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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银员显然没听到这炸裂的悄悄话,嚼着口香糖敲敲扫描仪:“诶先生,付款码扣一下啊。”
“哦,抱歉。”江逾白稀里糊涂的掏出手机按开微信,转头去看罪魁祸首。
但他已经拍屁股走人了。
开门前,贺欲燃亲耳听见江逾白足足深呼吸了三口,他从没见江逾白这么紧张过,有点幸灾乐祸似的。
“你干嘛?又不是没见过,在酒吧那次怎么不见你这么紧张,还聊的那么开心。”
江逾白脸红红的,眼神有点呆滞:“这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贺欲燃歪头逗他。
江逾白更紧张了,磕磕巴巴的:“就是,不一样。”
这是把自己带入儿媳过门了是吧,贺欲燃抿着嘴巴掩盖,不过以朋友的名义把男朋友带回家过年,蛮刺激的。
开门了,郑淑华笑容满面:“回来啦?”
“妈。”
“阿姨好。”
“诶。”她又转头看看旁边的江逾白,侧身让开:“快,儿子,带你朋友进来。”
俩人刚进屋子,就闻见了浓浓的肉香,贺欲燃猛吸了一口,边脱鞋边说:“妈,做了什么菜啊这么香?”
“放心吧,都是你爱吃的。”郑淑华笑道,低头看见江逾白刚放到地上的四箱礼品,有点惊讶:“哎呦孩子,怎么买这么多?”
虽然还是紧张,但江逾白还是很好的控制住了面部表情,笑的标准:“没有很多,阿姨,不知道您和叔叔爱吃什么,就随便买了点。”
“哪里用呀,你还是个孩子呢,有钱留着自己买点吃的,别这么客气嘛。”郑淑华对江逾白很有好感,亲昵的拍拍他的肩。
贺欲燃帮他打圆场:“收着吧,过年大家一块儿吃。”
郑淑华笑着嗔怪他:“你也是的,怎么不拦着点,还让人家花钱。”
贺欲燃和江逾白相视而笑,回头装无辜:“那人家非要给你买我有什么办法,他还问我你喜欢吃什么,要给你买最贵的,要不是我劝着点,都快把超市搬空带回来了。”
江逾白被他说的不好意思,手藏在身后扯扯贺欲燃的衣角:“我,我哪有这么说……”
贺欲燃一个反扣握住他的手,使个眼神让他别说话,听着就完了,又不能害你。
郑淑华脸都笑开花了,一个劲拍江逾白的肩膀:“是吗?哎呦这可真是,阿姨都没准备什么,就做了几道菜,你还想吃什么一定要跟阿姨讲呀。”
她稀罕的牵着江逾白往餐厅走,压根就忘了后边还有个亲生儿子:“你叫什么呀?”
江逾白没被像母亲这么大的女长辈亲密的对待过,有些盛情难却:“哦,阿姨,我叫江逾白。”
“逾白呀,名字真好呢。”郑淑华笑着说,瓷白的牙看起来贵气又纯雅:“那阿姨以后叫你白白嘛,好不嘞?”
她操着一口地道的江南调,讲起话来又柔又缓。
江逾白一个劲的点头:“好。”
贺欲燃自己扯了把椅子坐下,笑而不语的看着郑淑华给江逾白拿碗又拿筷,江逾白又频频低头道谢。
郑淑华做了不少菜,有鱼有虾还有肉,道道色泽鲜美,摆盘讲究,看起来就让人食欲大发。
年轻时贺军与郑淑华工作里相识,那时候他俩还都是小职员,郑淑华不仅有才华长得漂亮,做菜也是一顶一的绝,稍微一展露就把贺军追到手了。
“白白,尝尝这菜合不合胃口?阿姨是浙江人,口味多少和这里有些不一样。”郑淑华几筷子就把江逾白的碗装满了。
江逾白小口小口的吃着,脑袋捣蒜似的:“合的阿姨,您做饭很好吃。”
郑淑华喜欢看别人吃她做的菜:“哈哈哈,好吃就行呀,你多吃点。”
“唉……”一旁的贺欲燃戳戳碗里白花花的米饭,摇头娇嗔:“说是做的我爱吃的,结果上桌都不理我。”
郑淑华反应过来他在撒娇,登时就乐了:“哎呦喂瞧你那样儿,给你夹嘛,来来来,想吃什么?”
贺欲燃歪歪嘴:“我要跟白白~一样的。”
他咬重了“白白”这俩字,逗的郑淑华哈哈大笑。
“你们俩吃啊,锅里还有汤呢,我去盛。”
贺欲燃想去帮忙:“你赶紧吃吧不要弄了,我去就行。”
“你坐下来,快点,哪能把小白一个人扔下,你陪他吃。”郑淑华假威,喜滋滋的进了厨房。
贺欲燃无奈打道回府,看着江逾白吃的小嘴都是油,抽张纸给他擦了擦:“怎么样?我妈做饭好吃吧?”
“好吃。”江逾白咽下嘴里的饭,眼里是吃到好吃的东西会有的幸福感:“阿姨也很温柔。”
“是啊,我妈再不温柔点儿,我在这个家都没法活这么大。”贺欲燃撇撇嘴,做了个鬼脸:“快吃吧,白~白~”
江逾白一口水没咽下去,咳的满脸通红。
这顿饭吃的很开心,贺欲燃也在气氛渲染下跟郑淑华聊了很多平常不会说的事,江逾白在一旁补充。
一直到晚上贺军才回家,临近过年饭局相当多,基本每天回来的时间都不一样。
江逾白出于礼貌,跟他们一同出门应接。
但贺军并不是从助理的车上下来,而是一辆陌生又熟悉的黑色奔驰。
贺军边下车,边笑着与副驾驶上的人招手,细细碎碎的说些什么,看起来聊的不错。
贺欲燃眯着眼睛仔细去看,车窗缓缓摇下,副驾驶坐着一个容貌年轻的男人,察觉到院内贺欲燃的目光,缓慢的对过来。
是李靖宇。
贺欲燃呼吸一滞,心脏像是被猝然拎高,悬到嗓子眼。
怎么会是李靖宇……
恍惚间,贺军已经转头看见他,李靖宇偏头说了些什么,竟开门从车上走了下来。
搞不清李靖宇的动机,但他是在场唯一一个知道自己跟江逾白关系的人,虽说他不至于这么蠢当场就放话,贺军也未必信他随口之言,但之前的过节并不小,警惕心还是要有。
贺欲燃回头碰了下江逾白的胳膊:“你进去,别出来。”
“好。”江逾白转身离开不到两秒,贺军果然冲家门口欲要出来的他招招手,示意他到跟前去。
看起来两位聊的不错,李靖宇应该没说什么不该说的,贺军的脸很红,跟他们一起喝了酒。
贺欲燃到李靖宇三步远的地方站定,尽量放自然状态,喊了声:“爸。”
贺军点头,浓厉的眉目并没有透出半点慈祥,反而对一个外人李靖宇笑的开怀:“小李说你们好久没见了,特意下车跟你打个招呼。”
李靖宇扭头冲贺欲燃笑笑:“好久不见啊,欲燃。”
这称呼贺欲燃听的直倒胃,条件反射的瞪过去。
这是个毫不掩饰的警告,但李靖宇丝毫不买账,嘴角咧的更甚。
李靖宇是浓眉,眼稍吊的夸张,下三白也严重,当初他追贺欲燃的时候,他就觉得这人长的天生凶煞,别说恋爱,相处都不舒服。
“也不算很久吧。”贺欲燃垂下眼,冷冷道。
毕竟才刚刚揍了你没到半月,就又出来恶心人了。
李靖宇不恼,像是听了个朋友间冷笑话,捧场笑了笑:“不久吗?可我还是蛮想你的。”
贺欲燃咬牙,眼底的敌意含沙射影。
“今天约叔叔出来叙旧,我可是听说你今天回家,特意过来看你呢。”李靖宇深深的看着他眼底的愤怒,窥探似的,莫名兴奋起来,笑出声音:“新年快乐呀。”
贺欲燃是很体面的人,生在官代家庭,从小就会被灌输为人处事体面的思想,练就了不管面对的人自己有多讨厌,都能笑的平和亲近的本事。
但贺欲燃压根就没想装,扭头看向贺军:“我妈做好饭了,进去吃吧。”
李靖宇直接被晾下,往贺军那瞥了一眼。
贺军也品的出不对劲,“啧”声道:“吃什么饭?我刚跟小李总从饭店回来,人家招待我花了不少,你们以前玩的那么近,小李总也是心系你,特意过来看你的。”
他在暗示贺欲燃懂些礼数,别犯不该犯的神经。
李靖宇看起来并不在乎,对贺军谦虚:“哪里呢叔,我现在大不如前了,您还愿意赏我个脸吃饭,我自然得好好招待。”
“小李,客气了客气了。”
贺欲燃捕捉到李靖宇话里的信息,很浅的皱了下眉。
大不如前,是什么意思。
贺欲燃不明白他今天来的目的,但他了解李靖宇,贪婪好色,牙呲必报。阴一次没成功,李靖宇就会来第二次,一直到对手败在他脚底,他甚至还要对方给自己舔鞋。
贺欲燃没法挑破,也更害怕李靖宇会挑破,站在原地憋了好半天:“那我先进去了,小李总,回见。”
“站着。”贺军厉声,太意外他今晚的态度,但念于面子,只好隐晦的警告:“送送小李总。”
贺欲燃闭了闭眼,不用回头就知道李靖宇在身后笑的有多狂。
他僵硬的转过身,扯出个算得上漂亮的微笑:“劳烦小李总驾车老远来看我,新年快乐,请便。”
李靖宇笑着看他,不说话,也不作为,故意浪费他时间似的,很久才开口:“也帮我跟屋里的那个小朋友道声新年快乐。”
贺欲燃心脏猛的一沉,抬眼看他。
“真羡慕呀,没想到,你们关系还这样好呢。”李靖宇眯起眼睛,撂下一个意味不明的笑,转身上了车。
贺军又跟他热络两句,他才命令司机开车,一脚油门,卷起浓郁的车尾气,熏的贺欲燃直犯恶心,头昏眼晕。
“贺欲燃,你今天怎么回事?”人刚走,贺军的脸就撂下来,审视着他。
贺欲燃深深呼了口气,有些疲惫,事已至此,也不用再装:“爸,我们早玩儿崩了。”
贺军倒也没太意外,前两年两个人关系好的时候,李靖宇经常过来喊他出去玩,虽说贺欲燃大多时候回绝,但李靖宇仍然乐此不疲,不是送东西过来,就是去贺军单位登门拜访。
不知何时开始,再也没见李靖宇人了,外头传他不是什么正经人,贺军想着断了也好,便从未问过。
“那你就这么跟人家说话?装都不会装?你们年轻人鸡毛蒜皮的事我懒得管,但名利场上我们就算同事,公事公办,你让我面子往哪儿放?”
贺欲燃也不是小孩子,成年人喜怒都不会形于色,他也想过给足贺军面子,假客套给李靖宇,但他不能。
因为李靖宇今天就是在试探,试探他怕是不怕。
自从贺欲燃拒绝李靖宇后,他们两家也就不再像以往那样近。李家势力眼是出了名的,谁对他家有利益,就跟谁家走得近,他突然献殷勤,贺军也应该猜得到李靖宇是想有求于他,但这就是最诡异的地方。
贺欲燃跟李靖宇已经不是撕破脸那么简单了,甚至对李靖宇这种人来说,算单方面的仇恨。
他不想方设法搞他都不错,竟反过来有求于他父亲?
目的性未免太强。
贺欲燃还想开口,身后却传来一声鸣笛,远处一辆出租车驶近,郑淑华也从屋内闻声赶过来。
见父子二人原地站着,有点纳闷:“客人走了怎么不进屋,在大门口聊什么?”
她觉得诧异,但这俩父子的相处模式本身就不太正常,当妈的也都习惯了,她抻脖子往出租车上看,门打开,贺锦佑从里面下来。
“锦佑回来啦?”郑淑华往前迎了两步,接过他手里的书包:“我看到你发消息就出来了,你爸和你哥都回来了,等你呢。”
贺锦佑抬头,看到他们在大门口直愣愣站着,反应了半天,但怎么看,又不像是来特意接他的。
这俩人往这一站气氛就凝重,他摸摸鼻子,憨憨的喊了声:“爸,哥。”
“嗯。”贺军点头,也不好再开口:“回去再说。”
贺欲燃叹气,看了贺锦佑两眼也跟着贺军走了。
贺锦佑:“……”
“妈,你不说他俩来接我的吗?怎么都不鸟我??”
进去的时候,江逾白坐在沙发上等他,见到贺军进来,礼貌的站起身打招呼。
贺军先前已经知道他要来,寒暄了两句就准备上楼:“我吃过了,让欲燃和锦佑他们陪你吃,不要客气。”
江逾白笑着点头:“好的叔叔。”
贺锦佑对他不太熟悉,见过几次面,只觉得巧。没差两岁,也用不着寒暄,他打开冰箱,冲后面正坐在自己家里,典型的三好学生问:“诶,你要喝汽水吗?”
江逾白摇摇头,笑道:“不用了,谢谢。”
贺锦佑跟他也没什么可聊的,“哦”了一声自己拿瓶饮料打开喝了,坐下来端饭碗吃饭。
贺欲燃心不在焉,大部分时间都在嚼白米饭,菜也没动几口。
江逾白看出他心事重,但大家都在场,他没法问。
“来来来,给你们一人盛碗汤。”郑淑华舀了一碗汤过来,正准备往贺欲燃碗里倒。
“我就不用了妈。”贺欲燃把碗挪走:“我吃饱了,先上楼了。”
郑淑华“诶?”了一声:“你才吃几口啊?”
“没事,中午吃太顶了。”
郑淑华叹气,碗筷放的重:“你这孩子,瘦成什么样儿了。”
贺欲燃起身,拍了下江逾白的肩膀,低声说:“你吃你的,待会我去你房间找你。”
江逾白听话的点点头,没有多问。
“贺锦佑。”
“啊?”贺锦佑叼着鸡腿抬头,明明长了一双跟贺欲燃同样聪明的眼睛,却喜欢瞪的圆溜,倒傻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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