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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仰视林漾。
血池森冷,临却感觉到炽热。
跨坐在它身上的林漾带着对它势在必得的掠夺欲,不管不顾的入侵它所有感官,凶残野蛮的打下属于林漾的标记。
是高悬于天际的黑色艳阳。
临箍住林漾的腰肢,这黑色艳阳只能悬挂于冰原,只能独独照耀它。
它愿意一直注视太阳,献祭双目、躯体、灵魂也甘之如饴。
太阳不可抛弃冰原,否则冰原将吞噬太阳。
林漾的耐力不太行,两次结束,他已经想喊停,但对于被撩拨得成鲜红色的触手和临来说,一切才刚开始。
有微弱意识的触手和临争夺林漾的所有权。
海水暴涨,船只颠簸。
林漾的讨饶声和叫骂声很快贯彻整座神殿。
谈论正事,已经是六个小时之后的事情,祭坛上升,血水沿着台阶散去,林漾仰面躺在祭坛上,连竖起中指的力气都没有。
临和触手都蔫巴巴的跪在一侧不敢吭声,显然是被林漾训斥过。
不过临贼心不死,它厌恶这些触手同它抢夺林漾,手背在身后一根一根捏碎那些触手。
平时被碎尸都不会发出任何声音的触手,在这时发出凄厉惨叫的声。
林漾听见,黑淋淋的眸看过来,见状,他生生被气笑,“邪神大人,这些触手都是你的身体的一部分,杀死它们和自残有什么分别?你经由阵法吸食多年,又遭反噬重创,现在的你即使是本体也抗不过我一下。”
“怎么,邪神大人,您不想跟我离开神殿了?还是说离开神殿后,因为大人您没有自保能力,您更想被我套上项圈关进笼子圈养在家里?”
“您知道的,我很恶劣。”
“届时,您想要进食排泄,都得受我掌控,不摇尾巴不允许进食,不学狗叫不可以上厕所,您想吗?”
临是神。
神不需要进食,神也没有如厕的需求。
但它的呼吸频率还是因为林漾的描述越来越快,银白的瞳直勾勾的盯着林漾,顶着一脸淡漠的神色,大片的粉却从冰白的皮肤下渗出。
林漾恐吓不成,堆叠在胸口的怒气因临这副模样转为恶劣的挑逗,他挑眉,“临,你很喜欢被当成狗吗?”
临面无表情,“汪!”
准备进攻的林漾退缩,他意识到不能再继续这个话题,否则这神殿谁也别想离开。
他闭目休息,准备养好精神,专心干正事。
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跪在祭台旁的临爬到林漾身边,林漾闻到了雪的味道,临在他身侧躺下,完全的抱住了他。
“林漾,我不会放纵自己变得弱小,弱者只能被选择,我无法确定你选择我的几率为多少,但我能够保证我百分百的几率选择你。如果我与你之间需要做出一千次选择,才能产生联系。那么,我一千次都会选择你。”
临的心脏贴着林漾的后背,林漾眨眸,“可如果我们的相遇需要用无数人的性命来堆砌呢?”
临不迟疑,“那就用无数人的性命来堆砌。”
林漾沉默,临本质里仍旧是漠视生命的怪物,这只怪物永远不会拥有人类的道德体系,没有怜悯与善意,也从不屑于伪装。
它选择不再伤害生灵,仅仅只是因为林漾。
即便林漾如此清楚临的本质,此刻,他的心脏仍不可控的在如此坚定的选择面前生出卑劣的欢愉。
那是被抛弃的林漾从未得到过的珍贵存在。
但也只是片刻的欢喜而已,林漾板着脸,言语中的温度冷下去,“不可以,临,如果你用无数无辜人的性命来堆砌你我的相遇,我绝不会爱上你,你我会永远站在对立面。”
林漾强调,“一个无辜之人的血都不行。”
临嗯了一声。
它撒谎。
遇见林漾之前,它尚且能够一无所有的活下去,遇见林漾后,没有林漾的世界将失去存在的价值。
得到临的保证,林漾满意了。
起初是他在讲临和冰晶宫殿里的邪物是同一个怪物,林漾不知晓是从哪一刻起他开始逃避这个问题。
邪物是邪物。
临是临。
同他产生情感纠葛的是被迫成为邪神的临,不是冰晶宫殿里残害全人类的邪物。
他在自欺欺人。
可又有什么关系,邪神碎片回收,临消失于这个世界,在那一天到来之前,他们相爱。
林漾不会给自己预支烦恼。
休息够了,林漾的目光看向穹顶的法阵,“我在浮白的古籍上看见过这阵法,叫做囚神阵法,它以死者灵魂之力还有银姣之力压制你,同时又从你身上抽取神力,转移到浮白身上,这也是为什么你虚弱下去,浮白就会强大起来的原因。”
听到最后一句,临淡漠的面容浮现嘲讽之意,“他对我避之不及,竟然愿意吸纳我的力量,不担心那些脏污的存在将他也吞噬成不人不鬼的模样吗?”
“他已经不人不鬼,”林漾回忆古籍上描写的内容,眉皱起来,他语气沉下去,“浮白是故意的。”
突兀的一句,临和林漾对视,临迅速明白林漾指的是什么,“当晚的善是浮白指使的?”
“不错,”林漾阴恻恻道,“他指使善杀人,掩饰他想送我去百年前的真实目的,我看过百年前你的遭遇必然会在回到百年后不顾一切将你带出神殿,这就是浮白想要看到的局面。”
林漾和临同时仰头注视穹顶的法阵,法阵金色的光芒已经变得微弱,不祥的猩红色吞噬法阵大片的面积。
“这阵法更像是容器,既然是容器那么就会有所能承载的上限,一旦突破上限,容器就会炸开,法阵会一同崩溃,如果你想要离开神殿,就必须源源不断往法阵里注入力量。”
林漾不爽继续道,“这些力量全部都会送给浮白,我想浮白很早就告诉过你出去的办法,这些年你一直都在尝试用力量突破法阵。”
“你是神,多年的神力都无法突破这阵法,可想而知这阵法所能容纳的上限有多高,这样可怖的力量全部汇聚于浮白身上,他到底想要做什么?”
临思考林漾的问题,“这阵法已经被我蚕食了大半,不出半年,阵法必破,届时浮白一样可以得到他想要的结果,他这般急不可耐是想做什么?”
“除非……”
“除非他已经没有时间可以等了!”
林漾想起浮白前段时间糟糕的脸色,他一直以为浮白和他一样是被邪神诅咒,百年前的情况显然不是这样。
那是浮白召唤邪神付出的代价。
却并不是长生,而是尝遍痛苦。
如若诅咒认定浮白已经历经所有痛苦,要夺走浮白的性命,岂不是意味着浮白没有多少时日可以活了?
“我可以等,林漾,”临立在折磨它数年的神殿里,“只要你每日来看我,多久我都可以等。”
等浮白死去。
等灾祸解除,它再自由。
林漾凝视临,他见过太多临在神殿里痛苦的模样,血池里白骨森森的脸,刺穿腕骨的铁链,以及百年前临踏入神殿说的话。
【我死,他幸福。】
为虚无缥缈,不确定是否存在的林漾,少年邪神踏入神殿,接受漫长又痛苦的折磨。
留在这里的每一刻对临来说,都形同炼狱不是吗?
第40章
血水润湿台阶。
在林漾做出抉择前,临先一步舍弃了自己。
它银白的瞳平和,被囚困于神殿数年的邪神仅仅是因为不想让人类为难,而舍弃了自由。
地面上生灵的生死,临从来都不在意。
林漾看着临冰白的眼眸和临往后退的半步,他语气坚定,“不等,临,我们今天就离开这里。”
“浮白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今日我不将你从神殿带出,明日他会用更多人的性命来逼我做出妥协。我相信浮白没有彻底丧心病狂,相信他不会刻意去伤害人类,所谋算的事情大概率是针对你。”
“何况,临,我说过要带你出去,我不喜欢食言,哪怕是面对怪物。”
林漾往前进了一步,“临,我要你跟我一起出去,前方等待你的并不是幸福,而是藏满尖刀的陷阱,你会跟我去,对吗?”
临喉结滚动,“我愿意。”
这里没有喜服、唢呐,临庄重的模样让林漾想起结婚宣誓。
林漾笑,“好,我罩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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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阵既为容器,将充足的力量注入容器中冲炸法阵即可。
这也是为什么浮白一定要算计林漾的原因。
此间除却林漾有这样强悍的力量,再找不出第二个人类。
“要怎么做?”
临神色晦暗,“法阵只吸纳囚困生灵的力量。”
这意味着林漾必须要同临一样成为这神殿的囚徒,才有机会破开法阵。
“林漾,你没有必要这样做,半年的时间对我来说并不漫长,一旦你我的力量合并都无法冲开法阵,你也会被困在神殿,每时每刻都要承受痛苦的折磨,我……”
“你想和我出去吗?”林漾凑上前,他直视临的眼睛。
临话语止住,“想。”
“那就做,凛凛他们还在地面,出去后我们一起去见他们吧,他们都想对你说谢谢。”
临不再劝。
它心疼林漾。
但游走的无穷尽恶念里更多的是在说:困住林漾。
让他步入这阵法里,承受和它一样的痛苦,也许林漾就会抛弃人类,眼里只长久的注视着它。
成为和它一样的怪物。
临不只是临,它是万千恶念里最为强大的化身。
所以,它必须一直强大,不能被吞食,否则招惹怪物垂涎的林漾会很惨。
“不过,”在神殿里环绕一圈的林漾困惑,“我要怎么才能被这阵法囚困,判定是什么?”
当时临一踏入神殿,阵法就启动了。
而林漾来来往往神殿数次,阵法没有任何反应。
“阵法只囚邪神,你需要让阵法认为你是邪神,我会用邪神气息覆盖你,但这个过程会很痛。”
也很脏。
那些污浊的存在会攀附林漾的躯体。
“痛嘛,”林漾舔自己尖锐的牙齿,“我最喜欢痛感了,来吧。”
半刻后,林漾浑身湿透。
阴冷的黑雾从临的躯体里抽离,源源不断的钻入林漾的身体。
这些黏腻冷重的雾体格外偏爱林漾,它们贪婪吞食林漾,染脏林漾的灵魂、身躯。
林漾的脊背弯成弓的形状,双手攥握成拳。
难以承受的痛。
他在地上痛苦翻腾,嘴巴咬出血腥,漂亮的瞳仁充血,和百年前黑雾第一次钻入体内的临重合。
原来是这么痛吗?
林漾嘴巴无法自控发出痛苦的哀嚎,血管似乎尽数爆裂,皮肉也一并被撕毁。
骨骼、内脏、血肉,名为林漾的存在像是从头到脚、从内到外都被打碎重组一般。
比冰原更寒冷,比永夜更黑暗,比炼狱更可怖。
临俯视在地上痛苦哀嚎的林漾,黑雾和触手都是它的一部分,黑雾的触感它全部都能感知到。
它感到很温暖。
知觉延伸到林漾的躯体深处,连同林漾的灵魂都被它仔细触碰、抚摸、玷污。
好喜欢。
想一口吞掉,但塞满嘴巴,连咀嚼都不肯,害怕林漾会消失。
适可而止。
临警告自己,过于疯狂的索取会玩坏林漾。
临蹲下来,它将眼泪口水涂满整张脸,双眸无神,细密的发着颤的林漾抱进怀里。
林漾的指尖都在哆嗦。
痛感到最后变成难以启齿的欲。
脑子、灵魂都似被深深的、深深的、掠夺过。
许久许久,林漾的双眸才聚焦,他的嘴巴尚且无法完全闭拢,银丝滑落,滴在临冰白的手背。
临安抚意味的吻密集的落在林漾的脸颊上,林漾口气凶狠,“当年,那黑雾也对你做过这样的事情?!”
临垂眸,满脸歉意,“黑雾和那些触手都是邪神的一部分,它平时不会这样,是太喜欢你了,对不起林漾,我无法控制它们,让它们伤害了你,都是我的错。”
临面不改色的撒谎。
缓过来的林漾信了,“没关系,虽然很令人抓狂,但其实还挺爽?下次可以试试。”
骗术高明的临脑海中恶念在一刹激增。
能吸引林漾的存在太多,触手、黑雾,全部都得林漾中意。
不是只有临,只爱临,只注视临。
林漾花心。
可也有好处,黑雾融入林漾的身体和灵魂,绝对无法再被剔除。
它能始终感知林漾,无论林漾去到哪里,它都能找到林漾。
不知道自己已经被扣上花心帽子的林漾奇怪,“邪神气息已经入体,阵法怎么没有反应?”
林漾的话音刚落地,围困祭坛的八根柱子亮起金色的光芒,锁链从柱子里蹿出,一瞬,钉穿林漾的手腕脚腕。
刺痛感传来的同时,林漾还有闲心想,原来这柱子里的锁链不止囚困临的那些。
他转眸,发现那些锁链同时钉死了临。
阵法的攻击不是单一的,而是群体攻击。
连接锁链的刹那,林漾听见了无数痛苦的哀嚎和怨恨的诅咒,好像有千万只手缠上他的躯体,凄厉的叫喊让他偿命,又拖拽着他往地狱里沦陷。
烧死、淹死、乱刀砍死。
庞大又尖锐的痛感炸开,精神和躯体无时无刻不被死者折磨,正常的生灵很难在这种境遇下保持清醒。
三日不疯,已经称得上奇迹。
临已经在这崩溃的境地中过了千万个日夜,没有炸掉整个世界已经算它悲悯。
临原本是准备这样做来着,可是出现了林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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