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里,海赫烜不禁又伤感起来,不是为自己,而是为师父。事到如今,也不知道师父是否安好,他又该如何才能找到真凶?
“姜、姜大娘,不好啦!”忽然有几个人闯进来,海赫烜认出他们正是昨天抱自己大腿的男子。
姜大娘见到他们也没什么好脸色:“你们几个混小子不好好帮家里干活,又惹事了?”
“不是,是剑门来了好多人,吵着闹着要抓人!”
“啊?”姜大娘一愣,怀疑道,“别胡说,剑门又不是衙门,平日里也没见他们抓过什么人。你们不会看花眼了吧?”
“真没错!”几个人着急道,“人都快到村头,村长也过去了!”
姜大娘这才放下手里的刀,跟着几个人走了。
屋内顿时清静下来,海赫烜偏头看向窗外,心里也满是疑问:莫非真的是剑门的人?
“哎呦,我的妈啊!”身后传出有些耳熟的声音,海赫烜连忙转身,只见窗户上正挂着一个人,笨手笨脚地往里爬。但因为窗子只有一扇,开得太窄,正好卡住了腰。
“中明?”虽然换上了寻常衣服,海赫烜还是一眼就认出这个人是自己的同门师弟闻中明。
闻中明被点到名字立刻抬头,眯起本来就不大的眼睛堆笑道:“师兄,能不能帮帮忙?”
海赫烜默默叹了口气,虽是熟人想见,但一点儿也高兴不起来。
这个闻中明也算是名门之后,可惜从小养尊处优好吃懒做,长到十六岁家人实在没办法,才送来剑门。入门十年有余也是身无长物,心思从来不在习武修行上,每每切磋连个入门三年的童子都敌不过。门中长老碍于他父亲颜面,才没把他轰出门。
“你怎么来了?”道不同不相为谋,海赫烜和他绝对算不上亲近。可不知为什么,闻中明非常喜欢往自己身边凑。就算摆出脸色,对方也不以为意。
“我这不是担心你。”闻中明扭了扭自己水桶粗的腰,“你先把我拉出去,我这腰都快被卡断了。”
海赫烜看了看自己已经疼到麻木的手臂:“我双手已经废了,根本抬不起来。”
闻中明不禁倒吸一口冷气:“他们真废了你的手?”
海赫烜点点头,不愿多说:“你忍一忍,我去外面找人帮你。”
“别!千万别出去!”话音未落闻中明立刻变了脸色,扑腾着双手阻拦,“外面很危险!”
海赫烜不明所以,回头看了看门外,村子里一派平和安逸,并不像有什么危险:“这里是灵煜山,能有什么危险?”
“不是说这里,是说你!”闻中明急得双腿乱蹬,“严威,傅合清他们一大早就杀气腾腾地下山来找你,说是要给他们的师父报仇。”
海赫烜心下顿时了然,刚才把村长都引去的剑门弟子想必就是他们。这些都是其他受伤长老的弟子,他们不知其中原委,听信栽赃便认为自己就是凶手。
“明明苏枋师叔都明令禁止门里打听这件事,说等几位长老醒来再做定夺。”
听到苏枋的名字,海赫烜不由得冷笑:“再做定夺?说得真好听。”
“师兄,你怎么了?”闻中明看出他脸色不对,小心问道,“你和小师叔的关系不是挺好的?”
“好?”海赫烜忍住心中翻涌的怒气,“这件事之前,我也觉得与他之间有几分同门情谊,只不过这都是我的自以为是。”
“小师叔做了什么,惹你生那么大的气?”
海赫烜不想再提这件事,因为就算据理力争地辩解,也根本没人相信自己,
见他沉默不语,闻中明又说:“你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没有什么误会!”他愤然道,“是他一口咬定伤人元凶就是我,也是他命人用透骨钉钉了我的琵琶骨,他在我面前说的每一个字我都记得,你告诉我还能有什么误会?!”
闻中明听到这些也傻了眼:“不是吧……可是他……”
“没有可是,也别在我面前提他!”他说完转身就往门外走。
“师兄,别走啊!”闻中明拦不住人急得直拍墙,“都说了你不能出去!”
海赫烜只当没听到,快步走了出去。想着随便拦下一个村民帮忙,先把闻中明从窗户上弄下来,可没走几步,就看到前面一群剑门弟子来势汹汹,正是闻中明说的那些人。
严威一看到他便指着他大喊:“海赫烜,你给我站住!”
霎时十几把佩剑一起拔出将他团团围住,吓得村长赶紧跑出来挡在前面:“有话好好说,好好说!千万别动手!”
“姜老伯,我们这趟来就是为了这个大逆不道的贼子。只要抓到他,我们马上就走。”
“那可不行!”一听要带海赫烜走,村长把人挡得更严实了,“他是我们好不容易找来的,大事还没办,绝对不能走!”
严威急到:“你们有所不知,他是个丧心病狂的疯子,留在这里只怕会惹来祸事。”
村长更急:“不管他是疯子还是傻子,我要是让他走了才是惹祸!”
“真是顽固不化!”见村长怎么也劝不开,严威转向海赫烜,“海赫烜,你有本事做哪些伤天害理的事,怎么又躲在一个老人家身后装可怜!”
海赫烜早已习惯面对这些无端指责,倒也心平气和:“我从未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也没有在老人家身后装可怜。但我确实答应姜老伯来村子里帮忙,等这个忙帮完了,我自然会离开。你们要是有耐心,可以等到那时候来找我。”
“呸!谁知道你什么时候就跑了!”旁边的傅合清吵他啐了一口。
“我一向说到做到。”
严威冷笑:“笑话,你要是如此光明磊落,怎会做出欺师灭祖的事来!”
“打伤门中长老的不是我!”尽管知道是徒劳,海赫烜还是为自己争辩道。
“别跟他废话!”傅合清耐不住性子冲到近前,三两步绕开村长,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
手臂突然被人拉扯,海赫烜顿时面无血色,拉扯间背上的伤口像是又被人钉了一颗钉子,疼得他两眼发黑,差点昏死过去。
“啊——”但紧接着耳边接连传来的惨叫却好像比他还疼。
恍惚间海赫烜感觉胳膊被人松开,缓了一会儿再抬起头,周围已经乱成一团。十几个剑门弟子倒了一半,每个倒下的人都面红脖赤,加紧双腿蜷缩着身,痛苦地在地上蠕动。
傅合清索性在他脚边打起了滚,也不知是眼泪还是口水,流了一地。
“好你个海赫烜,竟然用妖法!”严威把剑举到身前,警惕地质问,“你肯定就是这样对付师父他们的!”
海赫烜也是一头雾水,看了看四处围观的村民和一样不知所措的村长:“我什么也没做。”
“你还敢——”严威还要再骂,谁知未出口也瞬间缩紧身体,痛苦地倒在地上。
但这一次海赫烜却看到了异样,严威之所以倒下,是有什么东西不偏不倚撞到了两腿之间。那东西动得极快,就算是他的眼力也没看清,只隐约看到一团绿色。
那绿色的一团像是活的一样,在人群中闪来闪去难觅踪迹,每一次都精准地砸中要害,而且只砸剑门弟子,周围围观的村民,一个都没有误伤。转眼间,前来问罪的剑门弟子悉数倒地,每个都被撞了同样的地方,那团绿色也隐没在人群中不见踪影。
这么一折腾,再没人敢继续逗留,来找茬的剑门弟子一个个爬起来大气都喘不出来,像烫熟的虾子似的,弓着背夹着腿狼狈地逃走了。
等人都走干净,村长连忙问道:“少侠,你没事吧?”
“没事,不过您不应该如此袒护我,毕竟他们带着兵刃。”若伤及村民,便是他的罪过。
村长摆了摆手:“只要你没事就行。”
海赫烜不禁奇怪,就连他见到严威他们不明缘由纷纷倒地的情形,都大为诧异,但村长看起来却像是见怪不怪,一点儿也不吃惊。
“难道您知道是谁出手教训了他们?”他不禁猜测道。
“还能是谁,当然是瓜神保佑!”村长笑道,“果然,我们没找错人!”
第4章
那团绿色的东西就是瓜神?海赫烜还想多问几个问题,村长却已带着围观的村民离开,赶回田里干活。他不死心地四下转了转,房前屋后找了个遍,也没找到所谓“瓜神”的踪迹,反而转身看到闻中明蹲在屋里往外偷看。
“你下来了?”他这才想起自己出门是为了找人帮忙。
闻中明讪笑道:“严威一吼,我一害怕,打个激灵就掉下来了。刚刚他们怎么了?好端端的就全倒下了?”
他们被撞了命根子。这话海赫烜实在说不出口,只随便扯了个理由:“大概是吃坏了肚子。”
“幸好!”闻中明揉着肚子庆幸道,“我早课之前就跑出来,没在门里吃饭。”
“他们一时半会儿不会再来,你也赶快回去吧。”受到如此特别的教训,他猜测那些人暂时不会再来找他的麻烦。
闻中明却没有要走的意思:“你呢,还会回剑门吗?”
“我已经被赶出剑门,怎么可能再回去。”
“这么说你打算留在盈水村?”
他摇了摇头:“我留在这是受村长所托,等到事情办完就会离开。”
“你打算去哪?”
这一问,海赫烜是真的答不出来。他无父无母,从小长在剑门,剑门就是他的家。如今有家不能归,他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去哪。
闻中明吞了吞口水又问:“而且我刚才看见你背上透着血渍,是不是钉子还在?”
他点了点头。
“这可不行,得想个办法把它拿出来!”闻中明猛地起身,“这么拖下去,别说是手,你整个人都该废了!”
海赫烜也知道对方说得对,可就算他把钉子取出来又能怎样,多年的修行尽失,引以为傲的剑法再也回不来,今后背负冤罪苟延残喘地活着,又有什么意义?
闻中明见他一脸惨淡默不作声赶紧劝道:“对了,我认识一个神医,有起死回生的能耐。只要找到他,你这点伤肯定不在话下,说不定连双手都能恢复如常!”
海赫烜自是不信:“不用说大话诓我,你和我一样常年在山上,哪会认识什么神医。”
闻中明不满自己被小瞧,争辩道:“他和我爹是旧识,小时候来给我奶奶看过病,我当然认识!”
若是有这层关系,海赫烜到有些信了。就算闻中明再怎么不争气,家世深厚这点都不假,连剑门都会给他家几分面子,认识些能人异士也很正常。
闻中明见他有些动摇,又连忙劝道:“咱们先把钉子拔出来,等你治好手,恢复功力,还愁没办法找到真凶洗脱罪名吗?”
“哪有那么容易……”嘴上这么说,海赫烜看着自己动不得的双臂,心里多少有些松动。
“你相信我,他的医术绝对可靠。”闻中明凑到他跟前,拍着胸口保证,“就算不能复原,也肯定比你一直背着两颗钉子要强。”
“好吧。”海赫烜被说服了,既然自己没死成,便要想办法活下去,能不能复原都是后话。
“你这倔脾气,劝起来真费劲,我嘴巴都说干了。”闻中明见他答应,长舒了一口气,喜笑颜开地做到椅子上,捧起耵了许久的瓜往嘴里塞,“不愧是盈水村,这瓜真甜!”
海赫烜别开脸,懒得看那副邋遢的吃相:“你说的那位神医,叫什么名字?”
“啊?”闻中明被问得一愣,张着嘴想了好半天,讪笑道,“我我忘了……”
海赫烜不禁皱起眉头:“你真的认识这个人?”
“我对天发誓真认识!”闻中明把肯干净的瓜皮举过头顶起誓道,“你也知道我在山上十年了,他来我家那会儿我还小,哪可能记得那么清楚?反正我奶奶肯定知道,到时候问问她就行。”
“我与你家人素未谋面。”
“你怕什么,有我呢!”闻中明又拿起一块瓜,“我带你回去,他们肯定会盛情款待你。”
海赫烜越听越觉得不对劲:“跟你回家?”
闻中明眼神飘忽:“对、对啊,没我带路你怎么找人?”
以海赫烜对他的了解,这其中必定有蹊跷:“我可以自己找。”
“你连人家名字都不知道,上哪去找?”
“未必要找你说的神医,天下总不会只有这么一位医术高明的大夫,换做其他人也都一样。”
“绝对不一样!”闻中明一听就急了,嘴里的瓜还没咽下去就跳起来喊道,“我就没听过比他医术更高明的大夫!”
海赫烜偏头避开差点喷在脸上的碎瓜瓤:“那是你孤陋寡闻。”
眼看他不肯和自己走,闻中明急得顾不上吃瓜,抓耳挠腮半天,才又找到了新说辞:“再说万一严威他们再来找茬,也得有人帮你才行!”
“就躲在门里帮?”
“我那不是习惯了,怎么说他都是我师父的大弟子,我的大师兄。可是我不也来给你通风报信了吗?打不过不要紧,我能带着你跑啊!”
海赫烜懒得搭话。
闻中明把瓜递到他嘴边,讨好道:“而且你有伤在身,这一路总要有人照顾。”
这个理由总算戳中要害,海赫烜看着近在咫尺的瓜暗自苦笑,虽然嘴上还能逞英雄,实际上却是连这么小小的一片瓜都送不进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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