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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方既白辩解道:“他是我老友唯一的徒弟,我怎么可能让人伤他?之后定然会设法护他周全。”
“就凭你?你若有这本事,悦儿就不会丧命!”洪夫人恨恨说完将海赫烜护到身后,“我信过你一次,就已经够蠢了!”
东方既白被这话问得哑口无言,失落地垂下头。
“你想怎么做我管不着,但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到赫烜!”洪夫人说完拉着他进到屋里,用力关上了房门。
平白让两位长辈为自己争吵,海赫烜十分过意不去:“夫人,真是抱歉,都是因为我……”
洪夫人赶紧摆了摆手:“和你无关,我和他本就有些旧冤,每次见到都来气。”
虽然言谈中能看出些端倪,但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您和东方先生是旧识?”
“只是同住一座山,平日互不来往。”洪夫人余怒未消,并不想多提。
他也知趣地不再追问。
两人正在屋里相对无言,房门却被敲响,东方既白的声音传来:“我明日启程去剑门。你放心,我暂时不会向任何人透露赫烜的消息。”
但这份承诺并没有让洪夫人消气:“希望你这次能说到做到。”
一阵远离的脚步声过后,门外再无声息。
洪夫人等门外安静下来特意出去看了看,确认人真的走了才回屋松了一口气。
“今天多亏了你。”洪夫人掏出袖中的绑带,“没想到你的血有这么大威力,连噬心魔和锁魂阵都能烧掉。”
“我也是第一次亲眼见到。之前祁素姑娘说过他很怕我的伤口,她的魔气也无法靠近我,我才想到用它一试。”
回想当时情形,洪夫人也觉得有些后怕:“不过这样做太冒险了,万一让天机门的人发现你怎么办?”
“若是让那些人害到您,我被他们找到也是迟早的事。”
听到他的理由,洪夫人也不忍再说责备的话:“你这孩子真是……心性一点儿都没变。”
“其实也多亏了瓜神帮忙,他和我一样担心您。”说完他敲了敲怀中绿珠,瓜神这才现身出来。
洪夫人安下心来:“一直没见你,我还以为你又躲着他。”
他解释道:“是我的主意,事态尚未明朗之前,我都劝他小心,尽量不要在不认识的人前现身。包括刚刚向东方先生讲述经过的时候,有关他和祁素姑娘的部分我都没有提及。”
洪夫人赞许地点头:“我听出来了,你这么做是对的。本来你和他聊天的时候我还挺担心,尤其是祁素,毕竟是半魔身份,不能让旁人知道。”
他能看出洪夫人对祁素的关心:“您和祁素姑娘认识很久了?”
洪夫人点头:“我和她算是有些交情。那时候她爹已经去世,她为了寻找亲娘四处漂泊,正好救了受伤的我,还将一些简单的疗伤之法传授给我,我们便因此结交。”
没想到洪夫人的疗伤之法竟然是祁素传授,以洪夫人爱憎分明的性格,受人恩惠定然会以诚相待。也难怪祁素真身暴露后,便立刻来这里藏身。
提到祁素的过往,洪夫人十分心疼:“她生性柔弱,也不喜争执,并不适合与凡人为伍。但为了寻找亲娘,再多的委屈都忍下来了。我也是当过娘的人,看见她的时候总是忍不住想,若是自己的孩子遭这么多罪,该有多心疼。”
看起来两人的交情十分深厚,他恍然想到之前祁素提到拜入天机门时,洪夫人的脸色有变,于是赶紧问道:“祁素姑娘有没有跟您解释自己拜入天机门的原因?”
“你们去取东西的时候她跟我讲了,说是在玉珑山听到了亲娘的叫声,还打算补好织羽就立刻过去寻找。”洪夫人提起此事忧心道,“但玉珑山是天机门的地盘,我不觉得她能全身而退。”
毕竟织羽被毁与自己有关,他不能袖手旁观:“若是我们和祁素姑娘一起去呢?”
瓜神附和道:“我认识路,也很会躲。”
洪夫人没有直接回应,而是问他:“你打得过东方既白吗?”
虽不知道对方为何有此一问,他还是诚实地摇头:“东方先生的实力与师父不相伯仲,即便我没有受伤,也远在我之上。”
洪夫人又问:“东方既白曾是天机门的执事,对门中情况了如指掌。他想带人离开都无法从玉珑山全身而退,你觉得自己有胜算吗?”
他十分震惊:“东方先生曾是天机门的执事?可是我看他对那些门人的态度并不友善。”
“他早已和天机门决裂,但这改变不了他犯下的错误。”
“什么错误?”
“唉……”洪夫人长叹一声,“这事说来话长。”
第34章
话题一下子回到了几百年前,洪夫人会远游至云暮峰并且安顿下来,是因为一只画眉鸟。
“那时候我刚送走自己最后一个孩子。她活了二十六岁,对于一只雉鸡来说其实已经很久了,但对我来说仍难以接受。我当时已经有些修为,能够勉强化为人形,山中其他动物都十分尊敬我,但我还是觉得自己和它们格格不入。”回忆过往,洪夫人仍充满纠结,“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和其他雉鸡不同,也不知道将来该以什么面目活下去……正是为了破解心中困惑,我才决定离开自小生长的地方,到外面去看一看。”
海赫烜明白洪夫人的困惑,因为自己也曾有过类似的心情。虽然身为师父唯一的徒弟,不少同门都对他心生羡慕,但也正是这份独一无二,成为了他被孤立的原因。
他在门中没有同辈的朋友,走到哪里都是孤身一人。他对此没有不满,只是看到别的师兄弟三五成群有说有笑的时候,偶尔也会有加入其中的冲动。
但他知道自己一旦过去,反而会打破那份和乐,所以每次犹豫很久,都会以回避告终。
“不过我从小脾气就不好,一路上没少与其他精怪发生争执,受伤更是家常便饭,困惑没解开,心情也变得越来越浮躁。直到有一天我来到云暮峰……”洪夫人说到这里指向窗外池塘边的石头,“就是在这块石头上,有一只画眉在唱歌。我从来没听过那么好听的声音,连浮躁的心情都逐渐平静下来。歌声停止后我与她攀谈,得知她叫悦儿,是一只有些修为的画眉。”
他记得清楚,悦儿这个名字,在洪夫人和东方既白的交谈中也曾提到。
“悦儿很羡慕我能化为人形,向我求教修炼的方法。而我也十分喜欢她的歌声,便在这里暂住下来。她天性单纯善良,十分容易相处,我们很快就成了无话不谈的好姐妹。我带她修炼,她为我唱歌,没过多久她便能化成人形,而我也在她的歌声中找回了久违的平静。”
他能看出洪夫人很怀念那段日子,但紧接着对方话锋一转:“不过这一切,都回不来了。”
他猜到了原因:“因为悦儿已经离世了?”
洪夫人面色阴沉道:“她是被天机门害死的。”
“天机门抓了她?”
洪夫人摇头:“她是为了帮东方既白,主动答应去的。”
“她和东方先生也是朋友?”
洪夫人苦笑道:“是夫妻。”
海赫烜十分震惊,没想到东方既白竟然和悦儿有这样的渊源。
“东方既白年轻时曾路过这边,机缘巧合下帮了悦儿,两人便由此相识,进而定情。虽然一开始悦儿并没有把这件事告诉我,但我是过来人,从言行就能看出来她动了心。”洪夫人叹气道,“就算我不喜欢东方既白,也能看出那个人对悦儿是出自真心。所以他们能走到一起,我并不意外,也没有阻拦。”
从洪夫人没有否认那两人的感情这点就能看出,她是认可东方既白和悦儿结为夫妻的:“东方先生是因为悦儿的死,才离开天机门的?”
洪夫人回忆道:“他和悦儿成婚后就有心离开,毕竟天机门残害精怪的传言不是空穴来风。悦儿跟我提过,说东方既白一直想要纠正门中这股歪风,可惜势单力薄总是力不从心,时间久了难免心灰意冷。不过他好歹在门中有些地位,也不是想走就能走干净的,搬来暮云峰后就一直拖着。二十一年前,八方血阵发生异动,天机门里好像也出了些棘手的事情。悦儿就来找我商量,说是想和东方既白一起去门中帮忙。”
如此看来,悦儿对东方既白也是一往情深:“您应该不希望她去吧?”
洪夫人无奈道:“那是自然,悦儿太善良根本不会防范人心险恶。可他们毕竟是夫妻,正是感情融洽才想着同心协力,我一个外人也不好说些让他们生嫌隙的话。于是我就暗中找到东方既白,希望他和悦儿都别去。谁知他却用那套拯救天下苍生的大道理数落了我一顿,还拍着胸口保证护悦儿周全。”
可惜从结果看,东方既白并没有实现自己的承诺。
“所以当我在他怀里看到悦儿尸体的时候,真的恨透了他。”洪夫人提起这些仍愤恨不已,“要不是他也只剩半条命被人背回来,我一定会想办法结果了他!”
他不禁有些好奇:“您知不知道当时天机门发生了什么?”
洪夫人摇头:“我和东方既白本来也不怎么合得来,悦儿死后我更是不想理他。今天讲这些过往说,也是为了给你提个醒,这些个门派表面上装得正经,暗地里谁知道做过什么龌龊勾当。你待过的剑门也一样,真个个都是好人,又怎么会让你平白受这般屈辱?”
他恍然大悟,原来洪夫人道出这段过往,是为了提醒自己不要重蹈东方既白的覆辙:“您放心,我如今对剑门已经没有眷恋,唯一担心的就是师父安危。”
“你师父待你如何?”
“师父视我如己出,虽然平日要求严格,但不曾苛待过我。其实之前他带我来拜访时,就曾嘱咐我将来有事可以来求助东方先生,是我没能理解他的苦心,好好记在心上。”
“这么说你师父倒是有为你着想。”洪夫人安下心来,“希望他能平安渡过此劫。”
了解东方既白的过往,他猜测师父对天机门的不屑应该与此有些关联。他也确实应该听从祁素的劝说,暂时远离天机门。但是该如何面对剑门,心中还难以抉择。
说没有眷恋其实是在逞强,那里是他长大的地方,是他的家。即便是现在,他仍然会时不时想起过去在剑门的日子。可他也清楚地知道,自己回不去了。
就算师父和众位长老醒来为自己洗脱罪名,那些曾经视他为罪人的同门就会回心转意吗?他们不会,反而会更加孤立自己。
或许他也和世间心存迷茫的精怪一样,注定无依无靠不知归处……
第35章
“你怎么了?”瓜神像是察觉到了他的心情,担心地问,“伤口疼了?”
他赶紧回神:“没有,只是在想事情。”
洪夫人也劝道:“你要是有什么心事别闷在心里,说出来大家一起帮你想办法。”
他连连点头,心中十分感激。自己并非孤身一人,至少瓜神一直都陪在身边。哪怕自己一次又一次地忘记对方的存在,仍然不离不弃。
“糟了!光顾着说话,都把祁素姑娘忘了。”洪夫人懊恼道,“她还不知道外面的状况,我过去告诉她一声,你们也早些回房休息。”
“要不要我们陪您一起过去?”
“不用,而且我想和她聊聊有关天机门的事。”
他明白洪夫人有些话需要单独说,也不再坚持,和瓜神一起回房,重新将伤口包扎后便睡去。
梦里他听到一个与自己有几分相似的声音质问:“这就是你的选择,选择背弃我们?!”
“没有。”他的否认太过简单,以至于听起来有些苍白无力。
对方果然被他的态度激怒:“你觉得他们会放过你?别天真了,你一定会为此付出代价!”
“如果只有我付出代价,岂不是再好不过?”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事已至此就别再浪费口舌,我们都有该做的事。”
那个声音决绝道:“你会后悔的!”
他却笑了:“我相信你不会让我后悔。”
清晨起来走出房间的时候,洪夫人正在院中,一见就带上笑容招呼他们。但海赫烜还是看出对方神色不似以往自在,像是有些心事。
“夫人,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也没什么……”洪夫人瞥一眼祁素所在的方向苦笑道,“就是昨天我本来想劝祁素姑娘不要去玉珑山,结果聊了半天反倒被她说服了。”
“她怎么说服您的?”
洪夫人叹气道:“她说若能和亲娘见一面,死也值了。听到这话,我还能说什么?”
他能理解祁素寻母心切,心中决定肯定不是旁人三言两语就能撼动的:“不如到时候还是我们陪祁素姑娘走一趟,总比她只身犯险要好。”
洪夫人这次没有劝阻,反而道:“我也一起去。”
他十分意外,没想到对方的态度转变得如此彻底。
“你们都算我的至亲好友,我哪有袖手旁观的道理?”洪夫人态度坚决道,“本来悦儿那时候我就十分后悔,没能在生死攸关的时候帮上忙。这一次,我不想再留遗憾。”
洪夫人至情至性,会做出这样的决定并不意外:“既然如此,我们应该好好谋划一番。”
“确实该好好谋划。”洪夫人赞同道,“不过另外有一件事更加要紧,我想先和你们商量。”
“夫人请讲。”
“虽然我之前一口答应你们留在这里,可是昨夜仔细想了想觉得不妥。天机门的那些人被赶走之后肯定不会善罢甘休,随时有可能又找上门来。你们两个还好,比较容易躲藏起来。可是祁素不行,没有织羽遮蔽,他的魔气外溢得厉害,很容易被天机门那些擅长旁门左道的混蛋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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