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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竟黎雾柏走了,能够了解核心事务的也就只剩下他身边的许秘书。
郁汶从医院离开的消息,黎玉林第一时间就把它压下来,尽可能让他延长传到那群老古董的耳朵里的时间。
用脚趾头想都知道郁汶不可能跑得太远——他既和黎雾柏失去联系,黎家的人又不可能资助他——反正如果是黎玉林,顶多只是冷眼看着青年闯进这个明显不适合他生存的领地。
“不会躲在我那个大哥那里不敢出来了吧。”黎玉林似乎颇有成算,似乎是料到郁汶果然不可能与他一起争。
他被黎雾柏比下去那还勉强有理由狡辩, 如果让一个从来没接触过核心事务的郁汶给比下去,黎玉林的面子往哪里搁?
他心中得意洋洋, 可一想到青年竟然这么不知好歹,就算落魄了,也宁愿舍近求远去寻找那个与黎家毫不相干的人。
黎玉林确实对二哥的人没有意思, 可连大哥都能染指, 怎么青年一眼都不看自己一眼?
想到这里他就一阵气闷, 连带着看许秘书的眼神都不是很愉快,“当时我让你去找郁汶,你到底看见他的人了没有?”
“是真的没看见?还是看着他跟着别人走了?”
许秘书想起那天撞上曾经共事过的大少,自从被拆穿身份后——不,或许该说是从郁汶失踪到他回来出现在黎父身边, 黎雾柏对黎家的事务好似都没有以前那么关心了。
他扶了扶眼镜:“我进去时,郁少确实已经不在了, 三少您派的人不也没看见么?我们是前后脚进去的。”
“难不成他还会飞不成!”黎玉林冷笑,“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和大哥在搞什么小九九。”
黎雾柏把郁汶接走,难道还能指望在董事会商定继承人的期间, 将他培训成超级天才吗?那可真是见鬼了。
阴恻恻的表情重新在他的脸上出现。
他自以为想要得到所有人的尊敬,可是事与愿违,就算满心想欺骗自己,本心总是骗不过旁观的人,即便如此,对于背叛,黎玉林也坚决不能容忍。
“他是姑姑的儿子又怎么样?最终选择的,必然还是我。”
他冷冷道。
许秘书平淡无波的面容与黎玉林印象里的黎雾柏重合上,他猛然站起身,视线堪堪与许秘书齐平。
“叮铃铃……”
高楼外车水马龙照亮夜幕,只是厚厚的玻璃窗在办公室原本的主人走后也难以维系霓虹的停留。
“接。”
许秘书在黎玉林的注视下接过内线座机,冷静道:“这里是黎总办公室。”
“噢,你不是黎总吧,麻烦把电话给他本人,谢谢。”
入耳的却不想是与黎家生意往来过的合作伙伴,而是听起来与郁汶差不多年纪的声线,许秘书隐隐觉得似乎在哪里听过对方的声音,可黎玉林就在他旁边。
他不动声色地压下怀疑:“黎总,有人找您。”
“你出去吧,这里没你的事了。”
黎玉林果然看他很不爽,挥挥手把他赶走了。
“贵人多忘事啊,三少。”
黎玉林沉下脸色,返头确认了办公室内只有他一个人,才答道:“你怎么打过来了?我们当初说好的是私人联系吧,况且,你想要什么,难道我给你的不够多吗?”
对方身处嘈杂的场所之内,声音忽远忽近,叫人分辨不出真实藏身场所,可说的话却让黎玉林集中了心神对付。
“哼,”他笑盈盈地道,“三少这话说得就不太讲义气了——”
“当初你给黎董介绍的法子确实不错,可是他那份报酬我还没收到呢。至于三少现在的处境,可比你设想得要好太多了吧?照理来说,我合情合理应该来恭喜你一句。”
明眼人都能够听得出来,苏步休的话充满了威胁,而不是他嘴上说的单纯的“来贺喜”。
黎玉林嘲讽道:“那你可要失望了。我那个好大哥,还没死心呢——我现在可没有办法许诺给你想要的。”
苏步休当初找上门来时,黎玉林不是不清楚他是什么人。
他清楚父亲对黎雾柏的身世一直有所怀疑,顺水推舟演了场戏,既能够让失去郁汶行踪的黎雾柏方寸大乱而疏忽他的小动作,又能够让父亲一同揭穿黎雾柏的假血缘——
果不其然,自以为聪明的郁汶被苏步休一激,交换了瓶子内的DNA样本。
他们都没料想到戏剧性的意外突然打断了这场计划。
谁也没想到郁汶居然会是姑姑的孩子,甚至极大地阻碍了黎玉林正式继承的时机。
他没怪罪苏步休擅作主张的举动就已经是看在防止对方将这事捅出去的面子上了,苏步休居然还敢反过来问他要报酬。
“嗤,”苏步休不经意地又绕过一个拐角,语气稳定,“这就不是我应该考虑的了,我们当时约好的是什么,三少还有印象吧?”
黎玉林威胁:“你不要得寸进尺,黎氏的股份没这么好拿。”
“不,我改变主意了,一千万现钱就够了。”
黎家的资产深在庞大的黎氏财团和许多不动产,一千万比起总计仅仅只是九牛一毛,可短时间要凑够一千万流动资金,仅凭黎玉林一个人怎么可能做得到?
“你把我杀了我也做不到,”黎玉林道,“狮子大开口也要有个度。难道你做了什么很了不得的事情,值得这一千万?”
“当然——”
眼见着黎玉林要挂电话,苏步休急忙叫住他,总算明白眼前的黎玉林满足不了自己的要求,“相信我的售后服务。”
他意味深长地说:“机会都是要自己争取的,是吧,黎总?”
苏步休急匆匆挂了电话,面上开始不似他在电话里的那般淡定,好在他足够敏捷,加上警惕心高,尾随他的人很快如同无头苍蝇般被他甩开。
“操!”
他气急败坏地踹了巷子内东倒西歪的空油桶,黎玉林嘴上说着好听,结果事成以后,什么都握得死死,不从手指缝里露出点报酬,害他被人追只能到处躲来躲去。
苏步休的怀疑对象自然锁定在了尚未真正见面却聪明得异常的黎大少身上。
他的人一直紧紧咬着苏步休,苏步休也不敢赌对方到底是知不知道搞小动作的是他,最好的办法当然是离开青城,找个清净的地休养,一千万也够他安静个几年了。
*
黎玉林没把苏步休最后的话听进耳朵里,只想着赶紧打发他走,但筹一千万哪有这么容易?
不过只是苏步休嘴巴一张一闭来得容易。
他不得已寻求饮鸩止渴的法子。
“为什么今天的文件这么少?”
许秘书被找理由让黎玉林赶出去,现在跟在他身边的是秘书处资历相对老的Ben,黎玉林对他有印象,这个人以前在他当总监的时候,对黎雾柏可谄媚了,对他一副爱搭不理的态度。
就像郁汶一样。
黎玉林沉下脸,劈头盖脸地责骂他:“你有没有好好工作?我雇你们,不是叫你们来吃干饭的!”
Ben很委屈地吸气:“黎总你不知道吗,不是还有另外一位黎少吗?”
“谁?”
黎玉林一时没反应过来,但片刻后凝了凝眼神,瞪着Ben:“说话不要吞吞吐吐的。”
“哦,他们说是您的堂弟——”
“开什么玩笑,”黎玉林脑海内出现郁汶的脸,面色阴沉,“你们交给他就不怕出乱子!”
他推开Ben,大踏步离开办公室,和几位部长匆匆撞到一起,可黎玉林却来不及收拾心情整理这群不懂得看局势的蠢人们,直奔到许秘书所在的位置。
青年就这样撞进他的眼底。
大约是近日被人照顾得很好,黎玉林已经很难从他的眉眼间分析出虚弱的神态,尤其是对方嫣红的唇珠,好似被人亲吻过泛出珍珠般的光芒。
反观黎玉林被苏步休的话影响到睡眠质量,两人同站在一起,竟然看不出谁更憔悴。
“许助,你不是说没见过郁少吗?这下太突然,害我这个做哥哥的都没机会带他逛逛呢。”黎玉林快咬碎了牙齿,瞪着许秘书。
郁汶鬼知道黎玉林找自己干嘛,但总归不是好事。
黎雾柏似乎是帮他联系了黎氏内部的人,郁汶才能够在黎玉林不知情的情况下碰到办公室内的文件,而在他的指导下,郁汶也不用担心会出错,竟办得小有出色。
郁汶这才第一天来公司,就被黎玉林给逮住了——想来对方领地归属地太强,恨不得将公司每个角落都撒上他的气味,自然也闻见了郁汶的气息。
“黎总,”许秘书道,“我确实是今天刚碰见。”
那郁汶怎么拿得到本该给他的文件!
黎玉林差点没指着许秘书的鼻子骂道。
郁汶闭了闭眼。
“那刚好,今天回来吃饭吧,你不在,家里人都想你了——怎么说是该给你接风洗尘一下。”
许秘书说:“如果是为了接风洗尘的话,董事们说他们已经安排好了地点,等郁少什么时候有空就可以来。”
郁汶的眼神在他和黎玉林见徘徊,唇角露出弧度,眼底却不见几分真心,“许助有心了。我会去的。”
至于黎玉林的鸿门宴,自然不会得到什么意料之外的回应。
青年走后,黎玉林一把推开许秘书,一句话没说就怒气冲冲地回到办公室,怒火甚至比他刚开始去找郁汶时还要旺盛,而Ben早已溜之大吉,才没傻到站在原地接受阴晴不定又爱摆架子的上司的情绪。
“嘟,嘟……”
手机响了两声便被对方接起。
“你想找机会是吗?好,我看你能不能够把握得住。”
第87章 孤雏 我们现在算是应该在一起的关系吗……
咸涩海风裹着潮湿的气息卷至青年的脸庞, 游轮启笛的“呜呜”声伴着宴会的喧嚣声呼啦啦起航。
宴会还没正式开始,主角已经头疼地躲起来,悄悄与见不得人的情人约会。
不知说谁的手指先缠上了领结, 但青年则紧张地瞪视着对方欲将手臂绕到脖颈后的动作,低低道:“会弄乱。”
唇角落下一个吻。
——黎雾柏总是很喜欢这样似有若无的接触,仿佛给予了他足够的贴心感。
但无疑在郁汶看来,像极了黎雾柏往他的身上盖章,待会他还得回去面对众人,所以即便大概率没有痕迹,他也还是心虚般摸了摸被他亲吻过的地方。
宾客的名单是经过筛选的, 最后也一定会给黎玉林和郁汶过目,可令郁汶惊讶的是, 黎玉林居然难得没有拍案否决黎雾柏偷偷跟进来的决定。
郁汶也忧心过这个问题,毕竟黎雾柏的身份多少有点敏感。
后者则笑着保证决定会做好保密工作。
郁汶有些惴惴不安,黎雾柏望着青年, 抬起他的手指。
青年微微启唇, 一根指节竖在他的唇上。
游轮船尾稀少无人, 蓝天翱翔的海鸥远远鸣叫,卷起阵阵浪花击在船身,又盖住船头聚会的宾客嘈杂声,年长者的耳语对比起来几乎可以算是细微得需要青年用力捕捉才足够听清。
“小汶,该教的大哥都教给你了, 接下来的路,如果你愿意的话, 大哥愿意陪你一直走。”
黎雾柏的语气与先前教导郁汶时的寸步不让截然相反,海风卷起闲适却郑重的话语,轻而易举送进青年的耳畔。
深邃的瞳仁在光线照耀下泛起点点光芒, 郁汶这时才发觉对方瞳仁如同黑曜石般黑,浓郁得可以将被他所凝视的人吸入其中。
当初黎雾柏仍然持有继承人身份的时候所佩戴的玉扳指,郁汶已经再没见过,也没有收到过任何黎家的礼物。
“小时候大哥常生病,母亲曾经专门委托人打造了戒指,她去世后我将它封存许久。”黎雾柏说,“如今大哥没有什么能够拿给你了,所幸还能够拿得出手。”
雪花镶中央的青金石在光线下折射出灿烂群青光芒,星点闪烁,二者相得益彰,无一不向青年诉说这份礼物的珍贵——
郁汶不是傻子,凭借黎雾柏如今的资产,哪怕不是继承人了,要比得过大部分人还是绰绰有余,“没有拿得出手”这种话恐怕只是自谦。
毫无疑问,黎雾柏是想将这份有意义的礼物转赠,正如青金石中的爱意。
他不合时宜地想到他们两人阴差阳错开始产生交集时那个戒指——所谓“黎卓君送给他的”——与黎雾柏此刻交给他的对比,宛若小巫见大巫,拙劣得令人发笑。
郁汶头晕目眩。他明白他和黎雾柏总有一天会正式地相恋,却意外地来得更早,他有些措手不及,或许一大部分原因是没想到黎雾柏会送给他意义这么贵重的物品。
——又或许因为是他庄重的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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