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马上,恶心的情绪也升不起来了。
想摆脱姑姑又忍不住惯性地去依赖,她只能悲惨地嫌恶这样优柔寡断的自己。
姑姑和堂姐是一家人,自己和她们不是一路的。
自怜自艾没个尽头,宁恋咬住嘴唇,紧握成拳的手想要伸开才发现握得太久,手指都僵硬得动不了。
“不说我就亲你了。”
“哎?”
宁恋惊讶地抬头。
姑姑盯着她,拇指按在她的上唇揉了一揉,……或许是想按人中的位置,给她醒神开窍?
“逗你玩儿呢。”
姑姑风轻云淡道。
她不会对宁恋撒谎。
宁恋知道她不会的。
“别开那么恶劣的玩笑。”
宁恋小声抗议。
姑姑笑了,用情侣的抱法抱着宁恋,双臂交叉把她锁在怀里,手还伸进衣服摸着肚子问她:
“逗你笑也不好?饿不饿?先吃份小蛋糕垫垫。看完电影再带你去饭店。”
宁恋自动把她的行为美化了,变成她抱小孩似地把自己抱到她的腿上,轻声细语地哄。
那么宁恋也就被哄好了,嘴巴一扁,没头没脑地提要求:
“我不要你和堂姐说话。”
她也是有心机的。
她想姑姑不和堂姐接触,只和自己待在一起,就不会被堂姐抓住机会抢到她那边去了。
她又矛盾地觉得自己这要求很过分。
姑姑是她的妈妈吗?她让姑姑干什么,姑姑就干什么?真的妈妈对闺女也没有那么言听计从的。
话说出口,她后知后觉地出了一身虚汗。她是什么身份?手伸得那么长,连姑姑的私生活都管上了。
“好,都听你的。我是你一个人的。”
姑姑在放纵她,没有对她的暴走叫停。
宁恋也踩不下刹车。
连自己也厌恶的话语,违反心意地,不停吐出嘴巴。
“就是我一个人的姑姑,我一个人的……”
她没有皮肤饥渴症,但却好像皮肤饥渴症正在发力。
姑姑抱住她搓揉,摸摸脑袋搓搓手拍拍脸蛋,亲了一口她的额头。
她获得了安全感,有种生理性的愉悦。但事后又有点空虚反胃。
产生错觉,被入侵了私密的精神领域,让她不适。也可能她单单觉得和姑姑的相处有点过界。
她好像意识到什么,但她拒绝把那东西了解清楚。
“我不理解我为什么……”
不理解为什么会接受姑姑的亲亲抱抱。
她没有把话说全。
她迷茫地想,不,她没有在想。
如果她认识到姜乐说了真话,她和姑姑的感情是错位的,那她会崩溃的。姑姑要的她给不了。
“生病不是你的错。我不怪你对我态度不好。”
姜风眠以为她是在自责刚才的冲动,就取出今日份的礼物,证明自己没有和她生出嫌隙。
礼物用漂亮的小盒子装着,系着丝带,打开来看是一枚胸针。形状是绿色的蝴蝶,展翅欲飞,粒粒碎钻点缀翅膀边缘。
“拿了礼物,吃了蛋糕,就别跟我闹了,嗯?”
姜风眠喜欢打扮侄女,亲手把蝴蝶胸针为她别上。动作柔情至极,和她大刀阔斧的风格不符。
她观念落后,不认为有真正的心理疾病存在,就只简单地归结于想不开,想开了心宽了就好了。
*
“叮铃铃铃~”
“秋水,最近那个人还在蹲你吗?”
今天注定是忙碌的一天。
各路人马齐登场。
风铃响起。
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
是kk和宁秋水背着书包掀开帘子,走进了甜品店的大门。
“是啊,那女人。还是个公安局局长吧。非说我是涉案相关人员,有高度嫌疑。但我让她抓我,她又不干。”
宁秋水口气很呛,跟吃了火药似的。
kk就说:
“那个啊,那个一听就是话术啦。骗骗未出社会的小绵羊。吓到你慌了神,你就把了解的都说了。”
穿过茂密的绿植,宁恋视线准确地捕捉到kk那张泯然于众人的脸。
都说高手大隐隐于市,kk的外表就是混入人群就找不到的、神秘高手常有的大众脸。
和姜乐很相似的,是kk情商拔尖;和身居高位的姜乐不同的,是她更多了一股随意感。
和她聊天,就像呼吸空气般轻松自如,连本能性叛逆的宁秋水也能和和睦睦地和她说上许多话。
但只有宁恋透过那层外皮看穿了kk的内心。kk是自居为天才的怪胎,以上帝视角,傲慢地旁观人生百态。
kk对卢冰绿的庸俗接受良好,因为她觉得普通人就是该如此肤浅的。
打心眼里看不起对方,却能平静友好地对待,处得好像闺中密友。
宁恋对她的这一点印象深刻:她只是在见证旁人的辛酸苦辣,深感有趣,而不作为。
宁秋水显然还没看破好友的本质,把烦恼对她倾诉,成为她收集的谈资:
“烦透了。我是和受害人接触过,但是是对方硬要扑过来的。简直就是在碰瓷嘛。我把她推开就想走,她又缠上我,我俩当街吵了一架,吵得很凶差点大打出手。”
“也就是说目击者很多,又有监控。所以局长才会怀疑你有动机,却又没有抓人的依据。”
kk说,局长是把宁秋水发生口角激情伤人,视作了一种很低、但不是不存在的可能性。
“是啊,当晚她出事了,我恰好没有不在场证明。要不是我看过她毁容的样子,很凄惨,我真怀疑是她自己干的,提前找到我栽赃一把,想赖我一笔钱呢。”
宁秋水心直口快,完全没有体谅受害人可怜的意思,直接质疑这就是类似于骗保的仙人跳。
宁恋探出一个头,想听得更清楚。
kk眼尖,想过去打招呼,被同样探出头的姜风眠用眼神逼退了。
上次不经允许访问姜风眠电脑的事,kk吃到教训了,再一遇上雷霆手段的苦主,腿不软都算她心态超群。
好友脚步一顿,宁秋水就也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只来得及看到一个女人很护食地抱着个头小小的女孩。
“是你妹妹?”
kk身边年龄小一些的,宁秋水只认得卡卡一个,就以为被抱的女孩是卡卡,才引得kk伸长脖子去看。
“妹妹……?”
kk古怪地摇摇头。
她说她不想吃甜品了,拉着一头雾水的宁秋水,怎么进来的,就原样走出去。
她们匆匆离去掀起的风,使风铃又是一阵叮铃铃铃地响。
*
宁恋想追过去问个明白。
她和表妹是不对付,但主要是表妹的原因。
她对表妹还是有关照的义务的,要问问对方遇到什么麻烦事了。
用kk的话来说,宁秋水是平庸至极的人,只能追逐天才的姐妹,而永远无法并行。
宁秋水的亲姐姐宁冬雪,性格温和,是职业画家,虽然颇有美名,但和妹妹的才能差距没有到云泥之别的程度,不同领域也不好比较。
宁秋水姑且能正常地和宁冬雪同处一片屋檐下,只偶有拌嘴。
表姐宁恋则相反,同是学舞蹈的,一个出道即巅峰,少年便成名;一个庸庸碌碌在大学里混日子,操心着每次期末能不能拿及格分。
宁秋水对表姐的感情很扭曲,很像恨比爱长久的黑粉。
一方面,表姐落魄了、退出业界了,只有她还对表姐另眼相看,相信表姐是颗蒙尘的珍珠;
另一方面,也只有她还在对表姐的痛点穷追猛打,耿耿于怀地吐槽表姐遇人不淑、多年苦练的技艺白搭,都吐槽到kk耳朵里了。
宁恋用从姑姑那里学来的武术,挣脱了姑姑的束缚,拎起包就跑,去尾随两个年轻的小辈。
“我教你不是为了让你干这个的。”
姜风眠扶额,也只得去追。
宁恋没追上。
身处闹市,人多、路的岔口也多,一眨眼俩人就不见了。
她凭直觉跑到城心湖边,想着她们会不会沿着湖的围栏散步。
然后她就看到了被路人围着要签名的枫蓝烟。
仿佛是黑白电影中的一幕。
不良少女坐在栏杆上晃腿,手里拿着柠檬味的气泡水,一股酸涩的、青春的滋味。
只不过枫蓝烟拿的是酒。
颜色是紫色,也不是黑白。
穿着带有亮晶晶碎片的外套、破洞的牛仔裤,枫蓝烟装扮得很朋克。
饮至微醺,她就把喝光了的瓶子随性扔到地上。
常娇把那瓶子捡了起来。
记者狂按快门,记录下她们温情的日常。
第49章 虚晃一枪
宁恋扶着膝盖喘气,蕾丝花边的白裙子随风飘荡,甜美又可爱,和她一身珍珠般洁白的皮肤相得益彰。
手提包挂在手腕摇晃,她以姑姑都一时半会追不上的速度跑步,对体力的消耗过于剧烈了。
呼出的热气遇到冷空气,化成凝结的白雾。
透过这层雾,她定定地看着不远处熟悉又陌生的女人。
其实也没有很久不见。
在会议上遇到,仿佛还是昨天发生的事呢。
但枫蓝烟的变化很大,更漂亮也更泼辣了。
她坐在栏杆上,拿脚尖踩常娇的背,知道有媒体在常娇不敢发作,活脱脱一个混世小魔王。
魔王长发一甩,低着头,就摸出一根烟来,淡绿色的外壳,薄荷味,宁恋见过姑姑吸同样的款式。
常娇果然不和她计较,捡起她喝光了的酒瓶,就主动拿出打火机帮她点火。
枫蓝烟只回以一声嗤笑,纤细的手指就夹着女士香烟,嘴一张一合,迷醉地喷吐烟雾。
宁恋不知道蓝会抽烟。
仿佛是心碎了,自暴自弃,这位人格底色很乐天的女孩,也开始大量地借用烟酒麻痹神经;
但更像是被身边的人带偏了,误入歧途,毕竟,她也没有特别不高兴的样子。
蓝习以为常地享受常娇的服务,至多有些兴致缺缺。抽烟喝酒在她的新交际圈里应该是普遍现象吧?
宁恋看到,常娇欣赏地注视未婚妻,很鼓励她在烟熏雾缭中展现出更堕落的美丽。那么元凶是谁就一目了然了。
宁恋无法判断,常娇是对未婚妻倍加宠爱,养得她生出了坏习惯,还是把她当一个用坏了也不心疼的玩具。
枫蓝烟不理常娇,却愿意跟粉丝攀谈,帮她们签名,这是否是恃宠而骄呢?
“蓝……”
望着一副坏女人形象的前妻,宁恋不自觉就想靠近。
人太多了,把宁恋挡在后面。
她只能按捺下激动的心情,望而却步。
偶像化烟熏妆,穿得很酷,对于粉丝来说正是摇滚精神的体现吧?
没人觉得不对,都争先恐后地想和枫蓝烟接触。握握手,说两句话,怎样都好。
“差不多有一年了吧?没有在积极地活动了。”
“一直听不到您唱歌,真遗憾。”
“借这个机会给我们唱一首吧,好不好嘛?”
粉丝请求偶像满足她们现场听歌的愿望。
枫蓝烟嗓子哑了唱不了,就用唱歌一般的腔调吟诗,回应粉丝的热情。
是一首现代诗。
枫蓝烟即兴念一句。
常娇就接下一句,她也是有点文化素养的。
宁恋听得出那是一首情诗。
在对粉丝告白吗?还是对彼此呢?是饱含感情的、温柔灿烂的,字里行间充满阳光,也充满爱。
恍惚间她以为重返了旧日时光,那个快乐得很冒失的蓝回来了。
对方是只会叽叽喳喳的小小鸟,负面情绪永远不会超过三分钟,抖抖羽毛就抖掉烦恼,继续高歌。
但定睛一看,蓝身边的却不是她。
即将结婚的两人,枫蓝烟和常娇,如同二重奏般,在粉丝面前一唱一和。
“像歌词一样……好优美。”
“是情诗吗?两位交往已久,还有闲情雅兴吟诗作对,关系一定很好吧?”
听众也和宁恋有类似的感想。
有种尘埃落定的痛快感,宁恋长舒一口气。
看来她们感情进展得很顺利,只是恩爱的方式和常人认知的不同。
一切正如姜乐描述的那样。她可以放心了。
宁恋是病入膏肓连自己也会欺骗的女人。
大量假话中夹杂着少量真心。
“很高兴姜堂姐对我还有一点坦诚。”
这句是谎言。
“蓝和常娇的关系不是原地踏步,会很快步入婚姻殿堂,太好了。”
这句也是谎言。
唯一没有骗人的是,她希望前妻能够幸福。
她和前妻的爱情故事,始于校园构筑的象牙塔,现在走出社会沉浮多年,正式宣告结束。
不放手天理难容,宁恋转身离开。眼眶略微发热,心里却很宽阔,淤积的污泥一扫而空似的。
她要继续去找宁秋水和kk了。也许该和姑姑交代一下为什么要这么做。想着,她拎着包向来时的路慢慢走去。
*
宁秋水不知去了哪里。
kk独自一人待着。
和姑姑错开了,宁恋先一步遇上了kk。
宁恋出现时,kk正倚在墙边,见她来了,很潇洒地一抬手:
“嗨,姐姐~”
“等很久了吗?”
宁恋和她有些同为怪胎的默契。
“是啊,望眼欲穿了呢。想了半天你怎么还不来,都在考虑要不要打电话告诉你位置了。”
怪胎对怪胎,是不会假惺惺地说“没等多久”的客套话的。
kk说,自己送走了宁秋水,单独等她来。因为想到她和宁秋水见面,大概会吵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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