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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范——同——学——”“华姐”拖长了音调,语气里带着恨铁不成钢的调侃,以及一种班主任特有的、让你无地自容却又生不起气来的亲切感,“我说你啊,你平时上课搞‘吃播’那个劲头,那个研究各种零食包装、精准把握撕开角度不让老师发现的力气,能不能!多用一点点!在体育上面?啊?你要是能把研究哪种薯片更脆、哪种饼干泡牛奶更香的精神头,分一半给跑道,我跟你讲,你体育中考那会儿还能多拿好几分呢!你看你这……唉,胖乎乎的多可爱,就是缺乏运动!我都懒得讲你哦!”她说完,还故意重重地叹了口气,摇了摇头,一副“孺子不可教也”的痛心疾首模样。
“噗——嗤——”
后排的“四角洲”率先憋不住了。管翔和左叶互相掐着对方的大腿,肩膀抖得像装了马达,脸憋得通红。杨吴更是直接没忍住,“哈”地一声笑了出来,声音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突兀,立刻被“华姐”意味深长、带着“杀气”的一眼给瞪了回去,赶紧用手死死捂住嘴巴,只露出一双笑得眼泪都快出来的眼睛。
杨吴灵机一动,用手肘狠狠撞了撞还在懵逼状态的赵范,压低声音,但那音量却足够让周围一圈人听得清清楚楚:“胖哥!兄弟一场,要不这样,你咬牙,就报一个!报个4×100米接力,凑个人头就行!我代表组织向你保证,以后打游戏,我让‘欠宝’下次绝对!少偷你一个极品装备!成不成?这笔买卖血赚不亏啊!”他说得信誓旦旦,仿佛做了什么巨大的牺牲。
赵范咀嚼的动作彻底停了,圆脸上表情复杂得像是在进行一场激烈的思想斗争,小眼睛在薯片、杨吴和想象中可怕的跑道之间来回逡巡,似乎在认真权衡零食、虚拟装备与□□痛苦之间的巨大代价。而被点名的管翔则是一脸“我是谁?我在哪?关我什么事?”的懵逼,但在杨吴“凶狠”的眼神威胁下,也只能挠了挠他那头乱毛,无奈地、幅度微小地点了点头,算是默认了这个“不平等条约”。
班里顿时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欢乐的哄笑声,像煮沸了的粥。许薇烊转过身,她那双漂亮的杏仁眼里闪着狡黠的光,立刻加入“开团”行列,声音清脆:“就是啊小胖!你看大家都这么支持你!明天不就放假了嘛?薇薇姐我可以大发慈悲,牺牲我宝贵的睡懒觉时间,亲自去操场监督你跑步哦!保证让你体验一下什么叫‘风一样的男子’!哈哈哈!”她说完自己先笑得前仰后合。
刘文也从摞得高高的试卷中抬起头,闺蜜开团,秒跟节奏,她忍着笑,一本正经地补刀:“对!许薇烊说得对!我们明天下午正好要去排练,一大把时间呢,完全可以先监督你跑几圈热热身,就当为我们班的体育事业做贡献了!”
教室里笑作一团,空气都快活地振动起来,桌椅被撞得哐当响。直到这时,才有一些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同学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交头接耳地询问——“排练?什么排练?排练什么节目?”
“华姐”看着底下这群活力四射、笑闹成一团的年轻面孔,脸上那点故意装出来的严肃也彻底维持不住了,眼角细密的皱纹都笑得舒展开来。她等这阵欢乐的浪潮稍稍平息,才不紧不慢地用指关节敲了敲讲台,那清脆的声音带着威严,让教室重新安静下来。
“行了行了,都安静一下,听我说正事。”她清了清嗓子,宣布道,“这次运动会结束后的那个告别高三仪式表演,年级抽签,结果出来了——”她故意停顿了一下,吊足了大家的胃口,“抽到我们班了!”
“哇——!”
底下立刻响起一阵混合着惊讶、兴奋和骄傲的骚动,伴随着零星的掌声和口哨声。
“挺不容易抽到一次的,也是缘分。”“华姐”继续说道,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温和与鼓励,“这算是我们高二的学弟学妹,给即将奔赴高考战场的高三学长学姐们,最后打打气、加加油,送上我们最真诚的祝福。大家到时候都提起精神来,不光是上台表演的同学,拉拉队、后勤、写稿子的、喊加油的,都给我好好搞,拿出我们六班的气势来,听到没有?”
李铭一边笑一边仗义执言,声音洪亮得差点掀翻屋顶:“华姐!你这情报工作不行啊,落后版本太多了!比门卫张大爷的情报网还慢!这事儿我们早八百年就知道了!这还得多亏我们胖哥……的零食交流圈,不然这消息都没那么快流通呢!”
“华姐”立刻睨了他一眼,笑骂道:“李铭!就你话多!属你嗓门大!天天不干正经事,你这嘴皮子上的功夫,多放点到你的英语成绩上!耳朵那么灵,听八卦、传小道消息一级棒,怎么听英语听力的时候就没见你这么灵光?那磁带里念的是天书啊?”她顿了顿,目光又转向正在和管翔挤眉弄眼、用口型互骂“孙子”“爷爷”的左叶,“还有你,左叶!可以啊,不声不响的,‘大佐少’从他爸车库里掏出不少好宝贝嘛?唉,要我说呀,孙子,你咋老瞒着你爷爷我,你啥时候偷偷学会玩架子鼓的?深藏不露啊!”
左叶立刻一脸嫌弃地反驳,手舞足蹈:“去你的!去你的!你才孙子!你爸爸我会的东西多了去了!弹吉他打鼓飙车……呃不是,反正还需要跟你报备不成?我这叫低调!低调懂不懂!”
班里再次笑作一团,那是一种被纵容的、亲密无间的、独属于一个凝聚力强的班集体才会有的、肆无忌惮的热闹和喧嚣。连平日里最严肃的几个同学也忍不住弯起了嘴角。“华姐”含笑看着他们闹,眼神里带着长辈看晚辈的慈爱和包容,直到气氛活跃得差不多了,才轻轻咳嗽一声,拿出了班主任的威严,双手虚按,示意大家肃静。
她迅速而清晰地分布了运动会期间的各项任务和注意事项,条理分明,最后,目光落在几个核心人物身上:“刘文,你主持稿抓紧时间写好,好好搞,别出岔子,这可是门面担当。还有,周末玩归玩,闹归闹,都别忘了复习,期中考可不远了,别到时候哭鼻子。”她的视线最后定格在试图缩起身子减少存在感的杨吴身上,带着点警告的意味,手指隔空点了点他,“杨吴,尤其是你!别以为事不关己!第一次月考,数学最后那道大题,那么简单的基础步骤,套个公式就能拿分的,你要是再给我丢分,你看我抽不抽你!把你那些研究游戏连招的精力,分十分之一给数学就够了!”
恰在此时,下课铃声如同天籁般骤然响起,清脆地撕裂了夜晚的静谧,也如同解开了一道无形的枷锁。
人群瞬间如同开闸的洪水般涌出教室,脚步声、欢呼声、收拾书包的哐当声汇成一片。司淮霖、悸满羽、刘文、许薇烊、李煦,以及被刘文眼疾手快揪住衣领拖过来的、一脸不情愿但身体很诚实的左叶,几人默契地在嘈杂混乱的走廊一角汇合。
“说好了啊!明天下午两点,准时集合!谁也不许迟到!”刘文再次确认,脸上因为兴奋和期待泛着红光,手里紧紧抱着她那本宝贵的策划笔记本。
“知道啦文文姐!你都念叨八百遍了!”许薇烊挽着李煦的手臂,笑着应和,然后看向众人,“地点呢?到底定哪儿?总不能在学校吧,周末音乐教室锁门。”
“去我家?”李煦推了推眼镜提议,“我家周末没人,就是可能有点远,而且我爸妈不喜欢太吵。”
“要不去海边?找个没人的堤坝?”左叶打了个哈欠,漫不经心地提议,立刻被刘文否决:“不行!海风那么大,声音都吹散了,而且架子鼓你怎么搬过去?”
就在大家七嘴八舌讨论不出结果时,一直单肩背着黑色吉他包、斜倚在墙边没说话的司淮霖,懒洋洋地开口了,语气带着点理所当然的淡定:“别争了。去‘蓝调’网吧,奇鸢那儿。他有个里间,隔音还行,平时空着,我跟他打声招呼就行。”
“网吧?”许薇烊眼睛一亮,“霖霖你可以啊!连网吧老板都这么熟?”
“蓝调?就‘拾光’酒吧隔壁那家?老板是不是那个红头发、超酷的帅哥?”李煦也来了兴趣。
司淮霖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略带小得意的浅笑,随手拨了一下额前的碎发,故作淡然:“嗯,算是个朋友。他那人挺好说话,关键是地方够大,鼓也能搬进去,吵不到别人。”
“哇!司淮霖你人脉可以啊!”左叶也来了精神,用肩膀撞了一下司淮霖,“连那种地方的老板都搞得定?不愧是我霖姐!”
“那就这么定了!明天下午两点,‘蓝调’网吧集合!”刘文一锤定音,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又充满期待的笑容。
几人说说笑笑地涌出校门,在弥漫着夜晚烟火气与海风的十字路口分开,互相挥手道别,约定明日再聚。夜晚的风带着凉意,吹散了白日的闷热,也吹动着少年们满怀心事、期待与一点点紧张兴奋的衣角。
悸满羽和司淮霖并肩走在回那栋老小区的熟悉路上。远处的海隐匿在浓稠的夜色里,只有那永不停歇的、低沉而有力的浪涛声,证明着它的存在。身边的司淮霖似乎心情不错,轻声哼着一段不成调的、带着点布鲁斯味道的旋律,像是为新歌寻找灵感,脚步轻快而富有弹性。
悸满羽安静地走着,感受着这份不同于以往的、被紧密地纳入一个集体计划中的归属感和参与感。她不再是一个纯粹的、瑟缩在角落的旁观者,而是即将站上舞台(哪怕只是舞台边缘的阴影里)的参与者,一个被需要、被期待的“声音”。刘文那炽热而坦荡的热情,许薇烊那活泼又仗义的调侃,左叶那看似不耐烦实则爽快可靠的承诺,李煦那沉稳认真的支持,还有“华姐”那看似训斥实则满是纵容与期待的关怀……这一切交织成一张细密而温暖的网,温柔地、牢固地接住了她这颗一直在人海中孤独下坠的心。
她偷偷侧过头,目光落在司淮霖被路边店铺霓虹灯招牌明明灭灭勾勒出的侧脸上。是这个人的出现,像一把精准而有力的钥匙,为她那扇紧闭的、锈迹斑斑的心门,打开了通往这个喧嚣、混乱却又无比温暖真实的世界的第一道缝隙。
明天,第一次正式的、完整的排练。悸满羽下意识地深吸了一口带着咸腥海味和夜晚凉意的空气,将怀中紧紧抱着的那份写满了两人共同标注、承载着无数个夜晚讨论的歌词稿子,更用力地搂紧了一些,仿佛那是什么珍贵的护身符。那上面,不仅承载着刘文那场盛大而隐秘的、即将迎来高潮的暗恋,似乎也悄然承载了她自己,试图挣脱过往阴霾、勇敢发出属于自己声音的、微小却坚定的勇气。
夜晚的街道灯火阑珊,身后的校园渐渐沉寂,而属于他们青春的第一次盛大“暖场”,那夹杂着汗水、笑声、走调的音符和砰砰心跳的序曲,才刚刚被郑重其事地,谱写下第一个音符。
第15章 音调、汗水与青春的节奏
周六下午一点五十分,司淮霖和悸满羽提前十分钟到了“蓝调”网吧门口。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将网吧那块略显陈旧的招牌照得发白。司淮霖单手插在校服口袋里,另一只手随意地拎着黑色的吉他包,对身旁的悸满羽说了句“等我一下”,便推门走了进去。
网吧内部光线偏暗,与外面的明亮形成对比,空气中混合着电脑主机散热、旧沙发和淡淡烟草的气味。奇鸢正翘着二郎腿坐在柜台后面,低头专注地玩着手机游戏,红色的微分碎盖垂落,遮住了他部分眉眼。听到风铃声,他头也没抬,懒洋洋地说了句:“开机自己刷身份证,泡面火腿肠在左边货架。”
“奇老板,生意兴隆啊。”司淮霖走到柜台前,屈指敲了敲台面。
奇鸢闻声抬起头,看到是司淮霖,脸上那点漫不经心瞬间被一个玩味的笑容取代。他放下手机,目光掠过她肩上的吉他包,眉梢新打的眉钉在昏暗光线下闪了一下。“哟,大吉他手,今天这么早?还真带着你的小乐队来我这儿搞创作了?”他边说边习惯性地从烟盒里磕出一支细长的、带着彩色爆珠的香烟,递给司淮霖,“尝尝?朋友刚从外面带回来的,薄荷爆,劲儿凉。”
司淮霖还没说话,跟在她身后进来的悸满羽微微蹙了下眉,下意识地轻轻拉了一下司淮霖的衣袖后摆,动作细微,带着不易察觉的阻拦。
司淮霖感受到衣袖上传来的微弱力道,心里莫名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她抬手挡了一下,语气随意却带着熟稔的调侃:“谢了,奇老板自己留着享受吧。我看你这烟再抽下去,下次被你弟弟抓到,看你完不完蛋。”
奇鸢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像是被戳中了什么软肋,有些悻悻地把烟塞回自己嘴里,拿出打火机点燃,吸了一口,才慢悠悠地说:“啧,小孩子家家的,懂什么。行了,里面那间空着,给你们用。动静小点,别影响我其他客人……虽然今天也没几个。”他挥了挥手,一副“赶紧滚蛋别碍眼”的样子,但眼神里并没有真正的不耐烦。
一点五十八分,网吧的门被再次推开,呼啦啦涌进一群人,瞬间打破了室内的安静。刘文抱着笔记本一马当先,许薇烊和李煦紧随其后,接着是勾肩搭背、嬉皮笑脸的“四角洲”以及被他们半推半就夹在中间、一脸“视死如归”的赵范。
奇鸢看着这阵仗,挑了挑眉,吐出一个烟圈,似笑非笑地看着试图降低存在感的李铭:“李铭,你不说,我还以为你周末不在家悬梁刺股、奋发图强,是良心发现特意来光顾哥哥生意了。搞半天,是组团来蹭网,顺便……”他故意拉长了调子,视线扫过司淮霖的吉他包和左叶手里提着的鼓槌袋,“搞文艺汇演?阵容挺庞大啊。”
李铭嘿嘿一笑,挠了挠头,毫不见外地凑到柜台前:“奇哥,瞧您说的!我们这是正经事!给高三学长学姐送祝福的!当然……顺便,也是来看我们胖哥兑现承诺,进行体能训练的!”他说着,用力把试图缩成一团的赵范往前推了推。
“就是就是!”管翔立刻在旁边帮腔,表情抽象而兴奋,“奇哥你不知道,我们胖哥立下军令状了,排练完就去海边堤坝跑圈!我们这都是见证人!跑不完不许回家!”
杨吴一本正经地点头,仿佛在陈述一个科学定理:“根据动量守恒和能量转换原理,胖哥跑步时消耗的化学能,理论上可以部分转化为我们排练时声波振动的机械能,这属于生物能与艺术能的跨界循环利用,非常环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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