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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指印马上按下去时,贺欲燃忽然按住太阳穴,眼前李靖宇的脸裂解成重影,血管里像灌进冰渣。
他猝不及防的滑了一下,及时用手肘撑住了桌面。
那杯茶里的药,生效了。
他抬起头,模糊的视线中,李靖宇笑容似乎更深。
沈墨羽也察觉出他心率不对:“药效上来了吗?我们需要避开他们的视线绕远路上去,你坚持住。”
贺欲燃咬破舌尖保持清醒,血珠渗进牙缝,他颤抖的按下手印。
李靖宇收好文件,让其他人带下去:“真没想到,今天的交易能这么顺利,我还以为,要用些什么……不友好的方式。”
他的目光直白,早已不用掩饰的贪婪像是要将贺欲燃穿透。
他努力站稳身形,朝李靖宇伸出手:“是啊,合作愉快。”
李靖宇平静的看着他摊开的手掌,握手结束后,他很轻的笑了笑,却没察觉到有东西蹭过他的表带,闪烁两下。
头晕的已经快撑不住,贺欲燃感觉自己的四肢发软,眼前景象昏暗起来,耳鸣尖锐,他听到李靖宇放肆的笑声,又听到耳机里沈墨羽的呼唤。
混乱,眩晕,让他一度想吐。
“贺欲燃,我承认你确实很聪明。”
贺欲燃反应已经开始迟钝,只感觉脊背一阵剧痛,他被人从背后牢牢押住,逼迫他匍匐在桌面上。
李靖宇伸手,从他袖口绕了一圈,将微型摄像头攥在手心里,朝着阳光看了看:“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录像的呀?那份证明书,是不是都录进去了?”
贺欲燃抬不起头来,只能咬着最后一股劲挣扎着。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开始透支,但精神确实分外的清醒。
他从一开始就知道,李靖宇根本没打算让他完好无损的回去,他得到自己想要的不是最终目的,报复和凌虐才是。
他被压着脑袋,目光掠过李靖宇,刚好能看到正对着窗口的那根断掉的木桩。
贺欲燃并不觉得畏惧,因为如果拿来被威胁,被凌虐的人是自己,似乎也是一件好事。
李靖宇猛地掐住他的两颊,用力的像是要把他掐碎:“佳木的那两位是不是真的以为,舍得孩子就能能套住狼啊?”
他狠狠朝着贺欲燃腹部踹了一脚,剧痛袭来,他缩起身体下意识想逃,身后的两个人架的更紧。
李靖宇蹲下来,从牙缝里挤出来阴狠:“贺欲燃,你耍我。”
窗口大股冷风将他包裹,贺欲燃倒吸了一口凉气,这不是普通的迷药,它会让人的身体陷入假性发烧,浑身发冷虚脱,速度快的几乎没有缓冲期。
“耍你?”他抬起头,声音混沌:“你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我回去……”
他被人按住脑袋,挤压在桌面上,狼狈地喘气:“电子手表的远程操控……那些照片,其实早就,被你放出去了吧?”
李靖宇微愣,看着他的眼神里竟多了几分诡异的赞赏,他伸手在贺欲燃发白的面颊上轻轻抚弄了一下。
极度的厌恶和眩晕让贺欲燃开始干呕,他想要爬起来,想要反抗,可绝对的力量面前,他的一切挣扎都太过渺小,只能无助的发出几声低吼。
“你怎么总是一副料到了所有,满不在乎的样子?好像我不管做了什么,你都很难在我眼前表现出崩溃。”李靖宇粗糙的手指带着苦涩的尼古丁味道,熏的贺欲燃想吐。
他说着,指腹粗暴的按上贺欲燃的嘴唇:“还记得小学,你被锁在厕所隔间里被淋了一桶水吗?你猜猜,是谁干的?”
“你再猜猜,初中时,你被反锁在体育器材室一晚上,又是谁干的?”
贺欲燃集中心智,努力的恢复清醒,根本不想在乎他说了什么,但他越是平静,李靖宇就越是会被激怒。
李靖宇抓起他的头发,猛地将他从桌面拉起来:“你看,你现在的样子真让人发恨,究竟得我多努力才行呢?”
贺欲燃感到一阵刺眼的光,他睁开眼睛,看到李靖宇切开的电脑屏幕里,通过远程摄像的照片。
鼠标滑动,监控画面如血色烟花炸开——他和江逾白在阳台依偎的侧影,深夜玄关处交叠的拥抱,每一帧都精准卡在他瞳孔收缩的瞬间。
他们的脸都清晰可见,笑容,表情,贺欲燃看着那几张照片,脑海里还可以完整的播放出当时的画面。
摩梭在他脸上的手指抽走,落下来的,是响亮的巴掌。
贺欲燃被打的脸歪向一边,身后的人也撤力,他就这样摔在地面,头部撞在墙面,嗡嗡作响。
耳朵里响过一阵嘈杂的声响,沈墨羽的声音断断续续。
“前面有车把我们堵住了,人为车祸。”
“是李靖宇做的。”
“你猜对了,他从一开始就知道我们会来。”
贺欲燃微弱的呼吸已经给不出回应。
他听到沈墨羽混杂着电流的声音:“信号被干扰的太严重,我现在根本听不到你的声音……”
“你还好吗……贺欲燃……能听到,就给回应……”
可贺欲燃说不出话了,口腔被血腥味填满,溢出喉咙的呜咽都带着刺骨的疼。
发丝凌乱的贴在脸颊,遮挡住了视线,李靖宇蹲下来,朝他露出一个微笑:“你赌我不敢动江逾白。”
“那你说,这些照片再发给你那位濒临失业的父亲看看。”
“他会怎么做?”
窗外的天似乎更阴了,风吹着那根木桩,视角诡异的熟悉,贺欲燃想起那个梦。
没得到回应,李靖宇似乎没什么耐心了,抬起手在他肚子上狠狠的踹了一脚:“我问你话呢!”
“你说话啊!你怎么不说话?”他疯了一样扯起贺欲燃的领子,从地上硬生生的将他拽起来,看着他那双无神的眼睛,得到了极大的满足:“绝望吗?沈墨羽被拦在半路根本过不来,我猜,贺叔叔也已经看到那几张照片了吧?”
这么久以来,他一直都被贺欲燃他们吊着耍,压抑许久终于爆发,李靖宇的脸已经扭曲成可怖的程度:“尝到什么叫绝望了吗?贺欲燃。”
“你们毁掉我继承人的位置,被亲弟弟踹出李氏那晚,我也是这样的绝望。”
李靖宇捏碎指尖的微型摄像头芯片:“那时候我就想啊,得让你付出代价才行,得让你比我还要痛才行。”
李靖宇指节深陷进贺欲燃后颈,强迫他看向自己右胳膊那道狰狞溃烂的烫伤疤上。
“再看看这道疤……”那张扭曲的面容几乎贴上贺欲燃的脸:“你知不知道,我每看到这道疤一次,我就能想起我以前的那些风光……是怎么一点,一点……被你们给毁了的。”
阴雨天的冷光在李靖宇脸上投下狰狞阴影。两个月前那个雨夜,当他像丧家之犬般被逐出李氏大厦时,就发誓要让所有至他于此的人付出百倍代价。
此刻他碾碎掌心残留的金属碎片,碎屑从指缝簌簌落下,如同他崩塌的人生。
“要不是你们,我会跟那些人扯上关系吗?”
他贴着贺欲燃耳畔轻语,却突然暴起掐住对方咽喉:“要不是你……我会被当成替人卖命的走狗吗!!”
贺欲燃双眼空洞,那不是绝望和无助,是看透一切的漠然,面对他疯狂的发泄与咆哮,不屑一顾的蔑视。
李靖宇被他的目光刺激到,竟然神经质地笑了:“我被那些人打到趴在地上起不来的时候……也是你这个眼神……”
李靖宇在那些法外狂徒地下讨到的所有庇护和权利都要付出惨重的代价,短短一个月,他的心智更加变态扭曲。
“我喜欢你这样,贺欲燃,让你就这么死掉太可惜了……”李靖宇用力将他扯起来,将他溃散的瞳孔按在监控画面上。
“所以,你在想什么呢,怎么活着回去?还是怎么到你父亲脚边跪下狡辩,说你不是同性恋?”
画面一直在滚动,这张照片里,江逾白在给窗边那几盆绿萝浇水。
“要分手吗?那我想,你的小白,也一定会很伤心吧?”
贺欲燃早已浅到褪色的眸子终于动了动,对上李靖宇的目光,忽然笑起来。
他在想什么呢。
喉骨被掐碎的剧痛中,他竟庆幸李靖宇的刀刃是剖向自己。
说到底,李靖宇做这么多,只是想让他感到痛苦而已。
但他不知道贺欲燃偏偏最不怕痛。
“你猜,我在想什么?”
贺欲燃忽然仰起头,用破碎的气音说:“我在想,如果,这些画面可以实时播放就好了……”
“这个时间,他可能在厨房里煲汤……”他咳着血沫看向虚无的天空:“他会倚在栏杆上,跟我打电话……”
李靖宇的拳头悬在半空。
画面里江逾白的手捏在绿萝叶上,氤氲水汽爬上他挽起的袖口。
前段时间他没心情管这些绿植,走的那天叶子都卷起枯黄的边了,但他不在的这段时日,江逾白把它们照顾的很好。
贺欲燃涣散的瞳孔溶进光亮,好似透过满室血腥望见了那抹暖色。
“我已经很久没见他了,你知道吗?”
贺欲燃凑近了李靖宇的耳朵:“所以,我还要谢谢你让我看见这些……”
染血的牙齿在惨白的脸上绽放开一抹嘲弄的森冷。
“你看,他在笑。”贺欲燃浑身血污,眼睛肿胀的快睁不开,却笑的像一个胜利者。
李靖宇头脑越来越热,他突然意识到,自己拼尽全力,绞尽脑汁想要摧毁的,不过是一具早已不畏惧任何威胁的躯壳。
他不顾性命的闯进来,精明的算好一切。
明明他的软肋就在眼前,可李靖宇却连一丝真正的恐惧都榨取不出来。
贺欲燃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嘴角竟扬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他剖开贺欲燃的血肉,自认为踩断他的肋骨就能让他哭着喊疼,可他早已经把真正的心脏藏在了碧水湾的高楼,那里是任何人都无法触及的安全区。
他望着监控里江逾白修剪绿萝的侧影,被鲜血浸染的指尖做出向前抚摸的姿势,仿佛还能触到那人发梢的青柠洗发露香。
贺欲燃感到一种救赎,江逾白现在很安全。
哪怕是拿来威胁恐吓贺欲燃的画面里,都被拍的那样安逸,美好,他真正做到了让江逾白置身事外。
这难道不值得开心吗?
这一刻,贺欲燃的从容、淡然,甚至面对青山埋骨都不觉得痛苦的态度再次激怒了李靖宇,他怒目圆睁,举起拳头砸在他左脸。
他觉得不够,又站起来,在他腹部狠狠踹了两脚,贺欲燃身形本就单薄,最近瘦削了不少,这一脚下去,甚至能踹断一根肋骨。
贺欲燃抽搐两下,两眼发黑,偏头从嘴里吐出一口血水。
“笑啊!我让你笑啊!!”李靖宇的咆哮声震的头顶残破的空压机晃动作响。
旁边的保镖似乎接到了什么信息,凑到李靖宇耳根旁低语:“沈墨羽带着人追上山了,李总,接应组已经到达城西,说东西拿到就立即撤离。”
李靖宇还未解气,不甘地掐住贺欲燃的脖子,看着他因为窒息而无法聚焦的眼瞳,终于得到了些慰藉。
“贺欲燃,我早晚会让你哭着跪到我脚底下喊疼。”
他抄起掉落在地面的金属碎片,扎进贺欲燃的左臂,鲜血渗透黄棕色大衣,喷溅在屏幕画面里,恰巧蒙住江逾白的双眼。
他松开手,贺欲燃就如同一片深秋濒临死亡的落叶,摇摇欲坠的落于地面。
“李总!李总!”
助理破门而入,被眼前的景象吓得脸色铁青,张着嘴半天没说出话。
李靖宇勃然大怒:“谁他妈让你进来的!想死吗?”
“不是,不是,李总,这份文件……”助理支支吾吾的开口:“佳木的公章,是假的!”
“什么……你说什么?!”李靖宇抢过他手里那份文件,反复的临摹观察,他把火撒在助理身上,一巴掌落在那人脸颊,他吼道:“你们要是敢搞错,知不知道是什么下场!”
“李总,李总,下面的人拿去检验过了,公章的色调不对,确实,确实是假的……”他倒吸了一口冷气,连滚带爬的站起来,说:“那份私密文件……是被调包过的……”
混合着血珠的呼吸过肺,贺欲燃在意识溃散前笑出声。
李靖宇终于看清他疯癫下精密的算计。
就像他说的,贺欲燃真的很聪明,那片溃烂枯黄的落叶,拥有着割破喉咙的锋利。
“贺欲燃……我他妈杀了你!我杀了你!”李靖宇双目猩红,疯了一样冲向贺欲燃,却被两个保镖横栏住。
“李总,走吧,他们的人快赶上来了!”
“有区别吗!文件没拿到照样要掉脑袋!你想我右胳膊再被烙一次吗?”
后来他们又说了什么,贺欲燃就听不清了,再有意识的时候,是听见有人在叫他的名字。
沈墨羽踹开那扇变形的铁门,将贺欲燃从血泊中拽起来:“贺欲燃!贺欲燃!醒醒!能动吗?”
意识被唤醒,贺欲燃猛地吸气,唇瓣微弱的蠕动:“腕表……监听器……”
沈墨羽凑到他唇边才听清,点了好几次头给予回应:“好,我知道,你做的很棒,好了,结束了结束了……”
兴许是沈墨羽的出现真的给了贺欲燃死而复生的错觉,他终于放下紧绷的神经,彻底晕死过去,只剩感官还在接收外界的信息,但已经做不出回应。
沈墨羽用指尖撵碎杯底残留的药渣,咬着后槽牙呢喃:“是禁药。”
过量会造成脑细胞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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