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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并没有挪动步子,像什么也没看到似的停留在原地。
三人其中一人,从包里取出了一根麻绳。
麻绳看起来极为粗糙,似乎还黏附着些颜色诡异的组织物。杨知澄好像闻到古怪的味道,带着令人作呕的存在感。
身旁的白T青年却是脸色大变。
他向后退了两步,扭头就跑。
杨知澄一开始还不明所以,但墨水之中,陡然探出一个惨白的、没有五官的面庞。那一瞬间,强烈的悚然感从灵魂深处袭来。
他身子一转,双腿不受控制地跟着白T青年向来处冲去。在跨过车厢连接处时,冰冷阴寒的触感在他的后颈一掠而过,他的肩膀被重重地推了一把,随后便和那位列车长一齐摔倒在3车中!
咚!
杨知澄脑袋发晕。
“他手上全是尸斑!”白T青年惊恐的声音传来,杨知澄揉了揉额头,慢慢从地上爬起来,“我之前见过我奶奶的尸体,上面的痕迹和他的手一模一样!他是个死人!”
“死人?哪里有死人?”
有不明所以的人。
“别搞封建迷信那一套!”有人反感,“车里怎么会突然有长着尸斑的死人呢!”
杨知澄看到列车长重重地喘着气,嘴唇发白,但神情却仍然维持着镇定。
“各位乘客不要慌张!”他说,“乘务长已经去查看了,请不要慌张!”
这安慰如同往沸水里泼上热油。争论声嗡嗡地弥漫开来。
杨知澄左看看,右看看。
他总觉得这一切的走向分外诡异,好像这一切都不是他应该做的事情一样。
锁骨很烫,一下下地灼烧着他的神经。
他此时应该很恐惧,便张开了嘴,加入弥漫的嗡嗡声,和乘客们一起向列车长质问着。
“救援,我们需要救援!”他叫道,“到底发生什么事了,都不能说吗?”
“请大家保持冷静!”列车长嘴唇微微哆嗦,“保持冷静!已经呼叫救援了!”
他快步朝着驾驶室走去,杨知澄赶忙跟上。这时,哒哒的脚步声从身后的车厢传来。
杨知澄回过头,只见身后,两个背着单肩包、戴着鸭舌帽的男人突兀地出现在车厢里。
他顿时向后退了一步。
那一刻,他似乎闻到一股血腥味。而下一秒钟,那个最开始离开的健壮男人突然从4车冲了过来。他浑身是血,脸上划开一道狰狞的痕迹。他手里攥着一根粗粗的数据线,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套上了一个鸭舌帽男的脖子!
“他们杀人了!”健壮男人额角青筋暴突,毫不留情地勒紧数据线,“他们杀人了!4车里所有……所有的人都被他们杀了!被麻绳吊起来,死得很惨!其他车厢也死了好多了人,一定要杀了他们,杀了他们!不然死的就是我们了!”
如此突然的场景让所有人都猝不及防地一愣。
列车长面色骤然铁青,而那白T青年立刻冲上去试图制服另一个鸭舌帽男,大叫道:“那人手上就是尸斑!他们有问题,他们绝对有问题!”
“快啊!快!”健壮男人大吼,“杀了他们!杀了他们!”
大叫声闹哄哄地在车厢中回荡。几个乘客犹豫了一下,见状立刻冲上去帮忙,杨知澄眼睁睁地看着那健壮男人丝毫没有留手,几乎是拼了命地勒着鸭舌帽男的脖子。
他的手上泛起青红色的诡异斑纹,而鸭舌帽男喉咙里传来拉风箱般的嗬嗬声,如同濒死前最后的挣扎。
可另一个鸭舌帽男骤然用力,将压着自己的几人甩飞开去。
这时,一股极其浓烈的腐臭味扑面而来,对面如同默片般安静的车厢里,探出一颗惨白的、没有五官的头颅!
所有人都看到了它。
不知是谁,率先发出了一声惊恐的尖叫。那被勒住的鸭舌帽男重重倒地,可健壮男人却在此时痛苦地惨嚎了一声!
下一秒,他的身体如同冰激凌一样融化。浑身的皮肤和肌肉顺着骨骼,淅淅沥沥地向下淌开。
距离他较近的几人纷纷发出同样绝望的惨叫。他们也如同健壮男人一般,迅速地腐烂,一个个摔倒在地,没了声息。
另一个鸭舌帽男也因此幸免于难。他的帽子被掀开了,露出一张有些惊惧的脸。
他好像很恐惧那惨白的人脸,抱着背包,忙不迭地向一旁躲去,连同伴的尸体都不管了。
杨知澄不敢看第二眼,车厢乱哄哄的,他第无数次不自觉地转身,扭头就跑。
没跑几步,身后传来了同样的脚步声。
杨知澄扭过头,只见是面色铁青的列车长。
列车长的步伐极为快速,钻进驾驶室里,连门都没来得及关。
杨知澄看到干净整洁的驾驶室,里面闪烁的仪表盘,还有车头外的蒙蒙黑暗。他们似乎在一条隧道里,向后是不可名状的危险,往前却是一片未知。
他眯起眼,锁骨越来越烫,越来越烫。有什么东西似乎要喷薄而出。
是很重要的东西……好像是很重要的东西。
可那是什么?
“快走!不要待在车里!”列车长在仪表盘前操作,转头便冲着乘客们疾言厉色地吼道,“走!车门打开了,快走!”
他看到呆立在门口的杨知澄,铁青着脸咆哮:“别愣着了,走啊!”
乘客们愣了愣,反应过来后,随即朝着车门鱼贯而出。列车长却不管不顾,直直地朝3车冲去。
驾驶室的钥匙在他的腰间,随着步伐叮当晃荡。
你去干什么!
这一刻,杨知澄也不由得在心中惊愕地大叫。
“快跑!快跑!”列车长一边冲向3车,一边大喊,“到我这来,快!到我这来!不要留在列车里,不……”
他的身体没入了彩色默片。在消失前的那一刻,杨知澄看到他的腿上逐渐滴落下散发着恶臭味的腐烂组织。
锁骨处的疼痛一阵阵紧揪着杨知澄的神经。
此刻并没有别的选择,他只能向着车门跑去。沉重的呼吸声在胸腔间震动,他闷着头,心中弥漫起难以言喻的不安。
可就在他即将进入黑暗的那一刹那,他身后传来一个极为强硬的力道。
我不该在这里。
恍惚间,他脑海里蓦地掠过这念头。
他不是坐在一个普通的、K市开往W市的列车上。
念头如同病毒一样骤然蔓延开来。
下一秒,天旋地转。
杨知澄一仰头,看到黑暗中近在咫尺的的脸。
宋观南松开揪着他衣领的手,轻轻地,将他放在了地上。
第75章 D4444(20
杨知澄一个激灵直起身,差点嘴对嘴地磕上宋观南的脑袋。
车厢中亮着灯,车窗外仍是一片黑暗。不远处车门大开,呼啸的风刮进来,撩起宋观南血迹斑斑的道袍。
杨知澄头痛欲裂。
刚才是什么情况?
他是做了个梦么。
底下是坚硬的地板。他支着椅背站起来,看到了空荡的车厢。
不,并不是完全空荡的。除了他和宋观南,杨青红、邹建国和蒋思成七歪八扭地躺倒在地,都紧紧地闭着眼,在黑暗中如同三具毫无生机的尸体。
杨知澄走上前去,探了探几人的鼻息。
杨青红还活着,他用力地摇了下她,她便警觉地睁开了眼睛。
“我……我的天。”她重重地吸着气,眼底泛着血丝,“我的天啊!”
“你看到了什么?”杨知澄扶着她坐直,问。
“我觉得……我觉得我刚刚经历了一遍列车最开始发生的事情。”杨青红喘着气站起身,“我附身在一个乘客身上……”
她语速极快地复述了一遍,和杨知澄的经历大差不差:“醒来前,我刚刚从3车跑出来。随后的事情,我就不太清楚了。”
“我也是。”杨知澄点点头,“我比你看到的多一些。我看到了那只会控制麻绳的鬼,他……也是屠杀列车的罪魁祸首之一。但是被列车中的乘客合力,杀死了。”
杨青红面色几番变化,最后叹了口气。
“死得好!”她摇着头,“怎么能这样呢?一个列车的活人,也太作孽了!”
杨知澄亦是无言。
这样灭绝人性的谋杀,真不知道主使者究竟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但此时此刻,时间耽搁不得,他转身,去叫醒尚在沉睡邹建国和蒋思成。
邹建国被碰一下就醒了过来。他睁开眼,目光有些怪异。而蒋思成则是被杨知澄狠狠地摇晃了几下,才慢慢地醒转。
睁开眼时,他眼底的血丝已然布满了整个眼白,在黑暗中都显出几分狰狞之色。
杨知澄看着,莫名觉着有些不舒服,迅速地抽回手。
“刚刚……怎么回事,我睡着了?”邹建国揉了揉眉心,“你们呢,你们也遭遇了同样的情况么?”
“是的。”杨青红点点头,“你们呢?你们在梦里看到了什么?”
“我觉得我经历了一遍列车最初发生事故时的场景。”邹建国说。
他面上的表情没什么太大的波动:“车门似乎是列车长打开的,我和其他乘客一起,差点下车时,就被杨知澄叫醒了。”
“我,我也看到了。”蒋思成舔了下嘴唇,也说了句。
他转着眼珠:“我在梦里下车了。”
“下车?”杨知澄闻言,扭头看着蒋思成,“你下车了?”
他还记得,自己即将跟着人流迷迷糊糊地下车时,就被宋观南弄醒了。如果不是巧合,那下车这一行为,是否意味着什么?
“嗯,我下车了。”蒋思成点头,“车外面好像是隧道,又好像不是……反正我没有看到隧道壁之类的东西。我和那些乘客一起往前走,走着走着,好像看到一点点光亮。”
“光亮好像是白色的……似乎是隧道口……呃,然后……”
他短暂地流露出一丝费解,但又瞬间消失于无形。
“然后,你就把我叫醒了。”
他见无人应和,一下子有些慌:“你们,你们呢,你们没有下车吗?”
“没有……我在下车前醒了。”杨青红摇头道。
“看来你看到的东西更多一些。”邹建国说,“下车后能看到光亮,是不是说明列车失事的地方,是一条有尽头的隧道?”
纵然心中有疑虑,杨知澄却并未表现出来。
蒋思成在听到两人的话后,表情稍稍缓和了一点,但仍然十分紧张。
“这起事故,果然是一场有组织的谋杀。”杨知澄皱眉,说。
不只是那些戴着鸭舌帽的男人,还有那些惨白的、没有五官的脸,还有……
还有那些被隔开的车厢。
若是回忆起来,从他来到列车开始,所有的车厢都是独立开来的。他从未留意过车厢与车厢之间的状态,但经过方才的幻境,他才恍然意识到这巨大的违和之处。
如今细细一想,只觉得格外可怕——究竟是什么东西,让一个个车厢成为孤岛,并且那么多乘客,怎么都没人发现异常?
这样的情况是如何导致的?
还有一只,他们不知道的鬼吗?
杨知澄额角流下一点冷汗。方才刚醒来时,他就望见了1车尽头,本该是驾驶室的位置。
那里是一扇门,一扇和幻境里几乎一模一样的门。
门后……是驾驶室吗?
杨知澄乍一眼看去,莫名觉得有些诡异的违和。
不论是什么情况,他都需要验证一下。
杨知澄闭上眼,又睁开。
此时恐惧已然无用,他拽上宋观南,几步上前,伸手触碰那扇看起来毫无异常的门。
他的手碰到米灰色的墙壁,又陷进去了。
那几秒,他的脑子里掠过熟悉的模糊幻觉。
这一切就该是这样,碰到这面墙就应该是这种感觉。
应该是这样……应该是这样……
不,不应该。
墙不应该是这样,门不应该是这样,这不是一扇门!
杨知澄一个激灵,骤然清醒,直接探过头去。
他的整颗头毫无阻碍地‘穿过’了门,眼前一闪,一个从未到达过的车厢映入眼帘!
而车厢尽头的23显示屏上,亮着一个血红的‘车。
不是驾驶室!
车厢灯灭了,一个个人影端坐在位置上,在黑暗中扭曲地晃动。就在杨知澄伸出脑袋的那一刻,距离他最近的一个乘客突兀地回头!
一双混黄的眼睛直勾勾地杵来。它的面庞和身体看起来和活人一般无异,但脸上的表情却僵硬诡异,像是被强行制作的提线木偶。
它看着杨知澄,咧开嘴,露出黑洞洞的口腔。
杨知澄浑身的毛孔过电般掠过极端瘆人的寒意,本能让他瞬间收回脑袋,甚至一不小心还重重地踩在宋观南的脚上。
宋观南淡淡地站在原地,未曾动弹一下。
杨知澄几秒钟后才将激烈跳动的心脏平复下来。
“你看到什么了?”见杨知澄主动去冒险,蒋思成忙探过身子问道。
“我……”杨知澄呼了口气,“我看到对面是一个车厢。”
“16车。”他说,“那里不是驾驶室。”
整个列车在行驶时仿佛进入了一个衔尾蛇一样的循环。和他在车门外看到的场景一样——他们不断地上前,是绝无法找到车头的!
杨知澄掏出手机,此时距离停站,只剩下10分钟了。
“什么意思?!”蒋思成愕然,“难道说我们去不了驾驶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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