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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到公事,白露忽然想到元念卿本来说今天回不来,该是十分忙碌才对,他很好奇对方怎么突然出现在后宫,及时解救自己。
“本来我那时候正要前往兵部,是郑午赶在我离开大殿前,告诉我太后召你入宫。我立刻意识到事情不妙,便随便找了个借口往养心殿找你。幸好你是朝着东边跑,才能顺利被我迎上,若是跑去其他方向,我也没办法这么快找到你。”
他已经记不清自己翻出养心殿院墙之后的情形,但确实是选了朝正阳宫去的方向,因为觉得元念卿会在那边,只要跑过去就能获救。
不过自己去养心殿的路上除了宫门守卫和孙悠,并没有遇到别的宫人宫女,郑午又是怎么得到消息的?
他将自己的疑问写给元念卿,对方看过之后思索道:“如果除了守卫你只遇到过孙悠,那大概就是他告诉郑午的。”
这么说孙悠无形中又帮了他们一次?
“孙悠这个人确实难以琢磨,你应该能看出他绝非正人君子,而且稳坐内侍监二十余年,肯定有太后的认可在里面。这样的人无意之中帮了我两次,我也不知道是好是坏。”
这样的人最难判断之后的行动,虽然连帮两次,但下次忽然调转矛头对付他们也不无可能。
“不过眼下他的事不是最要紧的。如果他是好意,那帮咱们的事肯定不能让太后察觉到,如果他是恶意,后续自然还有动作,到时候再下判断也不迟。”
第172章
白露再次醒来时,元念卿已经离开,桌案上留了字条,嘱咐他好好休养,另外要他提前做好准备,之后会带他去泰清那边。
他立刻想起对方留下的血瓶,小心地从床头取过来,眼下实在没心情处理,便先收在药箱里。
郁郁寡欢走出房门,他本想找元崇问问元念卿何时离开,到院门口时却忽然听到小姑娘们说话的声音。
“其实当初娘娘说王爷英雄救美,我是不怎么信。但昨天他抱着娘娘走出宫来,看起来倒真有几分英雄气概。”会这么议论元念卿的,不用听辨声音就知道是个子最小的侍女。
“跟你说了多少次,王爷和娘娘是互相喜欢,你总是不信。”这声音则是纤瘦的侍女。
个子最小的侍女辩解道:“我也是不中用的男人见多了,一个个有了新欢就忘了旧爱。咱们娘娘那么好,我不想她吃亏。”
“娘娘不能言语,平时就容易吃亏,遇到危险连呼救都做不到。”丰腴的侍女附和道,“她被架走的时候,我都要吓死了。”
个子最小的侍女犯难道:“也不知道太后到底打的什么主意,要不我回头问问王爷,之后进宫也好防范?”
纤瘦的侍女泼了盆凉水:“怎么防范?对方是太后,一句话就能要了咱们几个的脑袋。”
“我觉得咱们不用操心,王爷一定会想办法。”眼角带痣的侍女最晚开口,“他那么在意娘娘,怎么可能再让她犯险?”
“这确实!”其他侍女纷纷赞同,之后又聊起了别的话题。
白露在门里不禁暗笑,这几个丫头人小鬼大,虽然不知内情,却总能把事情猜得大差不差。昨日之事应该把她们吓得不轻,幸好太后没有难为她们,不然他就算脱困也难以安心。
他一打开院门,侍女们立刻围过来嘘寒问暖,他耐心一一回应,直到被元崇看到,过来打断:“娘娘还需要休养,你们几个不能一直缠着不放。”
他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又将写好的字条递给对方。
元崇看过字条回道:“王爷差不多丑时走的。您放心,出门的时候厨房给预备好了点心,车里的暖炉也是新点的。”
他点点头,心中怅然起来。丑时应该是自己再次睡去不久,那么急着走,说明元念卿真的很忙。
“您有没有什么想吃的,我让厨房去准备?”
他摇头,自己没什么胃口。
元崇苦笑道:“这可怎么办?王爷离开前特意嘱咐过,一定得把您的饮食伺候好。”
他偷偷埋怨元念卿啰嗦,可心里还是觉得暖,于是看向四个小侍女。
“莫非娘娘想问我们想吃什么?”个子最小的侍女大胆猜测道。
见他含笑点点头,大家立刻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还把出门来的春铃和存彦叫住一起商量。
最后选出七八样,他让元崇照着准备,然后大家一起进屋,热热闹闹吃了顿早饭。
存彦还是头一次见识小侍女们的吵闹,等她们收拾餐盘离去感叹道:“这几个丫头跟早晨起来的雀鸟一样,嘴巴真是一刻都不停。”
他笑着点头,自己让侍女们一起过来吃,就是想靠这份热闹驱散心中的烦闷。
存彦看出他笑得勉强:“还在担心念卿?”
他无声垂下头。
存彦佯装不满数落起来:“这个小泼皮,让我提心吊胆还不够,现在连你也天天为他担惊受怕。等他回来,看我怎么说他!”
这是小时候师父常用来哄他的手段,有时候自己和元念卿生了闷气,师父都会先怪到元念卿头上。他忍不住揽住存彦的手臂,像小时候那样靠在对方肩上。
除了元念卿,世上就只有师父的肩膀能让他安心。以前想起家中变故心中不安的时候,他常常这样靠着师父,师父也都会放下手里的事情,耐心陪在他身边。只不过那时候他只能将将靠到肩头,而如今师父的肩膀对他来说已经有些窄了。
“乖露儿,没事的。”存彦哄人的说辞也一如既往,“有师父在。”
两天之后的晚上元念卿终于回来,一进门就被白露拉住查看伤口。血虽然止住了,但因为没换药的关系,伤口只是结痂不见愈合。
元念卿也在仔细观察他:“你是不是又瘦了,这两天有没有好好吃饭?”
他瞪一眼过去,先摇摇头,又点点头,帮对方换好衣服,才拿来伤药换上。
元念卿知道这会儿胡闹肯定会把他惹急,于是老实坐着,连之后听脉喝药都没有反抗。
苦着脸放下药碗,元念卿撒娇道:“我今天都乖乖把药喝了,你不许再不高兴。”
他这才舒缓神色坐到旁边。
元念卿趁机赖在他身上,撅起嘴巴:“我想你了。”
他忍着笑意,敷衍地点点头。
撅嘴巴立刻变成撇嘴巴,元念卿委屈道:“都说不许不高兴了……”
他这才转过头亲了亲对方,总算把撇嘴巴变成了翘嘴巴。
白露能看出元念卿相当困乏,短暂地腻了一会儿就催促人上床。
两人躺下后元念卿先仔细问过他的身体,然后提起明天去见泰清的事:“明天一早去见泰清,你都准备好了?”
他点点头,血瓶已经分好,虽然过程十分煎熬,倒出来的血滴仿佛是从他心头挤出的一般。
“辛苦你了。”元念卿从他表情就都明白,“这次确实是我思虑不周才让你涉险。”
他赶紧摇头,元念卿凡事都最先想到自己,而且元崇劝过,是他坚持要去,要怪也该怪他轻敌。
“这事你就别和我争了,在你的事上有疏漏就意味这我在别的事情上也可能有疏漏。你当然不会怪我,别的人可就不一样了。”
他明白过来,元念卿之所以不断反省,同样是为了不在其他事上有疏漏。
“我这两天查了不少文件卷宗,但总觉有些地方对不上。”元念卿说到这里忽然想到一事,“之前屈夫人说介绍仇笑天和采荷进博吟书院的是一个叫黄有之的大夫,你可有印象?”
他茫然地摇头,父母从未在他面前提过进博吟书院的理由,让他去便去了。
元念卿也并未对此抱有希望:“总之应该还有像这个黄有之一样的关键人物或是关键线索,没有被我发现。”
第173章
尽管早早躺下,元念卿心里事情太多,最终也只睡了半宿。即便如此清晨起来精神好了不少,可见在外面的时候大概根本没睡。
泰清这次见到他们倒是面带喜色:“那些记录果然有用,这段日子我仔细研读,有不少体悟,尤其是最后一套针法,直接点破了我长久以来的迷津。”
元念卿一听也饶有兴致道:“泰大人可否也说给我听听?”
“当然。”泰清连连点头,“我一直认为王爷先天经络不及一般人通达,不过是因为长久以来都是按照常人来比对,但缘卿的针法后期都是标定具体位置,没有说过穴位。而最后一套针法,更是暗示您的经络可能和寻常人是反向的。”
“反向?”白露和元念卿都是头一次听说。
“这种现象确实少见,但也不是没有。我早些年随祖父查验尸体的时候,曾经见过一个右胸被刺而亡的男子,那一刀正中了他的心脏。”
白露比了比心脏的位置:“他的心脏长在了右边?”
“没错,换做别人或许命不该绝,但经过查验他的内脏和一般人是反的,故此一刀毙命。”
白露觉得不对,自己时常听元念卿的心音,一直都在左边:“可是念卿的心脏是在左边,我确认过。”
“我知道,所以说王爷不是五脏长反了,而是经络的具体位置可能是反的。因为施针时大多是对称行针,就算一两针位置不对,也还是会有效果,所以很难察觉出来。而且经络一但是反的,气运血运肯定也和常人不同,因此按照通常五行生克之法用药,也不如一般人有效。”
白露听完豁然开朗:“难怪他的脉象总是摸不出规律,因为这些规律都是按照寻常人的身体总结出来的。”
“正是如此,虽然这个发现并不能让你我马上了解王爷气运血运的真正规律,但终归是有了个方向。”泰清说到这里看向元念卿,“我想验证一下这个发现,不知王爷今天能不能再让我施一次针?”
元念卿欣然点头:“当然,正好我今日不用赶去朝上,可以在这边多逗留一会儿。”
“那事不宜迟,请您准备吧。”
“不过在此之前……”元念卿看向白露,“有东西给你。”
他掏出分出来的血瓶,递到泰清面前。
泰清狐疑地打开闻了闻,立刻震惊道:“是血?!”
元念卿抬起伤口未愈的手:“是我的血。”
泰清觉出事情不对:“这伤是怎么来的?”
他抢在元念卿之前开口道:“前两天太后召我进宫,期间给我喝了加曼陀罗的茶。他及时赶到把我救了出来,但那时候我来不及说明就昏睡过去。他就以为我中了毒,便割破手给我喂血,因为血止不住,他就用药瓶装起来了。”
泰清难以置信道:“太后为什么要这么做?”
元念卿隐去了太子和他真正渊源:“应该是为了笼络太子,据说他和太子心仪之人有些相像。之前我虽察觉到太子的对他十分在意,但一直想相信对方的为人。”
泰清还是不愿相信:“太子一向忠厚老实,不可能做出这种事来。”
“那天我赶去找他时,他正从养心殿逃出来,身后则是太子带着宫人追赶。我当时身边也跟了禁军,泰大人不信可以去找他们问问。”
泰清明白元念卿不会用这种事乱说,无奈慨叹道:“太后终是要把太子也毁了……”
“我也是从他这件事想到了之前萧妃的事,不知道太后是否还会对萧妃或是其他人不利,所以把这些血交给你。”
“我一定会妥善保管。”泰清慎重地将血瓶收好,“其实这么多年下来,当初缘卿留下的血已经用尽,您的这一份非常重要。”
“不过你还是要试一试,也许我喝了那么多年药,血已经做不成解药了。”
“其实我已经试过……”泰清尴尬道,“您十二岁那年我去侯府施针,正赶上您擦破了手掌,我给您包扎的时候,用纱布多沾了些血带出来。”
元念卿记得此事,不过当时并没觉出蹊跷:“手掌是我自己爬树擦破的,你要血跟我直说就是。”
泰清苦笑道:“我要是说了,存彦肯定跟我没完。之前带您下山的时候,他就多次警告不许打血的主意。”
原来师父早就料到了,元念卿心下不禁动容,存彦真的为自己付出了太多。
正打算起身为施针做准备,元念卿忽然想到一事:“对了,泰大人,你对京中名医有了解吗?”
“太医院每五年都会招纳医官,我也是主审官之一。若是京中名医,就算不相识,应该多少也有耳闻。”
元念卿一听大喜过望:“那你有没有听过一个叫黄有之的名医?”
“黄有之?”提到这个名字,泰清有些意外,“他曾是太医院的御医,大约十年前就已经死了。”
“死了?!”元念卿暗道不妙,“他是怎么死的?”
“死在了内侍府,他给一位娘娘诊治的时候失手,反而让病症恶化,便被太后落罪,交给内侍处理了。”
元念卿连忙追问:“他是在哪位娘娘身上失的手?”
泰清也不确定:“大概是宁妃娘娘,那段时间我不在宫里,回来后太医院内对此事讳莫如深。不过无意中听宫人们暗中聊起,说本以为是太后最冷落的嫔妃,没想到会为此发那么大脾气。我想既然是太后最冷落的嫔妃,应该是宁妃莫属。”
元念卿想了想又问:“据你所知,太后和宁妃的关系如何?”
泰清回忆道:“也说不上好还是坏,相较于其他几位,只能说不闻不问。我本以为几位娘娘都是太后选进宫的,应该都合她的心意才对,不过李妃娘娘出事之后,我也不好说太后对她们的态度。”
“你确定每一位都是太后选进宫的?”
泰清点点头:“您应该知道陛下心里装的谁,他平素基本不去后宫,和几位娘娘留下子嗣,也只是为了保她们在宫中的地位。他曾说过娘娘们都是无辜的,我想他虽然不能真心喜爱她们,却也是真心怜惜她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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