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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估计昨天晚上又通宵蹦迪去了。”
章蓦叹了一口气，无声责怪章迟的不懂事。
“你放屁，我才没有！我昨天晚上——”
章迟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一转头，看见站在章蓦身边的程有颐。
“艹……”他小声骂了一句，脸色难看起来，直接无视掉了程有颐，径直往厨房走去。
程有颐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正常，他转身问钱思齐：“有水吗？”
“哦，在厨房，我去……”
“我自己去就倒。”
程有颐立刻走进厨房，他对这个家里的布局知道的并不比钱思齐少。
“章迟。”程有颐站在章迟身边，从橱柜里拿出来透明玻璃杯，压低声音，“你还好？”
章迟看了程有颐一眼：“滚。”
“今天上午，我措辞不太恰当。”
程有颐尽量不让其他人听见，也尽量说的模糊。
“不太恰当？”章迟咄咄逼人，“你一个人类学博士，会措辞不恰当？那请问程博士，哪里不恰当了？”
“……”程有颐一下子哑了火。
见程有颐没回答，章迟讥讽地笑了笑，又扯着嗓子喊：“妈！有吃的吗？！”
章母应了一声，循声从后花园进来，一见章迟就把眉头拧了起来。
“怎么又不穿鞋子呀！你这样会感冒的！”
“大热天的，感什么冒？”
“老了以后会得病的。”
“我老了你都看不到了。”
“你！今天发什么神经！火气那么重！”章母从储物柜里拿出来一包碎嘴零食，又叮嘱，“只能吃这点啊！这些都是垃圾食品。”
“烦死了！”章迟走出厨房，路过程有颐和章蓦时，大声回答他妈。
程有颐知道这话是说给自己听的。
“李阿姨，你之前做的绿豆粥，给大家盛一点好吧。”章母跟着出来坐到了沙发上，看见程有颐，有些不好意思地叮嘱，“有颐来了啊——喝点绿豆粥再走哈。”
“坐坐吧。”
章蓦对程有颐眨了眨眼，盛情邀请他加入。
程有颐有些难为情，跟在章蓦身后，走到沙发旁，这才发现他要么选择和章母坐，要么选择和章迟坐。
他犹豫了片刻，走到章迟面前：“我可以坐吗？”
“可以啊——”章迟抬起头，用其他人都未曾察觉的方式轻蔑地笑了一笑，等程有颐坐下去拿绿豆粥时，才不经意地说，“又不是没做过。”
程有颐身体一僵，看向周围人，好在大家都没有察觉到异常。
“小迟，回英国的机票你买好了吗？”
章蓦随口一问，打破几人之间的尴尬。
章迟神色轻微异常，含糊其辞：“再说吧，不着急。”
“哦？”章蓦挑了挑眉，点点头，“可别到时候回不去学校。”
“不行包机去呗。”章母不以为意，边说边查看手机上发来的消息。
她突然停了下来，疑惑地问：“怎么收到了一封你们学校的邮件啊？”
“邮件？什么邮件？”
坐在章迟身边的程有颐显然察觉到了章迟的背脊紧绷了起来。
章母眉头越来越紧：“这么多英文我头都痛死了，小迟你帮妈妈看看什么意思？”
章迟没有动，脸色苍白。
程有颐察觉出来异样，正准备结过手机解围，没想到章蓦先善解人意地和章母说：“小迟刚醒，我来看吧。”
“Dear……，regret……，fail……”
章母盯着章蓦，看着他脸色的笑容逐渐消失，敏锐地感知到问题的严重性。
“很严重的事情吗？什么意思，不会是诈骗吧？”
章蓦瞥了章迟一眼，程有颐感觉到章迟打了个哆嗦。
“是章迟学校官方的邮件。”章蓦说。
“哦？有什么事呀？”章母听到事情和章迟有关，立刻带上了老花镜，起身走到章蓦旁边，“我前两天确实让秘书替我准备去英国参加小迟毕业典礼的事情。好像需要学习出具邀请函，是不是这个事情呀？”
章蓦望了一眼章母，又用审视的目光打量了一遍章迟，最后把手机递给章母，用平常口吻回答：
“妈，你现在可以不用准备了。”
“啊？”章母一惊，接过手机，“什么意思？”
“章迟被学校开除了。”
章蓦顿了顿又说：“挂了很多科，作弊被抓了。”
……
客厅里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你这个小兔崽子！”片刻之后，章母手里的手机不由分说地朝章迟砸了过来。几乎没有多想，程有颐身体向前一倾，手机便毫不客气“咚”的砸在了程有颐的额头上。
章母下手很重，他吃痛地叫了一声，抬头的时候，正对上愤怒的章母，惊慌的钱思齐。
还有章蓦。
章蓦和程有颐四目相对，程有颐怀疑是自己的错觉。
但他的确在章蓦的眼里读到了心疼。
第9章 狗男人
还没等程有颐好好品味暗恋的人目光中的怜惜，程有颐就听见章蓦大喊一声：“章迟，你去哪，别跑！”
回过头去的瞬间，程有颐只听见“轰隆”一声，章迟从沙发上翻了过去，连滚带爬地往楼上自己的房间飞奔。
“你别跑！你给我把事情讲清楚！”章母爆发出来与她年龄格格不入的运动能力，“腾”地从沙发上站起来，然后三步并作两步地紧跟着章迟往楼上跑去。
“赶紧去看看！”钱思齐焦急起身，拉上在旁边还在和程有颐对视的章蓦，“你妈和你弟脾气都不好，赶紧去拦着！”
章蓦慌乱的“哦”了一声，往楼梯上走的时候，程有颐切真地感觉到，章蓦用余光看着自己。
程有颐的心跳又乱了。
明明作为客人此刻最礼貌的做法就是悄悄离开，可是程有颐鬼使神差地也跟着上到二楼。心想着如果章母再一时气急拿着花瓶砸人时，自己可以代替章蓦挨那一下。
整个章家乱成了一锅粥。
章迟在自己的房间里面，身体死死地压住门，不让别人进去。章母在门口一边砸门一边骂章迟。钱思齐拉着章母，章蓦帮着章母推门。
“你这个小兔崽子！我供你吃供你穿让你去英国念书！你就是这么念的？！”章母的脸涨得通红。
“谁让你让我去英国念书的？！我刚上初中你就把我送到那么远的地方？还管我怎么念书？”章迟大声反驳。
“你是替我念书？！”章母显然一愣，然后更加生气地伸出手想要去敲章迟的脑袋。
“我不是替你念？！”章迟更加反抗，“你不就是想让我念了书回来以后接你的公司？！”
“你看看你这副样子！你不回公司在外面能生存下去？！”章母脸红的厉害，似乎自己的良苦用心被辜负了，眼眶也红着，“你是为你自己的前途念的！”
“我要是为我自己的前途念，我就不会去学什么无聊的经济！”章迟大声反驳。
“那你想学什么？”章母质问，“你说啊！”
“我——”章迟听到这个问题时一愣，分了神，章蓦顺势伸出一只手卡在门缝之中，章迟发现后立刻想要把门关上。
“别！”混乱之中，程有颐大喊一声，冲到最前面，用自己的手代替了章蓦的手，被压住的时候，发出一声痛喊。
章迟显然没有意料到这个场景，压在门上的力气即刻卸掉，他惊慌地问：“你……”
章蓦顺势将门打开，章迟的整个房间便毫无保留地暴露在了一家人眼底——还有程有颐这个外人。
“呀！”钱思齐捂住嘴忍不住惊叫一声。
原本气得面红耳赤的章母，脸色一下子刷白了。
章迟的地板上散落着些用掉的白色纸巾，还有一些凌乱地翻开的杂志。
程有颐也不知道章迟在哪搞到的这些杂志，上面尽是是男男的香艳画面。书桌上是一些撕下来的漫画的草图和另一些已经几乎完成的漫画，哪怕不仔细看，光凭画里两个男人裸露的身体也能猜到大概内容，尺度之大，连程有颐看了都会面红耳赤。
“你……这就是你学的东西？”章母的身体浑身颤抖起来，她拿起来桌子上几张画完的图，盯了一阵，愤怒地把他们撕成碎片，砸在章迟的脸上，“我供你出去读书，就是让你学这些不正经的玩意？！就是让你学着当变态？！”
“阿姨！”程有颐听不下去这个话，他挡在章迟和章母之间，“大家都先冷静一下。”
没想到章蓦反倒开了口：“章迟，你喜欢男人？”
“……”章迟抬起头，震惊地看着章蓦。
章母推开程有颐，喘着气痛心疾首地问：“章迟，你告诉我，是不是这样？”
程有颐转过身，他看见章迟站在房间的那头沉默着，而章家的其他人站在房间的这头，如同天平的两端。
这端的重量实在是太重了，压在章迟的身上，他的头低垂着，过了很久才缓缓开口：“我……”
承认的话说不出口。
“章迟，你这次玩的太过分了。”章蓦倒是冷静，他站在章母的身边，“我们把你送到英国去，是让你好好念书以后回来把我们家的企业做大做强，不是让你在外面不学无术，跟着那群不三不四的狐朋狗友不学好乱来的。”
章迟似乎被这番话刺激到，他冷笑一声：“喜欢男人就是不三不四，狐朋狗友？”
“还有这些书。”章蓦把脚边的杂志随便一踢，“还有这些书。这是你该干的事情吗？”
“我该干什么轮不到你来教我！”章迟呛回去，“我已经成年了，我是独立的个体，我有选择做什么的自由！”
“自由？我没给你自由吗？从小到大你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要什么我没给过？”章母很生气，“好好好，你是成年了，你长本事了！书也不念了！那你自己养活你自己啊，你穿的用的住的，什么不是我给你的？你和我谈自由？！”
章迟的喉结上下滚动，欲言又止。
“小迟！快给妈妈道歉。”章蓦催促章迟。
章迟正准备开口，章蓦又接着说：“向妈妈保证，以后不再干这些不好的事情。”
章迟一愣：“不好？你是说什么事情不好？”
章迟和章母都尴尬地看着地上一片狼藉。
“你是说这些不好？”章迟问。
章迟接着问：“是看这些画这些不好，还是这些书不好，还是你根本就觉得男的喜欢男的不好？”
章迟从地板上捡起来一本杂志，递给章母。
章母本能地厌恶着别过脸去。
失望在章迟的脸上一点点晕开，他愤怒地冲向衣帽间，嘴里大声骂着：“我真傻！我还以为你会接受！放屁！曾彧说的对！你们没一个好东西！”
“你干什么？！”章蓦大声喝止。
“关你屁事！”出来的时候，章迟的手里拎着一个背包。
“我滚！我滚还不行吗？”章迟从钱包里拿出好几张银行卡扔在桌上，“你就当没有我这个儿子好了！”
“小迟，你……”
章母话还没说完，章迟就决然走了出去。
“啊！”一声惨痛的呼喊，章母往地上一倒。
章蓦和钱思齐连忙搀扶着章母。
混乱之中章母突然惊醒过来：“拦住他！他身上没钱！”
说完，章母就晕了过去。
钱思齐转头求程有颐帮忙：“你去拦住小迟好吗？我和章蓦先送妈去医院。”
程有颐后知后觉地从这场家庭闹剧中抽出来。
他点了点头，出门的时候，看了一眼章蓦。
只是短暂的一瞬间，但是程有颐就是看见了。
他看见章蓦用复杂的目光看了自己一眼，程有颐有一种感觉，章蓦不希望自己去追章迟。
“有颐，快点去吧，别让他走远了！”钱思齐催促，指了指桌上的手机，“他手机都没带走，不知道一会去哪了。”
章蓦迟疑了片刻，拿着手机打120的时候，阴郁着脸低头对程有颐说：“麻烦你了。”
程有颐的心脏疼了一下。
走出来追章迟的时候，他就后悔了。他不想让章蓦伤心。
可他也不想让章蓦为难。
扮演好挚友的角色，是他热爱的工作。
章迟没有走远，从章家走出来别墅区只有一条路，程有颐很快就追了上来。
程有颐在后面叫住他时，章迟没有回头，脚步却停了下来。
“你妈被你气晕过去了，”程有颐急迫地说，“你还跑？”
“什么？！她……”章迟的眉心皱了一下。
“章蓦送她去医院了。”
章迟松了口气：“估计是演的。她一生我气就晕倒。”
“……”
程有颐无言以对，
“你出来干嘛？”章迟没有回答，翻了个白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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