的老师实在相去甚远。
沈文看懂了他眼神里的含义，竟是低低的笑了一声。
看不出来吧？
他的笑声里带着一丝遥远的萧索，因为世界后来变了。
那天，我正在给孩子们上课，外面突然传来了尖叫声。
我看到很多人变得很不正常，他们疯狂地袭击、撕咬着身边所有活着的人。
第236章 沈纹：说说我当年的丰功伟绩（1）
第235集后来我们才知道，那些人变成了另一种东西，我们叫他丧尸。
沈文的表情很淡，仿佛在讲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
我先是带着我的学生们躲在教室里等他救援，但很快所有的通讯都中断了，我联系不上任何人，食物也快要吃完了，我只能带着他们逃出去。
那个过程里，嗯，我失去了一些孩子。
他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却让火塘边的空气都沉重了半分。
不过结果不算太长，我们最终碰到了一支救援队，他们带我们去了一个幸存者聚集的基地。
一开始，我们在那里过得并不好，因为在基地里想要获得食物，就必须外出去猎杀那些丧尸，从他们的脑袋里取一种叫做丧尸合精的东西来交换。
我那个时候很弱，但我的身后还有一群需要我保护的孩子，所以哪怕每一次出去都可能死在外面，我也只能硬着头皮去。
然后在某一次行动中，沈文停顿了一下，抬起自己的右手，我被丧尸咬伤了，一旦被咬伤，很快就会变成他们的意愿，没有任何例外。
所以当时和我同行的那些人准备立刻杀死我，以防万一。
不过我很幸运，他摊开手掌，一团柔和的绿色光芒自他掌心缓缓亮起。
就在那个时候，我觉醒了治疗的能力，保住了自己的命。
凯尔的目光落在那团熟悉又陌生的绿光上，沈文笑了笑，掌心的光芒随之散去。
这其实不是什么什么词，是异能。
跟着我一起过来的凯尔依旧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沈文继续道有了治疗能力之后，我在基地的地位瞬间就变得不一样了。
我住进了基地里最好的房间，每天都能分到足够的食物，再也无需外出冒险了。
所有见到我的人都客气得不得了。
他顿了顿，嘴角的笑意淡了下来。
但是也仅限于我。
我的学生们不休。
沈文声音淡淡，他们需要靠自己的能力去猎杀丧尸才能换取食物。
我一开始想借着自己治疗能力庇护他们，但不行或什么方法都用了，商量、祈求甚至是威胁，统统没有。
基地的规矩不允许甚至不允许我私下帮助孩子。
从规定上说，只要是10岁以上的孩子，就必须靠自己来解决温饱。
沈文的声音很平，听不出什么情绪，像是在阐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情。
我那个时候也没有足够的勇气去对抗整个基地的规则，所以我慢慢地顺应了，也妥协了。
直到有一次，基地外出的队伍带回了伤员，我过去治疗的时候，看到了我的学生。
在我的治疗下，他们有的活了下来，但更多的死在了我的眼前。
我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我心里崩塌了。
我再一次开始质疑，质疑自己，也质疑基地。
你知道吗？
凯尔那个基地从根上就是不公平的，最底层的幸存者需要在基地外面用命去拼，才能换回一点点苟延残喘的机会。
但生活在基地最顶层的那些强大的异能者，却能随随便便就获得底层人几个月都吃不完的食物。
他们仗着自己的力量，在那个已经崩坏的世界里肆无忌惮，任意挥霍，过得比末世之前还要自在，成为了基地的皇帝。
我当然知道基地有基地的难处，资源有限，优先供给能力者没有错，他们无法认同那些异能者的行为。
不过这些话我当时并没有说出来，因为我也是那些受到资源倾斜的人之一，我没有资格也没有立场去指责他们，但我总觉得我该做些什么。
后来，我在基地里找到了一个人，那个人是我的师父。
末世前，他是一个武术世家的传人，只是因为没有觉醒异能，在基地的地位并不高。
我拜他为师，拼了命的学习，尽力补足自己只是一个治疗者而没有攻击能力的短板。
慢慢地，我变强了，开始有了和基地顶层那些人博弈的能力。
我的要求其实很简单，我希望他们能够减少一点对异能者的优待，稍微放宽一点对普通人的生存限制。
不过，显然没什么人支持我，因为基地顶层 80% 的权力都是由异能者支配着，没有人愿意得罪他们，也没有人愿意放弃自己手里的特权。
而对于提出的这个要求的我，他们虽然不能直接杀死我，却也在别的地方展开了报复。
沈文说到这里，声音微微停顿了一下，跳跃的火光在他绿色的眼眸里映出一片晦暗不明的阴影。
失去了最后一个还活着的学生，这个孩子在底层摸爬滚打，在野外几次死里逃生，好不容易磕磕绊绊地长到了20岁，最后却死在了我和基地顶层的斗争中。
一怒之下，我杀死了两个基地顶层，逃出了基地。
从那以后，我就成了一个独行者。
沈文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极其寡淡的近乎于无的笑容。
这些事情已经过去很久了。
第237章 沈纹：说说我当年的丰功伟绩（2）
第236集但每一次回忆都像有一块巨石压在胸口，令他感到一阵阵的闷痛。
凯尔始终一言不发，金色的眼眸静静地看着他，沉默而专注。
野外的生存难度远超基地，丧尸，变异的野兽，还有比野兽更加可怕的人心，到处都危机四伏。
我看到了很多很多比在基地里还要更加残酷血腥的事情，但大多数的时候我都无能为力，太多的死亡让我逐渐变得有些麻木，我能做的只有保全我自己。
后来有一次，我在一个废弃的城市里搜集物资的时候，碰上了宋师潮。
沈文的视线有些飘忽，落在了跳动的火焰上，直面尸潮。
可站在基地高墙上看着尸潮，那感觉是完全不一样的。
我和当时在场的所有人一样，第一反应就是立刻撤退，可那个时候，我看到了一个孩子。
沈文的眼神微微颤动了一下，那个孩子大概只有五六岁的样子，放在你们这里，就还只是一个幼崽。
他坐在废墟上，面对着黑压压涌过来的尸潮，眼睛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恐惧，全身都透露着一种死寂，好像已经接受了自己的命运。
我看到他之后，沈文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带着自嘲，脑子一抽就跑过去了。
其实在这之前，我为了保全自己，我已经放弃过很多孩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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