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luvletter)一
[亲爱的布兰温,你还好吗?离开你的半年里,我时常会在梦里看见你,也只能通过梦境与你碰触。还记得我们在雷威斯照相馆拍下的合照吗?我一直随身携带着,放在我里衬的口袋中,很想你的时候,我就会悄悄地拿出来看一眼,以解我的相思之苦。雾都近来的天气怎么样?议员的工作是不是很忙?你要注意休息,也要记得在休息的时候想我。]
教练机是用于学员训练飞行和掌握飞行技巧以及熟悉应急处理的一种简单的初级飞机,在启动引擎、沿跑道控制方向起跑和抬头起飞等操作对于学员而言不算难题,可以在不断的操作流程中找到熟稔感。
所有学员穿上飞行服和皮盔,站到机厂外面的跑道起始点边。新基地的教练机共有十五架,但埃德加只安排了两架今天早上进行过检查的,命令戈尔丁和伯德分别滑行至两条相邻的跑道上。
教练机是开放式座舱,埃德加给出的升限是在八千英尺,超过升限高度就可能会因气压伤及肺部。
伯德戴上护目镜,用面罩捂住口鼻,拉拽试探安全带能否正常使用,向跑道负责指挥的同学竖起了拇指,示意已经做好准备。
他们在校期间不止要学习军事理论和航空知识,还有机场地勤工作及指挥手语。
伯德在得到可以起飞的手语命令,完成预热的飞机在滑行后加速到达离地速度拉动操纵杆。坐在座舱中的伯德明显感到气流冲击和阻力,绷紧身体,稳住操纵杆和控制方向的踏板,天光随着飞机升高的距离越来越刺眼,即使戴上了护目镜,这种变化也很明显。
[你还记得你第一次送给我的礼物是一架飞机吗?其实当时收到礼物的我非常的激动,甚至哭得很难看。我会喜欢它,是因为流浪时我在街边看见有小孩举着玩具飞机走出玩具店,他在天上比划着飞行,我仰头能望见飞过的鸽子,幻想着是不是拥有了翅膀,就能去往一个可以获得幸福的地方。后来我来到了圣玛利亚孤儿院,是伊莉丝修女在报纸上教会我识字,报纸中常用‘白鸟’和‘自由’来形容飞机,而它们对我而言是象征美好的词。]
伯德尝试上升高度,这次的单飞测试要求是建立在第一次试飞的安全范围内的,设定有可抵达的最远距离,达到距离后要进行返程。
戈尔丁驾驶飞机跟上了伯德,他们保持安全飞行距离,匆忙地相互望一眼对方。
上空的风并不温柔,形成的阻力像一堵堵不算结实的墙,伯德眺望着周围的景色,在远处,他将整个基地的全貌收入眼中。这对他是一场既刺激又新鲜的体验,即使他在学校读了两年的理论知识,即使他触碰到了机身,了解并拆卸过,即使他做过林克式模拟地面飞行,但也不及亲自驾驶真正的飞机起飞能令他如此的心潮澎湃。
他此时此刻是没有过多的感受的,激动的情绪早已沾满了他的脑子,只想能好好地享受当下。
[今天我终于坐进座舱,进行我人生中的第一次飞机驾驶起飞。我很兴奋,我的脑子里是空白的,没有‘白鸟’没有‘自由’,有的是愿望终于实现的开怀和如果你也在现场就好了。似乎在我的内心,飞机已不再是我渴望的‘白鸟’与‘自由’,更像是我小时候的梦想,弱小的我希望长大后能成为一个厉害的人。]
伯德踩踏板控制尾翼调整方向即将降落,地面指挥负责维持跑道上的安全,迎接预备降落的飞机。
飞机在到达指定高度放下起落架,伯德在平稳飞行下着地还是感受到了一阵强大的撞击感,他减慢速度在跑道滑行至一段距离才停了下来。
随后,戈尔丁驾驶的教练机也在另一侧跑道成功降落。
伯德完全地松了口气,不过身体的紧张仍然萦绕着,还没有那么快缓和过来。他在座舱里不断通过呼吸来调整,直到地勤和同学过来为他架好梯子,他才解开安全带,脱下护目镜和面罩从飞机里下来。
“感觉怎么样?”先开口询问的是埃德加为试飞请来的医生,为保障飞行员试飞间的身体健康和心理状态的。
伯德其实有点懵,他摘掉皮盔,摇摇头,“没什么,可能需要缓一缓,一会就好了。”
埃德加高兴地说:“第一次试飞都这样的,尤其是开放式座舱,身体对周围环境的变化有一个非常明显的感知,你现在去医务室做个肺部检查。还有,如果有明显的不适要及时告诉医生。”
“好。”这种事伯德可不敢大意,他在等戈尔丁过来一起去医务室。
等他们聊完,罗纳德鼓励地拥抱了伯德,“真厉害,飞到天上是什么感觉?”
伯德定定神,他也为终于迈出这一步的自己而感到开心,“像做梦吧,心是难以平静的,从起飞到降落整个过程仿佛是一瞬间的事。”
戈尔丁也在医生的询问下走向伯德,埃德加同样让他到医务室去,“行了,测试刚开始,你们加油吧,我和伯德看会就走。”
罗纳德竖起手掌,示意伯德把好运传递给他。
“祝你好运。”伯德笑着击掌。
[试飞当天全员通过了埃德加的及格线,晚上厨师用运输车运来的新鲜食材给我们做了一顿丰盛的晚餐,我们还喝上了热乎的羊奶,庆祝着试飞的成功。埃德加说,飞行状态是飞行员的日常,很快喜悦就不复存在,我们因此当晚趁埃德加熟睡时,把他抬到了机场的草坪上,他是被半夜的雨水浇醒的。第二天,我们受到了体能惩罚。]
飞行状态对于飞行员确实是一种日常,埃德加说的没错。有了第一次飞行经历,第二次第三次接踵而来。
伯德在一次次的飞行中渐渐适应,他开始能在空中思考问题,而不是由于太紧张只能集中精力在飞行上,注意到的细节也越来越多。开始放松,真正地享受飞行带来的奇幻感受,尝试一些飞行特技。
埃德加在课堂上提过,如果仅仅是飞行就令精神紧绷,难以调节,那么在遇到敌机的情况下,结果很难活下来。
伯德只能通过埃德加的口述去想象空中战场的残酷,小时候所期待的美好似乎在这一段段的口述里离“白鸟”与“自由”越来越远。
甚至可能在另一个人眼中,把战争机器和这两个词汇联系起来是一件非常奇怪的事,是怪异的想法。
现实与他曾经的认知背道而驰。
[我曾把脱离苦痛的希望寄托于这架没有温度的机器上,一心渴望着离开肮脏之地,忽视它本就是为破坏而生的产物。可是布兰温,当我发现并接受现实只需要了转瞬,我的心并没有因此掀起惊涛骇浪,甚至没有一丝涟漪,有的只是困惑。]
夜晚伯德睡不着,他打算到帐篷外走走。戈尔丁也睡不着,听见伯德下床的声音,也想跟着出去散心。
七月的布莱兹诺顿被风吹走了炎热,今日才用水管淋透的草坪里传来断断续续的虫鸣。
伯德拎手电筒照着前方的路,这条路是运输车的必经之路,载满泥沙的车辆在行驶过程中会出现轻微泄露。
他们踩着沙粒,在静谧的夜里,能听到细微的摩擦声。
“来到这里半年多,你是一回失眠。”戈尔丁也握着一只手电筒,还故意朝伯德脸晃了晃,“怎么回事?”
伯德没心情和戈尔丁玩闹,他把自己的困惑告诉戈尔丁。
戈尔丁闻言不合时宜地笑了,他根本不用去思索,随口就回答了伯德,“因为你现在的处境和你当时不同了,想法当然也就不一样。”
他揽过伯德肩,“你已经不需飞机带你离开那些痛苦了。如果你还是想不明白,那么我问你,你现在感到幸福吗?”
这个问题令伯德的脑海浮现出布兰温的模样,“嗯。”
“对啊。”戈尔丁拍拍肩,“在你还没有实现小时候的梦想之前,你是不是已经不再感到痛苦了?”
“嗯。”
“所以你懂了吗?你的痛苦早已消失了,你现在是幸福的,伯德,你的‘白鸟’和‘自由’早就到来了。”
[我困惑着自己的波澜不惊,后来终于想明白,是因为你,我的丈夫。你的出现更早地结束了我的苦难,我不用再去奢望得到幸福,也不用再羡慕那些正沉浸在幸福里的人。你就是我向往的“白鸟”和“自由”,是我一生的追求。写这封信时我真的快要哭出来,是出于太高兴的缘故。我爱你布兰温,如果我所历经的那些黑暗是为了遇见你,我愿意一遍又一遍忍受折磨。也许这一刻我变成了胆小鬼,但在面临失去你的选择前,我宁愿回到暗无天日的痛苦中等待你。]
[期待你的回信,爱你、想你的伯德格林。]
第179章 (Luv)二
作为新人的布兰温在参与各种大会议时鲜少发表自己的言论和观点,大多是跟随历任数届的老议员的决定进行一次次的投票。议员确实繁忙,每天都要开会,今天可能要参加政府的法案制定,明天就要到选区听取民众的诉求或者参加民众活动,后天还有各种委员会的会议需要议员到场。
布兰温几乎每天都要看一眼行程安排,担心会漏掉会议或忘记开会时间。虽然很枯燥的,但也有有趣的,比如能目睹一堆年纪大的“老油条”由辩论到吵架,最后甚至把议题资料扔到对方的脸上。
因此通常开会前布兰温会挑选保守党座椅后排的座位,尽量最后一排,或者直接坐到楼上的旁听座以免飞来的纸团误伤自己。
他在那些议员眼中是最不积极的后生,在下议院图书馆看书或是搜集资料的时候,还能听见他们在背后谈论自己,说任职至今只听到他在第一次会议时发表过言论。
任职的第一次会议,规定新议员们要轮番发言。
他知道这些家伙在对自己评头论足,所以在找到想要的资料后,会坐在离他们远点的位置。下议院的议员做什么职业的都有,是各个选区得票最高的优胜者,鱼龙混杂,他不会去一般见识。
议员的工作繁杂而忙碌,他把派去打理孤儿院事务的贾尔斯喊了回来,替他关注行程安排,在议会大厦内跑腿,提前找到下一个开会地点,免得他迷路了错过时间。偶尔还要替他去选区参加一些民众自发组织的活动,把他们提到的困难、意见记到笔记本拿回来给他,方便他斟酌是否要在下次议会中提出,不过不涉及到政治和法律的相关问题,他一般建议民众私下解决。
“您还记得那位叫莱西的老妇人吗?”贾尔斯为布兰温拉开车门,有点犯难地说,“上午我在活动上又见到她了,她杵着拐杖来问我,您什么时候能为她申请政府养老。”
布兰温坐进去,也是既无奈又好笑地说:“她年纪没有达到养老金领取的要求,没有符合她的政策,下次去顺便给她家里送点能长期放置的食材,还有过冬的物品,嘱咐她的邻居帮忙照看吧。”
贾尔斯关上主驾驶的门,扭动车钥匙,“像她那样的老人太多了,您是顾及不过来的。下午三点在议事厅有个会议,我现在送您过去。”
“照顾不过来,你也不能置之不理。”布兰温翻看今日的笔记,“用钱能暂时缓解的问题,只能先缓解了。主要她需要的是照顾,而政府目前没有更为全面的一个针对独居老人养老的相关解决方案。”
贾尔斯观察路况,调转方向随口一说,“可以办一个济贫院或者福利院类型的救助机构,把无人照顾的老人集中起来照顾,就像孤儿院那样。”
布兰温没有及时回答贾尔斯,他抿了抿唇,思索片刻,“这需要在会议中提议,并且争议性很大,近几年应该是没有希望的。先前莱西女士和我聊天时,我就查过一九零八年的养老金制度,能领取五先令养老金的年龄要求在七十岁以上,她没有达到。也仅仅是养老金,制度中并未提到关于独居老人的安置,等它进一步完善吧。”
贾尔斯其实蛮在意这件事情,站在他的角度,一战死了那么多年轻人,那些牺牲士兵的家中老人该由谁负责照料,“为什么会具有争议?”
“因为这关乎的不止是社会问题,还有国家现今的财政。”布兰温合上笔记本,他简单地解释,“其它的争议不值一提,主要是财政不支持,首相的意思是缩减财政的各项支出和实施贸易保护政策以来应对经济大萧条对国家的冲击。现在的情况没钱也没时间去关注老人群体,去年阿德里安军费申请包括更换军队的武器装备都被驳回了。”
贾尔斯有点想不通,“德国在扩建军队,而首相却紧缩国防支出。”
布兰温听出贾尔斯的疑惑,他疲惫地闭上眼睛,“兴许是权衡利弊后的不得已,其实民众的呼声也是和平,大家都认为一战结束后,至少能获得很长一段时间的安宁。他们希望政府能在经济上先考虑他们,支持民生经营,推动经济复苏,而非开支在眼下用不着的军备上。”
“前两年还有和平主义运动,高呼着‘裁军和废除航空部’。”贾尔斯觉得可笑,“以为战争可以靠谈判避免。”
“谈判这个词,我的理解是旗鼓相当才能称为谈判。”布兰温闭目养神,休息前还交代了些事,以免他待会忙忘了,“让选区委员会的家伙们协调下面统计好当地满七十岁的老人人数,满足养老金领取要求的,帮忙把流程走完吧。”
贾尔斯透过车内后视镜看了看后座的少爷,“好,您放心,一会您开会的时候,我就去办。”
雾都十月的下午稍微回暖,布兰温提早半个小时到议事厅,签到处签到后还不能直接进去。贾尔斯为他接了一杯饮用水来,他站到签到处旁边等着边补水。
随着时间推移,其他议员陆陆续续到来,议事厅的门敞开,发放本次议题的打字员和记录文员也捧着资料走进来。
布兰温把杯子还给贾尔斯,去找打字员领了份议题资料,然后走到执政党一方的座椅落座。座位前后相隔较窄,无法翘腿,左右相挨没有把手,整个议事厅的绿椅子席位是很紧促的。
布兰温在逐渐嘈杂的人声里等到快睡着,主持议会的议长终于说话了。就首相对于如今国家在国际局势的判断进行激烈的辩论,认为在做出的一部分决策上是错误的,尤其是坐在第一排的海军大臣,与首相的观点大相径庭。
这是议事厅的常态,布兰温习惯了,即使两党争吵中有人掏出一把剑刺向另一方也不稀奇。
会议直至晚上七点多结束,他把资料也丢到地上,整理着着装离开议事厅。刚踏出大门,有人喊出了他的名字,他回头看见首相走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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