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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郁汶古怪地看了一眼时间,果不其然,早得令他倒吸一口凉气。
——才早上七点多。
平时黎雾柏没在自己身边时,郁汶对时间没什么概念, 行动受限让他的时光也有所延长,尽管他会心血来潮试着, 却不得不因为拉扯所致的疼痛而告停。
他和黎雾柏在一起的时候竟然会自己醒来。
难道是拜黎雾柏所赐而吓醒的。
郁汶不禁恶意揣测。
“……”
话是这么说,郁汶也没有感受到明显的困意,因此只是腹诽两句就略过无谓的吐槽, 只是不得不迎上对方的注视。
郁汶将粥喝完, 黎雾柏便头也不抬, 好像预料到郁汶的动作,道:“吃完早餐以后,小汶就陪我去找明总吧。”
郁汶心底一紧。
黎雾柏的决定倒确实是正中他的下怀,不过机会来得也够巧,明明他没有和黎雾柏透露出任何多余的心思, 对方竟然误打误撞与他想达到的目的重合,怎么不算是一种预判呢。
郁汶投向他的眼神略显惊异, 黎雾柏也顿了顿。
但大约是昨晚短暂的“交心”后,黎雾柏尽管明面上的态度与之前差不多,可郁汶隐隐觉得底下似乎改变了些许, 就算他说不出来两者之间的区别,也能够感受得到黎雾柏对他似乎更亲切了些。
但非要联系起来的话,郁汶宁愿将他俩的关系比喻成共同干坏事的乌合之众。
……郁汶觉得自己是不是该换个想法。
“……行。”他慢吞吞地说。
对方倒是事先就觉得郁汶会答应他的决定,很快便点点头,“那我们待会就出门吧。”
“嗯?”
青年抬眼,眼底有几分无辜的清澈,叫人一时分不清是真心还是装出来的。
黎雾柏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他的身边,垂头微微抬起没反应过来的青年的下巴,轻轻擦净湿润的嘴唇,意味不明地笑了笑。
*
于是,这就是郁汶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郁汶不认识明家,但黎雾柏认识。
“谁是小三?”
黎雾柏估计也没想到郁汶的关注点在这里,挑了挑眉,仿佛是在想要不要和郁汶说,但最后还是笑着说:“只是这么说不太准确。”
郁汶忽略他奇怪的眼神,内心由自己的小盘算。
黎雾柏向郁汶介绍的是明沨——也就是当初他来柏城时,接待他们的那位和蔼的明总——以及他的哥哥。
与黎家不同,明家年轻一辈只有明沨与他的哥哥,再放宽一些限制的话,便是年纪大他们十来岁的表姐。
但明沨与哥哥并不是明家原配的孩子,明父与原配生下的长女夭折,随后不久母亲或许是悲痛所致,撒手人寰。
可明父紧接着就引进明沨与哥哥——就算没人当着他的面拆穿他,但明眼人都和郁汶一个想法。
黎雾柏在讲述的时候没带着过多的情绪,郁汶还以为他会义愤填膺一下,没想到对方竟然没啥反应,略微吃惊,不敢相信黎雾柏竟然还反对自己的说辞。
郁汶在孤儿院长大,却也受过正常的三观教育,实在是不敢相信这种事情从他的嘴里说出来,他竟然反应这么平淡。
他睨了黎雾柏一眼,毫不掩饰嫌恶的表情:“好脏。”
实在是无法接受。
“总不能把他们塞回肚子里吧,”黎雾柏话底有淡淡的嘲讽,郁汶还没听到,那抹讽刺便转瞬即逝,恢复平常的平缓,“唔,不过和我们没太大关系。”
那你说出来招人生气干嘛!
果不其然收获了青年的白眼。
许秘书听着上司有一搭没一搭地撩拨着青年的话,后视镜内见到对方没好气的脸色,不由得咋舌。
黎雾柏说的事实在圈内不算秘密,只有稍有心的人都能够打探得到,明家没有掩盖的意图,彼此间也给对方留足了生意场的颜面,毕竟每家见不得光的事情多了去了,有什么隐私都算正常。
只是上司有些话言辞含糊,怕是意有所指。
黎雾柏没有告诉郁汶的意思,许秘书自然也不会上赶着告诉郁汶,所以只是沉默着听他们说话。
“不过,明沨和他哥哥关系算得上一等一的好,与他的表姐关系也不错。”
黎雾柏绝对不是平白无故说这些话。郁汶耐着性子继续听:“然后呢。”
但是黎雾柏不语,眨眨眼,意思好像是让郁汶自己猜。
“……”
郁汶掐着手指尖,勉强接受对方突如其来的作业:“但是只有一个人能够继承?”
“但是,”他补充,“如果他们的关系和你说的一样,有什么必要分你我吗?兄弟俩各分一半,一起做决策不是也不错吗?”
“当然不一样。”
黎雾柏反问:“如果我是哥哥,你是弟弟,你会甘愿被我压一头吗?”
这能简单的类比吗?郁汶差点反驳他,他与黎雾柏怎么能够类比明沨与他的哥哥?他们怎么说都是亲兄弟吧,退一万步来说,没有这层亲缘关系,他俩也相处了十几二十年,感情绝对比他和黎雾柏的塑料关系好太多了吧。
“被压一头……?”郁汶好半会才听出主语的不对劲,“哥哥被弟弟?为什么?他更聪明吗?”
按理来说,他还以为会和黎雾柏的情况一样。
毕竟郁汶估摸着像黎雾柏这种可怜见的不受父亲宠爱的可能还是少数,他以为向来都是父母的第一个孩子更受喜欢,有更多的精力照顾,没想到竟然不是个例吗?
显然也与黎雾柏说的明沨与哥哥关系好有所矛盾——如果是真的好,哥哥不至于谈论到“不甘心”这种程度吧?
他的脑海中回想起明沨的面庞,他的行事妥当——除却在给郁汶和黎雾柏安排房间这件事上,而就黎雾柏给他讲述的事实而言,履历也很优秀。
……好吧,如此一说,明沨被哥哥嫉妒似乎也有由头。
不过,郁汶想到他俩的身份是看似深情的明父与情妇的产物,心里也不太舒服,可能是仇富心理在作祟吧。
黎雾柏眨眨眼,似乎后知后觉发现自己好像被误解了,但没解释,只回答郁汶先前询问的问题:“也许都有吧。”
许秘书将他们一同送来时,郁汶以为是他们一同上楼,而黎雾柏会跟之前一样把自己留在外面,或者是叫自己在楼下等他。
所以尽管是才刚刚与黎雾柏谈过没多久,他还是下意识地在黎雾柏准备上楼时停住,尤其是保安制服的人在旁边犹犹豫豫着,不知道他与黎雾柏是不是同行的,而在抉择是否上前时。
“这位先生……”
他并没有带上黎雾柏,显然是单独对着郁汶说的。
郁汶心底一沉,脸颊略烧。
他与保安对视,撇撇嘴,本想找黎雾柏讨公道,结果电梯旁早已有人看见黎雾柏,便远远地迎了上去。
他吸了一口气,朝黎雾柏抛下一句尴尬的“噢”,便正欲转身离去。
更没想到,黎雾柏明明是走在前面,却在郁汶停下的第一刻感受到他的停下,顺势停住了脚步。
“小汶,过来吧。”
黎雾柏的尾音上扬,轻飘飘的话语却没让旁边的人忽略,对方一愣,显然没想到黎雾柏竟然会带面生且一看就不属于高层人士的青年上楼,犹豫了一瞬。
郁汶登时反应过来。
黎雾柏让他去找谁?明沨还是他哥哥?
他微张着嘴巴,绕过保安先前刚准备请他出去的手臂,扶住黎雾柏,而后者在郁汶伸出手前抢先一步牵引着郁汶。
落在实处的安心感稳住了郁汶的心。
电梯门在他们面前关上。
郁汶注意到他手上有着卡,拧了拧眉。
所以,黎雾柏实际上是与明家兄弟的其中一个人合作了,所以他才能够自由进出大楼,带郁汶过来的意图尚且不明白,但至少表现出一个意思——
黎雾柏向他表达出合作的诚意,所以将他所知道的事情分享给郁汶,交由郁汶判断。
所以是,黎雾柏过来柏城,是想要争取明家兄弟之一来促进合作,取得业绩,然后借此向父亲证明比起黎玉林有更大的优势吗?
而郁汶自己,则是多一重保障,如果答应与黎雾柏合作,后者就能够更加顺利地继承公司。
这样说确实能够说得通。
由此可以推断出,黎雾柏带他来见的应该是明沨的哥哥。
毕竟业绩没有弟弟优秀的哥哥为了与弟弟竞争,才需要寻求外界的合作来击败弟弟。
“叮——”
电梯在高层停下,发出叮的声响。
门从中央向两边打开,露出电梯门外站立的身影,可郁汶在看见那道身影后竟然愣在原地,迅速地看向黎雾柏。
……是明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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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黎玉林:弟弟和弟弟的待遇天差地别。
第67章 误会 明沨确实是认识黎卓君的。
怎么回事?
郁汶心底泛着疑惑, 垂眼思考,脸上略过的惊讶表情被明沨捕捉到。
拜黎雾柏所赐,郁汶现在对这类眼神敏感得很, 不过一瞬,眼神就与明沨对上。
同样是西装革履,可他给人的感觉却与黎雾柏很不一样。
过去的郁汶仅仅只能靠人物做出来的事情来对他们定性,如今却隐隐约约能够窥见他们表皮下的真面目的一角。
如果说黎雾柏就像分辨不清明暗的蛰伏在角落的蓄势待发,准备趁猎物不注意便一击袭击中的猎人,明沨更像是那种表面如沐春风的笑面虎,给人一种看似很好说话的错觉——
不过郁汶也觉得, 恐怕真实情况绝对不是他表面表现出来的那样。
黎雾柏率先顺着明沨招呼的方向迈出一步,也恰好遮住了明沨的视线。
当然, 也隔断了郁汶观察明沨的目光。
“小汶。”
郁汶慢吞吞过来,只是不是在黎雾柏身后向外探出头,而是大大方方地走在黎雾柏身侧, 恰好形成并肩的局面。
“明总好。”
青年的样貌仍旧与明沨初见时并无两样, 可以说更近距离的观察使得他全部落在明沨眼内, 毕竟之前对方还不太情愿地躲在黎雾柏身后,此时却没有延续之前的腼腆……颇让人诧异。
他朝黎雾柏的方向不着痕迹地瞥了两眼,才好像被郁汶的招呼惊回神:“啊,不好意思,一时忘记郁少的身体了。我们进来说话吧。”
他才一转身, 郁汶就瞪着黎雾柏。
对方无辜地摊手:“怎么了?有哪里不舒服吗?”
他不说郁汶还没这么生气,他一拉开话题, 郁汶几近晕厥:“你、你到底和多少人说过……”
他才没错过明沨的眼神,对方明明眼里一副明摆着“我知道你们有猫腻”的眼神,郁汶不清楚他到底是顾及谁的面子才不说, 还是单纯地装聋作哑,可无论哪个选项,都是郁汶不愿看到的。
毕竟这两者无不说明,至少在外人看来,他与黎雾柏好像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事实”。
坏就坏在,郁汶压根不是他们想的那样。
片刻后,青年忍气吞声地别了对方一眼,默默闭眼,似乎是因为被黎雾柏不经意让人造成的错觉而气得呼吸紊乱。
黎雾柏缓缓道:“小汶错怪我了。”
“我没有让他们误会的想法,你可以问问明总是否知道卓君。”
青年不答,在黎雾柏想要带他进办公室的时候拍了一下他的手背,不让他碰轮椅。
黎雾柏似乎乐得见郁汶时不时耍小性子,尽管对方的力道一时没收住,在他的手背留下些许泛红的痕迹,他也当作没事人一样。
他颇为新奇地感受着从手背上传来的疼意,掀起眼皮观察着始作俑者的表情,一分一毫都没错过,仿佛正汲取着青年的情绪,而对方恍若未觉,白了他一眼,不想搭理莫名其妙的话。
黎雾柏很少说谎,只不过选择性地叙述事实。
明沨确实是认识黎卓君的。
——不过是在后者去世以后这个层面的“认识”。
毕竟明沨可不像黎卓君一样游手好闲,自然也不可能与混个水硕还被因难以见人的理由遣返的少爷相提并论。
不过,这些事情就没必要和郁汶说明了,就算他真的向明沨问起,对方应该也会明白他的意思。
如果摊开一切向青年说明,按照对方的性子,估计也不会乖乖按照原定的计划行动,所以黎雾柏还是宁愿让他知晓一部分事情。
他信步闲庭走在郁汶后面。
本层只坐落着明沨的办公室,明沨的秘书似乎是受了交代,猜想黎雾柏应该会与郁汶呆在一起,加上明沨离开得足够快,所以直到抵达办公室前,郁汶都是一个人走的。
推了好半天,郁汶手都推酸了。
青年猛然回头,见黎雾柏居然真的不来帮自己,恨得牙痒痒,可刚刚又确实是他说不要让黎雾柏过来的,有气也无处发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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