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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门非常懂事地关上了,话机旁边摆放的纸张首先引起了他的注意,不出意外,正是阿尔弗雷德在电话中所提的合同。不过不是借款合同,而是商业合作的生意合同。以公爵个人名义的投资,关于借款项只字未提,他反复检查几遍,谨慎地阅读每一项条款,谨防有文字上的漏洞。然而不管怎么看下来,合同都并无错处或是疑点。投资项目、资金额度、赚取的比例分成以及双方的违约责任和后附的责任关系书都写得明明白白,他犹豫地拿起提前备妥的签字钢笔。
投资金额的空缺是他迟迟不落笔的原因。他在心中盘算,竞拍价已经达到四亿,按总额占比分成,七百万英镑就是凤毛麟角。一旦签字,他不仅要给高额的“利息”,还要还本金,这无疑是在替阿尔弗雷德打工。
席位上的罗兰维斯塔也在默默地琢磨着填写的数额,捻着质量不错的卡纸上下翻弄,抬头恰巧睥见回来的阿洛怀斯曼,脸色比上回好不到哪去。
“怎么了?事情没解决吗?”
阿洛怀斯曼只是一味地闭紧双唇,似乎陷在某个难以抉择的境地,思虑已然不在周围。
罗兰没有继续打搅,毕竟他也没多轻松,四五亿可谓是掏空他的家产了,他还有那么多生意需要资金维持运转,不可能全砸在这上面。
伯德的眼风偶尔掠过加里韦斯特,对方仿佛也感受到了如同子弹一般射向自己的怒意,偏过头,二人的视线电闪雷鸣地撞上了。
巴特利特奥兰多正聊着接下来的价格,发现眼前的家伙在分神,也顺着目光一探究竟,“看什么呢?”
加里韦斯特挑嘴角挑衅地笑了笑,“没什么,来自一只‘老鼠’的凝视而已。”
伯德和仇人的距离不算远,他几乎看清加里韦斯特脸上的神情,压抑的愤怒令他后槽牙都咬紧了。
“不用生气。”伯德的举手投足都尽在布兰温的眼底,他平静地说,“生气也无济于事,你只要坚信自己一定能够复仇,现在所经受的折磨不过是一次试炼。”
“他现在就该下地狱。”伯德忍着怒火,怒目而视。
“你要懂得忍耐,伯德,成功与它息息相关。况且你目前为止也没有这个能力和他对抗,你还需要成长,需要学会等待时机。”
布兰温说着眼皮一抬,短促地横了一眼加里韦斯特的方位。这位神父识趣地收回了眼神,旋即和身边的巴特利特奥兰多继续聊着。
伯德这才垂下眼睑,不再做无聊的对视。
“您说的道理,我明白。”他很不甘心,“可是我等不及了。尤娜像亲姐姐地照顾着我,然而我连她的尸体在哪都无从知晓,她的肚子还有一个孩子,生前还喊那个禽兽作父亲,她肯定默默忍受了很多痛苦。”
“别难过,你要相信自己。”布兰温只能宽慰,他对神父什么也做不了。
第34章 GAngS(五)
第二轮公布的竞拍价算是在罗兰维斯塔的预料内。最高竞价刷新,达到了四亿五千万,紧接着是三亿八千万英镑,最后一名已经接近两亿的位置了。
尽管阿洛怀斯曼对此结果有过预设,但他仍旧双眉紧蹙。
罗兰并未过问好友的填价,在这种充斥硝烟的场合,他们除朋友关系外,还是竞争者。
“四亿五千万英镑,”阿洛带着心中的疑惑斜眼短暂地看了看巴特利特奥兰多的方向,“他怎么一直在抬高竞价。”
接下来是最终轮,罗兰有点发愁地靠后,倚着柔软的沙发,闭上眼睛假寐说:“商人每做一件事都有自己的目的,他或许不希望同行以相对低价得到吧,毕竟海贸的利润不可估量,谁都有可能靠它跻身富豪前茅。”
何况,生意也分黑白两道,可以光明正大,也可以暗地走私。
阿洛怀斯曼有几分动容,罗兰说的不错,这也正是他放不下的原因,对阿尔弗雷德的算盘心知肚明,却仍然有跳下陷阱的欲望。
诱惑实在太大了。
贾尔斯守在车旁抽烟,雾都春天的黑夜是看不见星光的,他仰头眺了一眼又无聊地低下来,近处一声“贾尔斯先生”令心跳猝不及防地颤了颤,转头看见艾德蒙贝伦杰满脸笑意地走向他。
他将刚巧烧尽的烟嘴扔在地上,再抬脚踩灭,也打了声招呼,“警探先生。”
“我就料到,格林少爷会出席。”艾德蒙的脚步在车门前停下,轻松的语气仿佛是在闲聊,“果然被我猜中了。”
贾尔斯有一种老鼠被猫盯上的错觉,微笑着说:“您的出现,倒是我始料未及的。这次竞拍,您也有任务吗?”
“嗯,”艾德蒙当然地点点头,“申请了巡视周围安保的工作。”
因为场内禁止参与者及工作者以外的人员进入,他没有权限或者通行的身份。
“安保?”贾尔斯的表情稍显诧异,不理解地问,“您是警探,也需要履行这项属于警察类工作范畴的义务吗?”
“不是,是我主动申请的。”艾德蒙背抵着车身,面朝大楼的侧门出口,“最近工作量比较少,我想着有额外的工钱就来了。”
贾尔斯双手插着外套的衣兜,也盯着出口的位置,“您真勤快。”
“工资太少,”艾德蒙发出一声感叹,“不勤快一点是会饿肚子的。对了,”他扭头问面前专属格林小少爷的贴身保镖,“你们薪资多少,你看我有没有入职的机会?”
贾尔斯挑挑眉,他知道警探的提问只是开玩笑,但不能确定没有其它的意思,“公爵府暂时没有对外招聘的意向,抱歉了,至于薪资方面,我们是不允许向外透露的。”
“嗯,保密工作做得不错。”艾德蒙表示认可,然后忽然问起一件事,“上次在赌马场外我们也见过面,依稀记得车内还坐着一个孩子,我看他有些熟悉,他是哪位贵族的子嗣?”
果然,贾尔斯看见警犬的第一眼就预感不妙,他暗忖一句“真烦人”,明面上还要保持着自然的从容说:“您指的是伯德,他并非是贵族的孩子,只是红蘼庄园的一个小工人,平日里负责庄园的卫生。”
艾德蒙质疑这个回答,装作随意一问,“看来格林小少爷很喜欢这个孩子,不介意他的身份。”
贾尔斯“嗯”了声,他也挺喜欢的,“少爷去庄园休养,作为同龄人的伯德常常陪着少爷,在一起生活的时间久了,当然会产生一些感情。”
他暗暗庆幸少爷事先安排了搪塞警犬的理由,提前料到他们会在这场宴会中遇见最麻烦的家伙。
“他,”艾德蒙停顿一下,“是不是去过沃林顿医院?”
贾尔斯的脑子几乎有瞬间的空白,旋即不露声色地接起,“这个我就不太清楚了。警探先生为什么这么问?”
幸运的是他反应迅速,差点就要脱口而出“去过”,伯德住院的期间,少爷还没有离开公爵府,如果说“是”,那么估计警犬会咬着这条讯息不放,再次去沃林顿医院确认。不能给这缠人的家伙继续往下查的动力,否则很可能牵扯出更多需要谎言来掩饰的麻烦。
要尽早将伯德与圣玛利亚孤儿院的联系切除干净。
艾德蒙的疑心很重,他现在的行为就是在利用贾尔斯,通过对话去证实内容的真假,他一定会到医院再三求证,“上次马车一睹,我似乎在沃林顿医院见过他。当时他的状态非常慌张,形色匆匆地跑远了,像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赶。”
“原来如此。”贾尔斯摆出一副思索的模样,“他是个好孩子,至于其他的,我们不过问。”
艾德蒙这么一听,知道不会从对方口中再得到任何信息,甚至这位保镖兼顾司机职务的男人已经对他的行为产生抵触心理,继续问下去只是浪费时间。
“非常感谢您回答我的问题,贾尔斯先生,等我休假了,不知道有没有荣幸请您喝一杯?”
“您客气了,我也只是动了动嘴。”贾尔斯内心腹诽,他才不要跟警犬同桌喝酒吃饭,挺吓人的。
“还有一个小时结束。”布兰温估摸时间,习惯抬手看一眼腕表,“九点餐厅应该结束营业了,回去让罗瑟琳为你们准备一份晚餐,明天再去餐厅。”
伯德露出勉强的笑,“没关系,我听少爷的安排。”
加里韦斯特的出现影响了今夜所有的好心情。
小孩的情绪都是挂在脸上的,布兰温轻而易举就看出了伯德的不愉快,也明白是什么原因造成的,他真的不懂如何才能驱赶伯德心中的乌云,略微无措地把视线放回去场上。
当他眼风扫过阿洛怀斯曼的座位,只瞧见罗兰维斯塔一人,身旁的那位不见了。他再次低头看表,又过去了十分钟。
阿洛怀斯曼第三次回到这个房间,然后拨打了公爵办公室的电话。而话机边的合同,他还没有签字。
电话接通,阿洛怀斯曼迫不及待地表达自己的想法,“您好,公爵,关于合同方面,我有异议。”
阿尔弗雷德对此并不意外,换位思考,这份合同简直是怀斯曼家族的卖身契,来电是正常的,“你好,你对哪一处存在不同的意见?”
“三十五年的期限太长了。”经过思索,阿洛怀斯曼唯一认为能够争取修改的地方只有年限,也是这份合同里最不合理的地方。
阿尔弗雷德举着听筒,背靠椅子,交叠着长腿问:“多长的期限在你可以接受的范围内?”
阿洛怀斯曼默了默,“十五年。”
“十五年,”阿尔弗雷德不假思索地回复,“未免太短。”
“格林公爵,”阿洛怀斯曼其实不太愿意强调这件事,奈何他不得不再提起,“希望您看在我救了您孩子的份上。”
阿尔弗雷德勾勾唇角,温和地说:“正因为你救了布兰温,我才答应投资你的生意,而我争取的报酬也是合乎情理的。”
“可是……”阿洛怀斯曼由于未来三十五年将要付出的巨大利益而犹豫不决,如果他签下合同,按照双方合资的竞价总额占比,他很明显就是在替人干活。
“没有可是,怀斯曼先生。”阿尔弗雷德明确地告知,“这是最合理合法的手段。当然,您也可以选择拒绝它,决定权在你的手上。”
“二十年,您看行吗?”阿洛怀斯曼试图用退一步来促成这场合作。
阿尔弗雷德很干脆地拒绝了,坚持原本的期限,“三十五年仅仅是海贸许可证有效期的三分之一,怀斯曼先生,你的眼光为什么不放长远一些呢?”
阿洛怀斯曼再度陷入短暂的思量,接着公爵挂断了通讯,四亿英镑购买一百年的海贸资格不算太坏,公爵最后一句话如同给他喂了一粒定心丸,他要的关键讯息已经得到了。
座位上的罗兰维斯塔方填写完毕卡纸,离开席位的家伙就回来了,脸色看着没有先前的差,“赶紧写吧,要到时间了。”
“四亿,有拿下竞拍名额的胜算吗?”阿洛没入座,脱着外套问。
他不知道是紧张,还是室内温度的原因,感到有点莫名的热。
“有的吧,商人都讲究风险,高付出一定要有高回报。不过也总会有倾尽家产也要冒险一试的人,而商人里最不缺这样的。”罗兰维斯塔手指压着写好的卡纸推到好友的面前。
填价一栏上赫然写着一个五和八个零。
阿洛怀斯曼清楚维斯塔家族的实力,罗兰赌得起,这就是产业多的好处,赌场和种马市场可是非常大的盈头。
他坐下身,拿起属于自己的那一张卡纸,说:“四亿五千万,如果还是没有竞拍成功,我只好认输了,有的时候也不得不承认,有多大的能力做多大的事。拿不下它,完全是我能力不足。”
罗兰表示欣慰,“你能这么想很好,不过也不用先那么早下定论,结果还没有出来,这个价位还是有很大的几率能够拿下前十的名额,不要过于担心。”
第35章 GAngS(六)
竞拍价格越高,赌的资本越大,未来一百年会发生什么,关于海贸政策又会有怎样的改动,全部是不稳定的因素。而能够令阿洛怀斯曼下定决心签字的除了期限外,还有合同上的另一个名字。
阿尔弗雷德格林。
如果说签下的是与公爵合作的商业合同,那么就相当于有了利益的连接,后期出现亏损的情况,公爵府或许还能帮衬一把,不会袖手旁观。
阿尔弗雷德是“吸血鬼”,也是有效期三十五年的“金库”啊。
竞拍者接二连三地投递卡纸,然后由工作人员送去幕后,交到阿尔弗雷德的手中。他一张张慢条斯理地整理,选出最终出价的前十位,再由临时组成的资产审核部门逐一确认资金的交付环节,以免公示后出现不足支付最终竞拍价的情况,最后宣布成功竞拍的名单。
布兰温没有等到父亲上台就带着伯德从侧门离开了。
伯德第一次参加这种重大的场合,经历过两轮的竞价,他很好奇最后的拍卖金额会达到一个什么样的天文数字。
他跟在少爷身旁,微抬着下颚问:“您不想知道最终轮的结果吗?”
走道顶端亮着晃眼的白光,布兰温低了低头,觑了一眼充满求知欲的伯德,“雾都有钱的人很多,并不只有巴特利特奥兰多,但并不是谁都需要海贸这张纸的,所以他的竞争者不在这次的拍卖会上。”
“您的意思是,他会是出价最高的那位。”伯德的脑子在围绕着少爷的一番话进行分析。
“是,可能接近六亿。”
“六亿!”
布兰温听出伯德语气中的惊叹。
“少爷,六亿是不是能盖一栋房子了?用一张张的钱垒成一面面墙。”
“你的想法很奇特。”
布兰温被伯德的想象力逗笑。
伯德抿着唇,稍稍歪个头,一副若有所思的神色,“向海外出口真的能赚到比六亿更多的钱吗?”
“生意方面的事情,我不太了解。”布兰温如实说,“但商人都是逐利的,他们不做亏本的买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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