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也想听听以宁恋的口吻,是怎样描述她的前任的,会是被滤镜蒙蔽了双眼,只能看到浑身的优点吗?
“我会使用录音笔记录全程,孟医生,您不介意吧?”
宁恋的话犹如兜头给她泼了一盆冷水。
“……当然不介意。放心,我不会把你当作实验素材随意研究的。”
孟竹笙掐了一把手臂,莫名其妙的亢奋褪去,终于变回了平时的她。
她是有医德的。她想。
不会对病人出手。
但她忘记了业内的规则,医生对患者产生了不该产生的情愫,就应该主动把患者转交给其他医生负责。
在没有按规矩做的那一刻起,在觉得自己能够处理得当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是失职的心理医生了。
催眠开始了。
有着轻微自闭倾向,排斥人际交往,并在此基础上得了PTSD的宁恋,接受着孟竹笙的治疗。
*
催眠花了一段时间。
太阳越来越毒,从正东方渐渐向正南天空的最高点移动。
和以往不同,结束会话,不再只留下熄灭的电脑屏幕。
孟竹笙把宁恋送到门口,问她要不要搭自己的车,被拒绝了,后退两步,也还站在落地窗内注视她的一举一动。
她不会知道,宁恋下了多大的决心才来找她。
她也不会知道,影响宁恋做决定的东西远比她想象的情情爱爱、豪门恩怨更为沉重。
宁恋说过,她眼里的世界是不真实的。
可那不是生病的缘故。
是她在排斥从天而降的厄运,希望它是大脑虚构出来的幻觉。
和枫蓝烟的重逢,对方身上多出的红宝石胸针,却让她不得不承认:
预知梦是真的。
枫蓝烟会移情别恋是真的。
世界的本质是一本书也是真的。
后半段的故事要展开了,被取代的一代主角,她的悲剧也要来了。
她不想和二代主角争抢,被身怀气运的对方视作蝼蚁碾压致死,只想过好自己的日子,所以找孟竹笙帮忙模糊前半生的记忆。
忘掉曾拥有的宝物,就可以碌碌无为地活着,不用被卷入枫蓝烟和新主角的爱恨纠葛了。
这些话,她只会烂在肚子里,是永远不会告诉孟竹笙或者其他人的。
孟竹笙对她说:
“走出这扇门,随着时间的流逝,催眠起了作用,你对前妻的印象会越来越淡。慢慢地忘却吧。这是一个细水长流的过程,不会很刺激你的大脑。”
宁恋释然地抬头,仰望刺目的阳光,心想可以逐渐回归平和的日常了。
作为不起眼的背景角色,她可以活出自己的精彩,不必再有被剧情支配的苦恼……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鬼鬼祟祟地在车子后面一晃。
宁恋定睛一看,看不到脸,但是轮廓有些熟悉。
她下意识想要走近去看。
对方起初没有逃跑,直到和她的距离约等于零,才慌慌张张地想躲。
宁恋长臂一伸,抓住了那个人:
“蓝,你跟踪我?”
她刚要放下过往,前妻又出现了。堪堪淡化一点的形象又浓墨重彩地跳进她的眼底。
枫蓝烟没怎么挣扎,就倒在她的怀里,双手抱住她的腰身,像一块软糯的甜糕:
“没,我没跟踪你。是你的水杯落在我这里了,我来送还给你。”
“一个水杯而已。你在门口等了我很久吗?我至少待了两个小时。”
宁恋记得有目送枫蓝烟走进车子,显然枫蓝烟是趁她不注意,放弃了公司的事务掉头来追她了,不然不会知道她在竹笙心理诊所。
“那不行,你没有杯子,喝不了水会口渴的……”
枫蓝烟意乱情迷地蹭着她,一副恨不得立刻拉她开房的样子。
宁恋有种她会吻上来帮自己缓解口渴的既视感,防患于未然地别开了头:
“你不要这样。杯子是你拿走的吧?我有好好地卡在水杯槽里,不会掉出来的。”
“不是我……”
枫蓝烟比她高一点,两人在一起的时候,也是仗着古灵精怪的性子玩弄她比较多。
此刻高个子的女人满满当当地窝在宁恋瘦小的怀抱,黏黏糊糊地撒娇耍赖,忽然扳过她的脸,迫不及待地抢吃她的口水。
宁恋猝不及防被她得逞了,双颊顿时飘起红晕。
她贪婪地将舌头钻进宁恋的口腔,就昏头昏脑地掠夺,吃得又香又甜,好像饿了许久的人遇到难得一尝的美餐。
宁恋不得已,用力地搂着她,想阻止她的乱动,但只是隔着衣服触碰到,她的反应就会很强烈。
枫蓝烟身段丰盈,一只手抱不稳,酥软地要往下倒时,压得宁恋也一个踉跄。
宁恋坐到了地上。
枫蓝烟也没皮没脸地赖在她身上,捏住她的下巴,把所有的思念都揉进狂热的吻。
*
另一边。
孟竹笙看不下去了,大步走出诊所的门,呵斥这对难舍难分的前情侣:
“宁恋你疯了吗?这可是在大街上,在我的门口!明天就是你母亲的葬礼,你还有没有理智?”
宁恋伸手去推枫蓝烟,推不动,苍白的脸朵朵桃花盛开。
她将求救的目光投向怒骂她的孟竹笙。
孟竹笙拎着后脖领把枫蓝烟丢开了,安抚地拍了拍宁恋的背,把她拉起来,就指着枫蓝烟的鼻子让她滚:
“不知羞耻的女人,都分手了还来拉拉扯扯。青天白日之下对不情愿的前任动手动脚,你没发现自己很丢人现眼吗?”
枫蓝烟本该反唇相讥“关你什么事”的,但是却怔怔地望着白发染尘的宁恋:
“对不起,恋恋,我不知道阿姨出事了。为什么不对我说,只对外人说呢?你一定很伤心吧……”
孟竹笙被她气了个仰倒:
“茶言茶语的,你明知时机不对场合不对,能不能别来纠缠啊?事后再惺惺作态地道歉,你是什么品种的绝世好茶啊?”
第8章 怜弱心理
枫蓝烟是偶像,穿衣显瘦脱衣有肉,掂起来死沉死沉,孟竹笙提起她丢到一边的时候差点没有站稳。
又被她茶香四溢的话气得翻白眼,孟竹笙搓着发疼的手,对这个体型偏大的女人没有好脸色可言。
不可否认,她曾反复想过是什么样的人能拥有宁恋。
海报、MV、广告屏等宣传的影像里,枫蓝烟的颜值和气质也确实唬人,让她自惭形秽。
线下实际接触,又是这种场合,偶像自带的光环破灭了,她才觉得枫蓝烟论起内在是一个烂人,算上外在也没有比她强到哪里去。
一时情绪上头,她很凶地吼枫蓝烟:
“快点滚啊!别纠缠不休了!宁恋是我的病人,伤心了有我照顾,用不着你假好心!”
枫蓝烟眼眶湿润了,从地上爬起来就跑,跑得太急摔了一跤,手肘擦破了皮,脚好像也崴到了。
“蓝,你没事吧?”
宁恋看到她流血,情不自禁就追上去,想把她打横抱起来。
枫蓝烟比以前瘦多了。
但那只是相对于她自己的瘦。
想用公主抱的姿势把她托在怀里还是很困难。
宁恋很努力了,也只能半扶半抱。满手软乎乎的触感让她为难地蹙起秀眉。
枫蓝烟更是整张脸红透了,嗫嚅着小声道歉:
“对不起,恋恋,我太胖了。”
枫蓝烟是身高175厘米,体重140斤左右;宁恋只有160厘米,85斤。
一个丰神绰约,一个纤纤弱质,对比起来就很明显。
其实前者的体脂比属于正常范围;后者自小练舞练出的过分苗条,倒是发育不良的体现。
“没有的事。我送你去医院。”
把孟竹笙遗忘在原地,一次只专注于一件事的宁恋,满脑子想着要带枫蓝烟止血。
“我就说那家伙是绿茶吧!”
眼睁睁看着她们并肩而行,孟竹笙追也没有立场,不追又觉得自己很小丑,不禁深深后悔为什么要插手别人的感情问题。
在她的注视下,弱不禁风的宁恋负担着又高又大的枫蓝烟,步伐吃力而缓慢。
两人越走越远,经过一个拐角,身影就双双消失了。
*
宁恋刚回国,不熟悉附近的环境,打开手机的地图导航,沿着推荐路线向最近的医院步行。
500米,有等车的时间都走到了,所以没有打车。
路是不长,几分钟就能到。
但她辛苦地支撑着枫蓝烟,怕一不小心失手造成二次伤害,有点手忙脚乱的无措。
再加上,在地广人稀的国外,以防万一,她是雇佣了私人医生的。
国内在姜家应该也有分配给她的医生,只是还没有机会见到。
好久不到公共医院就医了。
她不太熟悉流程,也不知道该去哪个诊室,面上装得冷静,手心是攥了一把汗的。
枫蓝烟一定发现了她隐藏在假面之下的笨拙,将头歪在她的肩膀上,一双紫眸滴溜溜地偷瞄她。
宁恋紧抿嘴唇,如临大敌地盯着地图,生怕偏离方向。
风一吹,出了汗的身体打了个激灵,她感到枫蓝烟更加向她靠拢了,想要温暖她一样。
她抱得手臂发酸,微微弯下了腰,差不多是在背着枫蓝烟前进了。
一路无言。
枫蓝烟体谅她不容易,没有多嘴,也没有再提复合。
宁恋咬着牙,一步步跨出去。
精神疾病让她变得迟钝,对时间的感知也缓慢下来。
医院终于在视野中出现的那一刻,她如释重负,紧绷的肩头松懈了。
在她吐出一口长气的同时,枫蓝烟才卡准时机一般,强笑着邀请:
“恋恋,你是不是很难过?稍后我们去酒吧小酌一杯吧?”
“受伤了不能喝酒,不带你去。”
宁恋想也不想就一口回绝。
“那我在一边看着你喝嘛。”
枫蓝烟娇滴滴地拽着她的衣角晃一晃,抬手帮她擦汗。
“不行。”
宁恋依然不同意。
她累坏了,还有好多安排,没有精力去借酒消愁。
枫蓝烟就不高兴了,鼓起腮帮:
“那你留下来陪床,不要放着我一个人。”
“应该不至于要住院。处理一下伤势,医生说不严重的话,我们再开点药就走。”
宁恋搀扶着她去挂号,走到导诊台前,无意识地望向她。
那一眼似乎是希望,知晓就医常识的她把知识分享给自己。
冷静自持的精英,连看病都不会,多么小孩子气啊。
和她娇小的个头很匹配。
枫蓝烟暗暗笑了起来,正想代替她开口,导医就问她们是不是需要帮助。
宁恋得救地点一点头:
“是的,请问擦伤和扭伤挂哪一科?”
她们一问一答速度太快,没有给枫蓝烟发挥的余地。
枫蓝烟遗憾地垂下睫毛,把宁恋的手牢牢地抓在手心。
*
在导医的建议下,她们先挂了皮肤科,给伤口清洁和消毒。
宁恋领着枫蓝烟到诊室门口排队,找不到能坐的椅子,空气闷热得能蒸出水。
她只好到走廊的尽头,站在透风的窗边,把枫蓝烟的胳膊架在自己身上,让她背抵着墙减轻腿部压力:
“人满了,先靠墙歇着凑合凑合。等下有空位了我们就过去。”
枫蓝烟也不嫌弃站着腿脚发麻,把大半个身子趴在宁恋的背部,悠然自得地把她当人肉架子。
期间有人夹着烟往这边来,好像认出来了枫蓝烟的脸,驻足打量。
枫蓝烟直接将脸埋在了宁恋的怀里,不让路人多看。那人就悻悻地换地方抽烟了。
擦伤的部位是粉红色,血迹已经凝固成痂了。
宁恋有用一次性的无菌纸巾进行包裹,也不知起不起得到防止感染的作用。
“38号,田女士!”
皮肤科前的走廊,大排长龙,叫号一个接一个,等得人心焦。
眼见有进入诊室的人空出位置,不等上前,另一个更近的人就眼疾手快地补上了。
大家都又烦又热,汗流浃背。
宁恋在想要不要改道去人少的小诊所,还是说这么等着就是效率最高的做法呢?
“恋恋,我想去卫生间。”
安分了一小会儿,枫蓝烟凑到宁恋耳边,眨巴着眼睛提要求。
宁恋看了一眼分诊屏上流动的人名,距离自己的45号还有一段距离。
“手和脚不疼了吗?走路会不会加重痛苦?”
她问枫蓝烟。
“不疼了,没事的,你就陪我去吧。”
可能是需求迫在眉睫,枫蓝烟红着脸吞吞吐吐。
宁恋想了想,人有三急。
拖着不是办法,还是优先陪她解决生理需求吧。
好在来得及,一来一去要不了十分钟,不会耽误诊断。
两人刚一进单间,锁上门,不等她帮枫蓝烟托起不方便的手,枫蓝烟就饥渴地吻了过来。
“你骗我,你不是内急。”
宁恋用手挡住嘴巴,深觉上当受骗。
*
宁恋想到了临走之前,孟竹笙跳脚说的话。她说枫蓝烟是绿茶,在装可怜忽悠人。
那时她左耳进右耳出,没把孟竹笙的评价当一回事。
现在她明白了,心理医生看人还是一针见血。
枫蓝烟摔倒、求医、拉她进医院卫生间,一套苦肉计行云流水一气呵成,演技可谓是炉火纯青了。
“为什么要算计我?”
她就说,世界是一个巨大的谎言,没有人是可信的。
“呜呜不要怪我,是我太想你了……”
6/57 首页 上一页 4 5 6 7 8 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