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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能等,我也不能了。”
不再是合成的照片,也不是江逾白,画面里的是贺军。
是年前贺军参加的那顿饭局,除了他以外,画面里很多人都被打上马赛克,仅存的两张完整面孔,恰好是那起涉案金额高达上亿的跨境非法融资案主犯。
「贺叔叔这些照片要是配上通稿,热搜词条我都替你想好了」
气泡带着戏谑表情包弹出。
「某知名银行总行行长夜宴经济逃犯,独家揭秘百亿黑金流转路线图?」
沈墨羽的心顿时吊起来,表情也失去了管理:“什么时候发来的?”
贺欲燃却看起来格外的平静,似乎早就料到了会有这一刻,这么多天的忍耐和等待,已经让所有人都快疯掉,贺欲燃也不例外。
“刚刚。”贺欲燃说。
沈墨羽抬起头看贺欲燃的脸,两百平的总裁办公室被智能调光系统分割成明暗两界,贺欲燃的半边脸刚好沉入阴影。
“你骂出来我还会觉得好受点。”沈墨羽扯松了松领带,突然意识到自己在无意识重复这个动作:“你这样我真的觉得你是疯了。”
“疯了你同意吗?”贺欲燃忽然扯出个堪称完美的微笑,在这个不合时宜的情况下显得格外诡谲:“你点个头我比现在还疯。”
沈墨羽迟缓的摇头,毫不遮掩的直视着他的眼睛:“除非我也疯了。”
“快了吧。”
贺欲燃低下头,眼眶红了一圈:“苏瑾宁被困在海外多久了?”
沈墨羽的手不自觉攥紧,手中的文件被折皱。
“你们为了瞒住我真是煞费苦心。”
沈墨羽忙道:“他没事,那些人再有本事也不会敢动苏瑾宁,你根本不用担心这种事。”
“我当然知道苏瑾宁没事,不然你现在应该在飞机上。”贺欲燃瞳孔猛地收缩:“但他人在国外,那些人想限制他遣返的方法千百种,挨个用一遍,怎么着也能拖个几月,佳木的大事小情全都要你一个人掌管,还要跟进调查,你顾得过来吗?”
那些人当然不至于因为李靖宇这条走狗和佳木大动干戈,所以就想拖延时间,只要拉低了苏瑾宁和沈墨羽的行动力,贺欲燃也就走不远。
沈墨羽不知如何反驳,只说:“跟你没关系。”
贺欲燃冷笑:“那我怎么样跟你有关系吗?你为什么帮我,而且帮到这步还是要帮。”
沈墨羽摇头:“贺欲燃,你太冲动了。”
“你二话不说瞒着我不算冲动?”贺欲燃眼眶红了一圈。
“沈墨羽,你有办法的,我知道。”
无声的寂静在二之间发酵。
“我爸的这些照片流出去,要么失业,要么调岗,任何一种对我们家来说都是灾难。”
贺欲燃眼中终于看出了些变化:“我和小白的事也不过是早晚,李靖宇手里什么都有,比我们想到的还要多。”
沈墨羽闭了闭眼,这些,他从看到这份文件开始就比谁都清楚,所以他才不能让贺欲燃去冒险。
他沉声道:“我下午会带人过去,李靖宇想要的不过就是一纸证书,谁签都是一样的。”
“那我们做的这些白费吗?”贺欲燃指节扣住桌沿青筋暴起:问:“你比我清楚,沈墨羽,李靖宇想要的不只是这些。”
“在苏瑾宁回来之前,我不能什么事都让你一个人扛着。”
沈墨羽还想开口:“太危险,你……”
贺欲燃突然截断话音,掌心重重压住文件袋:“我不想再看任何人因为我受到影响,有些事情也只有我去,才能找到突破口,不是吗?”
第101章 威胁
浓雾像是裹尸布一样笼罩整座山区,绕过盘旋的公路,通过骨感传导的无线耳机传出沈墨羽的声音。
“对完暗语我们就往山上出发,尽力而为,不要逞能。”
进了这片山,估计一举一动早就被监视,贺欲燃低了低头,控制住嘴型说:“知道。”
话音刚落,车内跳动的显示屏显示出无信号可用的字眼,估计方圆几十里就已经被信号屏蔽器覆盖了。
贺欲燃按下关闭键,页面跳转回锁屏界面。
淡蓝色的壁纸屏幕,显示出日期六月一号的字眼。
明明昨天还强逼着沈墨羽配合他,但这天一到,他还真有点后悔。
他沉默的看了很久,直到耳机里沈墨羽再度开口。
“左前方拐弯就到了。”沈墨羽的呼吸沉稳,下出最后通牒:“我随时监听,有不对劲的地方,我不会征求你的同意。”
贺欲燃没有回答,很轻的笑了一下。
“那你可一定要救我出来啊。”他笑笑,盯着屏幕上的日期说:“我还想活着去听我们家小白唱歌呢。”
跨过横卧的报废铁轨,车子终于停在一处废弃很久的服装厂门口。
规模不算很大,快二十年前的老建筑了,腐烂发黑的墙壁早已被藤蔓覆盖,杂草绿苔纵横交错,他刚下车就差点被绊了一跤,不得不说,李靖宇应该也是费了很大力气才找到这种人不人鬼不鬼的地方。
门口齐齐站了一排的人,都身穿黑衣带着墨镜口罩。
为首的男人高出贺欲燃一个头来,透过墨镜的双眼并不友好的打量着他:“贺先生,李总在里面等您,为了保证我们的交易顺利完成,我们要对您实行搜身检查,请您配合。”
说是“请您配合”其实压根没等贺欲燃说一个字,就有人已经牵制住了他的两手腕,力度不小,贺欲燃有些吃痛,眼底暗下来:“动作慢一点,伤了我你们也别想完好无损的离开这里。”
粗暴搜刮他衣物的为首男人只是冷哼一声,继续手上的动作。
李靖宇压根就没打算演,从手下这帮人的态度里就能看出来,估计一个个都在心里骂他蠢,竟然真的敢来。
但来都来了,贺欲燃也没打算给自己留什么后路,大步流星的跨进大门,迎面就看到李靖宇从一辆黑色轿车上下来,随行的还有四五个保镖。
阵仗还真不小,看来对自己的保密和防护措施是相当的自信,贺欲燃微不可见的皱了皱眉,有些担心沈墨羽他们待会儿上山的时候会不会遇到什么危险。
“欲燃,这次可真是好久不见了。”李靖宇露出和他梦里如出一辙的微笑:“你还是跟一样难约啊。”
他说着,恬不知耻的握上他的肩膀,贪婪的揉捏了两下:“我可是煞费苦心,才见到你这么一面。”
贺欲燃心压根就不在这,当反应过来的时候都有点意外,自己竟然能这么冷静:“这么大的太阳,我不是很想和李总在这里叙旧。”
李靖宇也不恼,可能是心情真的很好:“那我们,进去说?”
走进这栋已经被腐蚀倾斜的建筑里,贺欲燃最先感受到的是一股刺鼻的混凝土味,他抵住鼻子,强忍着不适跟着一行人上了二层。
拐进长廊,贺欲燃被带进一间空压机房,这里被清理过,放了一张桌子和两张沙发,但收拾的不彻底,残存的活塞杆倒悬半空,穿堂风吹的吱呀响。
梦里的场景一遍一遍的在脑海深处播放,明明没有一处相似的地方,他却越看越觉得后怕。
屹立在窗口的地方,有一根断掉的木头电线杆,他恍然想起梦里江逾白被困住的那根十字木桩,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耳机里的沈墨羽敏锐的捕捉到他的心率和呼吸不对,低声问:“怎么了?看到什么了?”
周围到处都是针孔摄像头,贺欲燃的一颦一笑都会被有心之人监视解读,他不敢给出太大的回应,只是轻声咳嗽,证明自己没事。
贺欲燃大方落座,李靖宇对他这幅镇定自若的态度不爽,咬着后槽牙打量他好多遍,招手示意助理给贺欲燃酌茶。
茶香扑鼻,贺欲燃睨着茶水荡漾开的涟漪,迟迟没动。
李靖宇敲敲桌:“怎么不喝呢,上好的龙井茶。”
贺欲燃也抬起头,莞尔一笑:“我不喜欢喝茶,抱歉,李总。”
李靖宇有些不悦:“谈生意哪有不喝茶的。”
“这可是我为了今天的交易特地准备的。”他放下茶杯,暗示道:“欲燃,你这样做,我可是要寒心了。”
此话一出,他身后两个黑衣保镖同时走过来,站在了贺欲燃的身侧。
窗外透出的丁点阳光都被两人的身形遮住,他们没立刻做出什么,但贺欲燃知道,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耳机里传来沈墨羽压低的声音:“找机会倒掉。”
茶杯底部飘着未化开的残渣,倒掉,李靖宇还会找各种机会满上,更有可能激怒他,后续的各种试探都会泡汤。
速战速决,只能这样了。
他举起茶杯,小口的抿了抿,不烫,茶是温的,看来李靖宇就怕他会找这个借口不喝。
李靖宇见他咽下去,才满意的笑出来,自己也跟着喝了一口,两个黑衣保镖也懂事的退到边缘。
贺欲燃没喝太多,找机会洒在裤子上不少,用风衣角掩盖。
“李总,茶也喝完了,谈谈正事吧。”
李靖宇不紧不慢地看了一眼贺欲燃空掉的杯底,满意的扬起眉毛:“正事总是要谈的,叙旧也是必要的嘛。这么久不见,怎么瘦这么多?是不是最近事情多,压力太大啦?”
他捕捉着贺欲燃眼底框不住的厌恶,得罪进尺:“其实我还是喜欢你胖一点,很有韵味。”
来这一趟,最少不了的就是侮辱,贺欲燃早就有心理准备,满不在乎的笑笑:“是吗?李总的状态也是大不如前了,以往走到哪都是纨绔倨傲,现在仔细看看,从头到脚都朴素了不少。”
别有意味的目光讲他从头到脚看过一遍,贺欲燃的眼稍本就上挑,看起来更加不屑。
李靖宇捏着扶手的力度加大,手臂上那道骇人的烫伤疤也越来越鲜明。
“手臂上,似乎还多了道烙疤?”贺欲燃眯了眯眼睛。
那不是普通的烫痕,能清晰看到有规律的烙印,还未彻底痊愈。现在这世界上除了那些个让他肝脑涂地卖命的金主,谁又敢在李靖宇胳膊上留下这种侮辱。
贺欲燃笑了一下:“看来您的新合作伙伴,对您不是很满意啊?”
李靖宇维持到现在的泰然在这瞬间崩塌,整张脸都在扭曲颤抖。
“贺欲燃,其实我一直很赞同别人对你的评价。”李靖宇皮笑肉不笑:“你天生就是这里面的虫,很聪明,特别是,懂得怎么激怒别人。”
贺欲燃稳稳接住:“论这些,您比我要会的多。”
“所以没什么意义了,直接进入正题吧。”
李靖宇嘴上落了下风,也知道说下去不舒服的也只会是自己,才抬起手和身旁的保镖说了些什么,没过一分钟,贴身助理从门口走进来,恭恭敬敬的把电脑和文件放到桌面。
李靖宇先是再次检查了一遍,把文件摊开推到他面前:“我呢,也没别的其它想法,只要你心甘情愿地在这张纸上签字,盖手印,还有……我觉得你应该带了。”
贺欲燃从公文包里掏出份文件和录音笔,李靖宇顿时眼睛发光:“佳木的人,不知道吧?”
贺欲燃挑挑眉:“你觉得如果他们知道了,我还会出现在你面前么?”
录音笔在指尖转了一圈,贺欲燃懒得跟他客套,淡淡开口:“照片呢?”
李靖宇随意的拨弄电脑键盘,屏幕里亮起贺军的几张照片,贺欲燃冷冷的看着,没有丝毫的表情波澜。
目光跟着鼠标滚动到永久删除键,李靖宇露出一个诡谲的笑容,辩不清真假:“只要你愿意按我说的做,我当然也会,说到做到。”
耳机里传来一阵电流声,沈墨羽打开了传音:“差不多了,找机会,拖住他们。”
贺欲燃眸色微动,轻咳一声表示接收,他没说话,在袖口处抚平褶皱,微型摄像头对准桌上的这份需要他签字画押的证明书。
他将手里的这份举报文件和录音笔也同样放在桌子上,两方的交易筹码聚齐。
李靖宇翻了两页,脸色难看的吓人,这份文件就是佳木跟进刑队,最近彻查他们调查出的犯罪证据和路线渠道。
一旦拿到台面上,就算是身后的人也未必能保得住李靖宇,并且如果佳木还继续往上查,他身后的人也会受牵连,最后根本不用别人动手,李靖宇就能死的很惨。
贺欲燃补充:“下面有佳木的公章,不信的话,你可以查。”
李靖宇将手里的文件交给身边的保镖,低头嘱咐了几句什么,保镖带着文件离开,他才转头问:“怎么拿到手的?”
贺欲燃目不斜视:“偷,换一份假的放进去。”
“不然你觉得我能怎么拿到这份文件。”贺欲燃叹了口气,真情实感:“所以我觉得,在他们发现之前,你应该安排个人进去替我顶罪。”
“毕竟你知道的,佳木的人,我也同样招惹不起。”
李靖宇盯着他,顿时大笑起来:“贺欲燃,你现在算是在求我办事吗?”
贺欲燃也笑起来,他站起身,撑住桌面,忽而凑近了他:“不能算是求,应该算是合作?”
“那佳木对你来说算什么?”李靖宇饶有兴趣的看着他:“我真的很好奇你背叛好友的心路历程。”
“我们并不算什么好友,只是恰好敌人相同而已,不是吗?”贺欲燃说:“现在我想从你这里换走一些东西,那你就是我的合作伙伴,这没什么。”
李靖宇依旧笑着,碎掉的玻璃切割出的阴影在他脸上铺开一层诡谲:“看来我还是不太了解你呀。”
“利益面前,哪有什么朋友,李总,你最有见解不是么?”贺欲燃笑着,目光落到他袖口亮起,又开始滚动屏幕的电子腕表。
身旁的保镖递上一支笔和印泥,贺欲燃没有表现出犹豫,签上自己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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