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江羽书一顿,管家原本坐在江羽书旁边,见状朝谢梵天点了下头,对江羽书说 :“我去联系一下护理。”
江羽书点头,看着谢梵天走近,谢梵天身上还穿着白天那套衣服,匆匆赶来,脸上的焦急不似作伪,上前几步走到江羽书面前,看了眼离去的管家,小心翼翼的观察着江羽书的脸色 :“……江铭怎么样?”
“……不知道。”江羽书语气幽幽的,有种虚无缥缈的感觉,像在谈论一个与他无关的人 :“可能是心绞痛,或者是别的病……反正死不了。”
谢梵天心里猝不及防就是一疼,救护车开到江家门口,不用宣传,整个别墅区都知道了,过不了今晚这条新闻就会传遍。但谢梵天没等消息传遍整个圈子就赶过来了,对他来说江羽书的事就是最重要的事,他不盯着江羽书,也会盯着江家,这才能这么快赶过来。
让谢梵天难受的是江羽书谈及江铭是轻飘飘的语气,和怔然的表情,没有什么悲伤。急诊室里生死不明的人是他的亲生父亲,他们是这个世界上关系最亲密的人,却在这种时候心里生不出别的情绪,这其实很可悲。
谢梵天看着江羽书坐在长椅上,他面上没有难过,只是有一点空,医院白炽灯将他的影子拖得很长,怎么看都是形单影只。
那点让谢梵天喘不过气感到难受的空茫只出现了一瞬,江羽书神色恢复正常,朝他望了过来。
谢梵天压下心里的难受,脸上的表情和平时一样,还扬起一点笑容走到江羽书旁边坐下,真心实意 :“那就好。”
他觉得江羽书应该不希望江铭遭遇意外死去。
死了就什么都没了,恨也好,爱也罢,都没了意义,只有活着,痛苦的活着,那些无处宣泄的恨意才能找到出口。
谢梵天见江羽书脸上神情淡淡,知道他不想再提这件事,转而笑了笑 :“你不骂我,对我生气吗?”
江羽书抬眼,谢梵天继续道 :“我监视你家……”未来还会监视点别的。
江羽书清凌凌的眼睛没太多情绪 :“骂你有用吗?”
谢梵天呐呐道 :“没用……”
见江羽书要移开视线,即便江羽书现在没生气,也唯恐他有一点不顺心,放低姿态 :“你要是不喜欢……我就再退一步。”
江羽书不让他监视他,也不能插手他的事,谢梵天都乖乖照做了,但要他完全失去江羽书的讯息,什么都不知道,他又不愿意。
江羽书对他的底线也宽松了一点,之前只是打听到江澄澄和江铭的关系,还有姚大伟的事,就拿着刀威胁要跟他同归于尽,好久不理自己,搞得谢梵天痛苦不已,恨不得时光回溯去抽自己那个非要瞎猜的自己。
知道那么多,却不闻不问,还在江羽书有可能遇到危险的情况下,谢梵天完全不能保持理智,一步步试探江羽书的底线,监视江澄澄、监视江家,江羽书都没跟他生气。
不知道是觉得反正都知道了无所谓,还是江羽书也在一点点退让。
谢梵天慢慢觉得和江羽书相处就像一场拉锯战,耗着耗着,总有寻找到平衡的一天。
江羽书不搭理他,默默望着急诊室的方向,谢梵天伸手握住他的手,感觉他的手掌微凉,纸杯里的水也凉了。
谢梵天把纸杯放到一旁,牵住江羽书的手,跟他贴在一起,看着形单影只的影子变成了紧贴的两个。
过了一会儿,急诊室的门打开,医生走出来,江羽书起身迎接,谢梵天紧跟着。
医生看着江羽书道 :“……初步判断是心绞痛,要住院观察一段时间,切记情绪起伏太大,情绪激动发病率更大,也有变成心梗的可能,还有别的注意事项……”
江羽书表情认真,时不时点个头。
江铭还要住院观察一段时间,从急诊室转到了高级病房,他已经清醒过来了,看着守在病床前的江羽书、谢梵天,还有管家。
江铭精神虚弱,脸色苍白,注意事项医生也跟他说了一遍,不要剧烈运动、情绪起伏不要太大,戒烟戒酒之类一大堆,但他只要稍稍转动大脑就想起江澄澄说的那番话。
江铭自认他对不起很多人,在商场上也不是什么心慈手软之辈,但他绝对对得起江澄澄。
和杜语琴结婚,把他接到身边教养,衣食住行哪一件缺了他的,可到头来换到了什么?
杜语琴报复他、江澄澄吃里扒外,一而再再而三的给他们机会,最后换来的就是这样的结果。
江铭的心彻底死了,有些人是养不熟的,他恨不得让这两个丧尽天良的人滚得远远的,这辈子都不要出现在他面前。
一想到这两人江铭就怒火中烧,脸都憋红了,管家走过去轻轻在江铭的胸口拍着,安慰 :“先生,身体要紧。”
江铭看到管家就想起保险柜里的东西,里面放着江氏的公章,保险柜的密码还是江澄澄的生日。
江铭重重地呼出口气,感觉再想下去自己现在就要心梗了,示意管家过来。
江铭精神不济,说话也没多大声音,管家附耳过来,江铭轻声道 :“帮我把保险柜的密码改了,密码改成……吩咐佣人,以后决不能让江澄澄和杜语琴踏进江家一步。”
他连带着对杜语琴也恨上了,是她让江澄澄回来的,这件事跟她也脱不了干系。
管家低声应好,江铭的目光缓缓落到江羽书身上,心脏还隐隐的不舒服,事到如今,他才发现他亏欠江羽书太多。
“小,小书……”江铭抬手示意他过去,江羽书走到病床边,静静地看着江铭。
以前江铭总觉得江羽书那双眼睛望向他们时,没有情绪,但或许是生病变得脆弱的缘故,他竟觉得这样从始至终都没变过的江羽书让他感到安心。
像一盏永远安静伫立在那里的灯塔,无论什么时候抬头都能看见。
江铭缓了口气,慢慢道 :“帮我联系律师和记者……”
江铭顿了顿,脑海里闪过很多画面,有江澄澄撒娇耍赖的、生气的、讨好卖乖的,但最后只剩下江澄澄理直气壮的偷保险柜里的东西,歇斯底里仿佛他是什么杀父仇人一样。
他心里再没有一丝亲情 :“我要写遗嘱,跟江澄澄断绝关系。”
江澄澄作为继子养在江家是全天下的共识,江铭要做的就是向全世界宣布和江澄澄断绝关系。
不管是养子的身份,还是亲生儿子的情谊都断了。
从今天起,江澄澄的江与他江铭再无半点关系。
江羽书眼眸微动,显出了一丝惊讶,但心里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江澄澄的所作所为已经踩到了江铭不可饶恕的底线,断绝关系是意料之中。
江羽书面上似乎还想劝一劝,江铭用仅剩的力气斩钉截铁道 :“你不用劝了,我心意已决。”
江铭精神不好,从死亡关头走了一遭,整个人都苍老了很多,仿佛一夜之间老了好几岁,脸上憔悴的就是个大病初愈的病人,再没有之前的意气风发。
他说不了太多话,还要住院观察,管家找了陪护,他年纪也大了,不能熬夜,谢梵天便和司机一起送他和江羽书回去。
到了江家,谢梵天敏锐的感觉旁边别墅里的人听见动静,有的探头出来看。
江家这段时间的八卦确实层出不穷,今晚救护车拉走江铭,私下恐怕都议论开了。
江羽书也注意到了,没在意,坦然自若的进了门。
谢梵天把人送到没急着离开,神情恳求 :“我今晚能留宿吗?”
江羽书看着他点了点头,进门,看着管家上楼往书房的方向走,去改保险箱的密码。
他也朝自己的房间走,佣人都下班了,家里静悄悄的,别墅又空又大,谢梵天来这里的次数不多,但他越看越感觉这里很不像一个家。
他看着江羽书的背影脑海里慢慢有了一个想法。
不过谢梵天没表现出来,跟着江羽书进了他的卧室,在急诊室门前等了半天,时间不早了,江羽书拿着睡衣要去洗漱时才想起来没有合适谢梵天的睡衣,一时有些进退两难。
谢梵天看出了他的窘迫,走过去拥着江羽书,在他皙白的侧脸上吻了吻 :“你介意我裸睡吗?”
江羽书抬眼白了他一眼,从衣柜里找了一套没穿过的衬衫长裤给他。
谢梵天难得没对江羽书做什么,像是知道他累了,洗漱完上床拥着江羽书,没太多睡意,抱着怀里的人,看着漆黑的天花板。
他心里有种难言的情绪,无论知道江家多少事,旁观了多少,他都像一个局外人,唯一能做的就是陪着江羽书,一直陪着,这就是他唯一能在精神和行动上做的,且不令江羽书反感的事。
过了一会儿,感觉怀里的人应该睡着了,谢梵天目光眷念又温柔,黑暗中只能看到个大概的轮廓,他轻声道 :“我们以后有个自己的家吧……”
他声音很轻,也不敢在江羽书清醒的时候说。
江羽书没有安全感,江家的一堆事就算是谢梵天这个局外人看着都会觉得唏嘘。他不能在江羽书没有放下防备心的时候去要求他什么,那样不是对江羽书好,只是满足自己的一己私欲。
谢梵天有耐心,也不觉得这样有什么,慢慢来也好,起码他心里有希望,而不是一片荒芜,那才是真正的绝望。
仅仅是设想就能汲取到幸福,心满意足的把怀里人抱得更紧。
夜晚静谧,谢梵天睡得迷迷糊糊,自己一个人睡,和怀里抱着人的感觉是不一样的,自己睡怎么都无所谓,怀里抱着人心中就多了一份牵挂。
所以当谢梵天突然感觉怀里空了,牵挂没了,胸口像丢失了一块,猛地惊醒,身旁的床铺早就凉了,他定定地看了几秒,再看看外面如水般的月光。
谢梵天慌不择路的起床,鞋都顾不得穿,他也不知道江羽书去哪儿了,大晚上的他能去哪儿?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走廊上的感应灯随着走动亮起,谢梵天环视一圈没有江羽书的身影。
他想也不想走到院子里,才在花园的角落里找到江羽书。
他穿着睡衣,面前摆着一个铁盆,正一叠一叠的往铁盆里烧纸,折好的纸包,上面写着姓氏和年龄,里面封着黄纸,他蹲在角落往盆里放,眼中闪动着跳跃的火光。
谢梵天停下脚步,默默看着江羽书无声烧纸。江羽书不说话,静静地看着纸钱被燃烧殆尽,最后变成一捧灰,江羽书的神情明明没有什么变化,但谢梵天却从他眼底看见了孤寂,仿佛全世界只剩下他一个人似的孤寂。
他忍不住快步跑过去,江羽书纸钱烧完了,把灰倒进旁边挖好的坑里,埋好,然后拿着盆转身,迎面就撞上急急忙忙朝他跑来的谢梵天。
他衣衫不整,毛毛躁躁,鞋都没穿,像刚从被窝里爬起来就跑出来了,一看到江羽书就紧紧抱住了他,声音里有说不出的委屈 :“……明年,我陪你去看阿姨,可以吗?”
明年对江羽书来说很遥远,一切的未知都是遥远的,他连明天是什么样都不确定。
但感受着谢梵天微凉的体温,紧紧箍在他腰间的手,江羽书还是轻轻回应了 :“好。”
明年的事明年再说。
至少这一刻,他想答应。
***
第二天一早,江羽书去医院照顾江铭,谢梵天也跟着去了。
除了他们之外,病房里还有江羽书按照江铭要求联系的律师和记者。
江铭的脸色看上去并没有比昨天好太多,他这次是真的伤到元气了,跟谢梵天打了个招呼,看向记者 :“我有话想说,我希望这次的谈话能传得越广越好。”
记者点点头。
……
江澄澄从江家出来就回了姚大伟这里,抱着手机看群里刷屏。
江铭被气晕了,救护车把他拉走了。
江澄澄的手机群里都在聊这件事,江澄澄长久不在群里发言,他们早就忘了群里还有这号人,八卦聊得肆无忌惮。
屏幕倒映出江澄澄写满了快意的脸,他没想到江铭竟然被他气晕了!
他只顾着往江铭身上补刀,恨不得他现在立马气疯才好,根本没注意他身体怎么样。
看到群里传播的医护人员抬着担架的照片,还有江羽书焦急的上救护车的照片。
江澄澄脸上满是畅快,他就希望这两个人能痛苦,越痛苦越好。
江澄澄阴暗又扭曲的从各个群里窥探这两个人痛苦的样子,手机忽然响了起来,他一看,竟然是钱一啸,上次喝醉酒忘了把他拉进黑名单了。
江澄澄撇撇嘴,不知道钱一啸找他什么事,接通,那头的钱一啸估计也没想到电话能接通,愣了一下才道 :“真的是你把江叔叔气晕的吗?”
江澄澄怔了怔,下意识回道 :“你怎么知道?”
原本钱一啸心里还抱着几分幻想,江澄澄顶多就是幼稚了一点,蠢了一点,不可能这么坏,被亲口证实,瞬间哑口无言。
钱一啸好几秒没说话,江澄澄耐心就快没了,那头才传来声音,好似对他无比失望,惊讶道 :“江澄澄,你怎么会这么坏?”
江澄澄懵了,钱一啸说他坏?
他凭什么说他坏!
还没等江澄澄生气,钱一啸冷冷道 :“圈子里传出的消息,江叔叔今天要接受记者采访说这件事,如果他说出这件事,你自求多福吧。”
江澄澄愣住了,挂断电话立马上网去搜,想也不想用江铭做关键词搜索,内容很快出来,是直播,他看到屏幕上坐在医院病床上的江铭,攥紧掌心。
他不后悔,无论江铭跟记者说了什么,就算说他是被自己气进医院的他也不后悔。
他敢作敢当,做过的事这辈子都不会后悔。
江澄澄浅浅地呼出口气,做好了心理准备,点进视频,屏幕上的江铭面容憔悴,靠在枕头上,面对着记者,开口说出的话就是暴击 :“今天把记者找来,只有一件事要宣布。”
“我江铭,江氏集团的董事长,在此向全社会宣布,与养子江澄澄断绝关系。”
江澄澄震惊,看着屏幕上江铭那么虚弱,说这段话却斩钉截铁的样子。
江铭向所有人宣布跟他断绝关系了?
他呆滞了一秒才反应过来,指甲深入掌心,无所谓的想,反正在他心里江铭早就不是他爸爸了,断绝关系就断绝关系,他不在乎。
62/84 首页 上一页 60 61 62 63 64 6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