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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至于郁汶甚至听不清自己在说什么:“……不。”
黎雾柏轻轻道:“小汶,拒绝总有理由。”
青年被自己的回答吓了一跳,本以为对方应该会因为被极快地拒绝而发怒,可是黎雾柏呼吸都没有乱。或许他已经预想到过这个结果。充分给予了恋人选择的机会。
郁汶喃喃道:“……我不清楚,我们现在算是应该在一起的关系吗?”
他和黎雾柏之间隔着太多人,多到郁汶都无法确认,如果他真的答应了黎雾柏,他们的关系会变成什么样?过去对方是黎家的继承人,未来他则可能是,未免也太过荒诞了。
他不是在问黎雾柏,而是在问自己。
“可是没有人教过我。”
即便他与黎雾柏以这种方式在一起,扪心自问,郁汶能够接受吗?毫无疑问,这一路黎雾柏承担的角色并不仅仅只有恋人,可能还充当引导者的角色,黎雾柏对他的感情难道全然不掺杂着别的感觉吗?
面对着对方的铜仁,郁汶的喉咙好像被堵住,无法对其说出拒绝的话语。
到了这一瞬,他也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只能凭借本能来躲避。
黎雾柏静静地望着他,正想再说些什么,旁边一道声音打断了他们。
“这不是大哥吗?”
黎玉林嘴上虽然叫着大哥,可高傲轻蔑的表情摆明了他现如今并没有将对方放在眼里。
可令他颇为气馁的是,他本来指望能看见黎雾柏被剥夺身份以后失魂落魄的样子,没想到撞见他和郁汶私会的情形时,对方照样与之前没多少分别,反倒多了些卸下担子的轻松。
——装什么。黎玉林心里冷笑,如果黎雾柏跟他嘴里说的一样清高他还敬对方三分,可他插手郁汶的教导,如果不是想越过郁汶夺权,黎玉林现在就从邮轮跳下去。
他瞟了一眼俊美的二人,更为失望的是,青年和黎雾柏立在一起时,完全没有疏离感,二人齐齐望向他的模样,好像黎玉林是什么不速之客一般插入他们其中的电灯泡。
他的眼里晦暗不明。
黎玉林摇着酒杯,酒红液体泛起涟漪,“还真是好雅兴,我还以为这种场合,大哥会不好出面呢,不过,看来大哥还是看重亲情——既可以陪你的心肝,也可以顺便叙旧,两全其美。”
最后的四个字他咬字得突出,给足了讽刺意味。
他转向郁汶,淡淡笑:“‘小少爷’——如果愿意在这陪人消磨时间,下回看见的就不只是我了。”
只不过那种笑容掺杂了模仿的意味,以至于过分扭曲而词不达意,甚至显得有些可笑。
尽管不清楚黎玉林出于什么心思,但郁汶还是与黎雾柏拉开了距离,后者揽住郁汶的动作也被放下。
毕竟黎玉林无故将黎雾柏放进来,倘若只是为了让他见证黎玉林的胜利,似乎又有些疑惑,郁汶没法从他阴阳怪气的话中读懂背后有何深意,加上刚刚被破坏的氛围,再徒然拉拉扯扯下去,难免遭人非议。
黎玉林朝黎雾柏抛了个挑衅的眼神。
理所当然地,没有接收到他想要的回应。
“ 走吧。要开始了。”
黎玉林目视着青年的远去,才闲庭信步地路过黎雾柏的身边。
他们身高相当,但细看之下能发现前者比哥哥矮了几公分,正如黎雾柏尚未离开离家时,黎玉林一直活在他的阴影下,做什么都不被人认可。
物是人非,这场决胜的赢家却一定是黎玉林——没有例外。
他拖长了尾音,怜悯道:“看来你最后的机会也没有把握住。”
黎雾柏眸光闪动,可黎玉林转瞬就擦过他的肩膀离开,他回头的刹那,后者的身影就彻底消失在船舱拐角。
*
聚会在游轮甲板举行,而他们挑选的约会地点恰好离那边有一段距离,郁汶比黎玉林先离开了一两分钟,黎玉林不过快步走,便重新赶上了青年。
青年走在前头,而黎玉林踩着他的步伐走在他的后面,脚步声敲出“哒哒”响,在空旷无人的空间显得异常明显。
郁汶挂念着心事,身后明显不属于黎雾柏的脚步声没能将他的目光拉回去。
这趟专为郁汶接风洗尘的行程并不打算在小岛停留,按照计划将在傍晚返程。
“小汶。”
郁汶手臂泛起阵阵鸡皮疙瘩,几乎克制不住眼底的疑惑。
不是黎雾柏的声音,反而是一道意料之外的嗓音。
他不动声色地转身,却见黎玉林暂停了脚步,侧身靠在船边的栏杆,眺望着海面。
不知为何,郁汶竟莫名想远离此刻的黎玉林。
黎玉林从没这么喊过他,咬字也极其奇怪,分明喊的内容同黎雾柏一样,却给人一种截然相反的怪异感。
他本想拔腿离开,可见黎玉林的模样,显然是有话要避着黎雾柏与他说,如果他就这样转身离开,恐怕不太好。
“三少。”青年客客气气,如果不是有黑纸白字的报告显示他们具有亲缘关系,或许旁人会以为他们仅仅是陌生人,“怎么了?”
海浪“沙沙”拂过船底,也让此刻对话间的空白填充部分,不至于让彼此太过尴尬,至少黎玉林就好像没感受到二人之间不甚愉快的氛围。
可以说郁汶过去见过黎玉林对他不屑、讽刺、洋洋得意的种种表情,都没见过现在主人近乎于温柔的神色。
况且对方在和黎雾柏说话的时候,明明也还是正常的,怎么人好好的,就犯病了呢?
郁汶眼皮跳了跳,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黎玉林自然也看见了,他缓缓勾唇,“别紧张。”
“再怎么说,你过去也是姑姑的孩子,没必要这么紧张吧。”
仿佛过去他恶意揣测郁汶与黎雾柏的关系的话是空气似的。
郁汶察觉到他不怀好意的眼神,飞快地捂住手掌,然而黎玉林的视线已经下移到无名指的青金石戒指,显得主人的动作欲盖弥彰。
“……他连这个都给了你。”
黎玉林从鼻腔内勉强挤出冷哼。
“怎么,他一定和你说,他的母亲爱他爱得要死吧,远非我和卓君能够比得上。”
第88章 失踪 “……三少,我不明白你的意……
“……三少,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郁汶说罢,对他即将出口的话失去了兴趣,立即转身, 黎玉林却道:“如果你们真的恩爱的话,他为什么不敢把真相告诉你?”
青年头也不回,飞速道:“我没兴趣听。”
黎玉林闻言,面容扭曲了一瞬,道:“好。那我告诉你。”
“你以为爸爸对他的怀疑空穴来风?他就是可怜人,所有人都针对他一个人?”
“你错了,我从来没有这么觉得。”
郁汶看向黎玉林, 匪夷所思地问:“……你觉得我是因为他可怜才接受或者拒绝他吗?”
黎雾柏的处境——不,换个词来说, 态度——决定了他抛下被人可怜的可能性,哪怕是对于郁汶,他也做了充分的准备。起初哪怕郁汶接受或者不接受关于股份的计划, 他都有自己的手段来达成客观上的胜利。
只是……郁汶努力忘记当时他站在黎父身边与黎雾柏对视的时刻, 敛眉, 选择转移话题。
黎玉林想过很多种答案,却唯独没想到过郁汶竟然能够说出这种话——
在他的设想里,郁汶要不就是漠不关心,或是对黎雾柏百般维护,听见他的诋毁, 一定会与他辩论,黎玉林也早已做好这样的准备。
可是他的答案竟然出乎意料。
不似黎玉林在会所初见的小金丝雀, 也没有黎玉林当初故意挑衅他时的惊恐,好像在年长者的教导下,逐步生出了感知的羽翼, 也能够在面对困难的时候给予反击。
黎玉林恍惚一瞬,克制住跟着郁汶的话头的欲望,情绪平复下来:“他们都觉得我妈妈是父亲真心喜欢的人,可是,如果他有这么爱她的话,我妈妈又怎么会死?”
“她的儿子又怎么会被送往国外不闻不问?”
郁汶没法对自己不了解的事情发表什么看法,勉强耐下性子听他说:“冤有头债有主。”
“不错,你说得是有道理,但是你不理解我,”黎玉林说,“封夫人根本就不爱我爸爸,也知道我爸爸不爱任何人——他只爱自己,只爱自己到手的权力。”
“她像鬼一样缠着这个家……为了让她的丈夫难受,她在黎家和外人幽会,让我妈妈在她死后也得不到我爸爸的爱。”
“托她的福,我大哥在舒舒服服的教育下长大,不需要承担任何来自谁的压力,而我和二哥作为后来者,要活在他的光环下,爸爸表面偏袒我们,其实只是为了报复封夫人。”
“既得利益者有什么资格踩着我?”
黎玉林见他沉默片刻,又降下声调,温声接近郁汶,“你不一样。”
“或许你会觉得跟着他的待遇好过跟着我——不错,他妈妈是封家的人,再落魄背后也有母家,可是你是黎家的人,非亲非故,凭什么你有自信能够得到封家的援手?”
“更何况……”黎玉林绕到他的身后,远远从背后看竟像环住了郁汶逃离的路线,眼底与他语气里的温柔截然相反。
郁汶只觉得黎玉林距离似乎有些太近,除此之外毫无察觉,正倾听着黎玉林的话,面色沉静。
“你之前拒绝和我合作,是觉得他比我更容易拿到黎氏,但是现在,他已经被踢出局了,只剩下我们两个。”
“可忘了告诉你,世上想要他彻底出局的人很多。”
郁汶惊愕,终于察觉出这丝隐隐约约的不对劲到底来自哪里,可后颈却被劈了一手刀,不受控制地陷入黑暗。
*
黎雾柏给郁汶发了消息,却迟迟得不到回应,按道理他本该猜测对方或许是同黎玉林一道参加意义重大的宴会,才错过了时机回复。
封青不在受邀名单上,黎雾柏自然也找不到他的人影,无法找他确认。
但通讯此刻却恰好给他传来了不祥的讯息。
——他们跟踪的当初将郁汶从出租屋内掳走的人失去了踪迹。
他脸色微变。
他匆匆沿着他们离开的方向前去,走得太急,以至于在拐角处猛然撞上人影,许秘书第一时间认出了上司,也愣住,恐怕他没想到黎雾柏竟然会在这种场合出现。
黎雾柏拧眉:“黎玉林呢?”
许秘书不明所以,但许久以来他对黎雾柏向来是服从的态度,况且黎玉林的行踪并不是什么需要保密的事宜,便道:“三少也不在,我正在找他。”
“出了什么事吗,大少?”
黎雾柏吐出话语:“小汶也不见了。”
许秘书清楚肯定是郁汶将黎雾柏带上游轮的,如今主角平白无故失踪,肯定会引起轩然大波,迅速道:“我去找他们。”
可黎雾柏已经抢先一步,大跨步抢在许秘书的前头离开,许秘书只是一时间没跟上,竟被他甩了几个身位,饶是他,也觉得黎雾柏八成是发现了什么:“三少一个人,不会把郁少怎么样的。”
“……”
黎雾柏却不这么想——或者说,他从一开始就怀疑绑走郁汶的人不单单是与黎父合作的。
*
主角失踪的消息尚且没传到众人耳朵里,毕竟借晕船躲走的理由某种意义上也算高明,但不时仍有喧嚣的动静传进距离不算远的现场。
大约他是被关到了不惹人注目的类似于仓库的地方。
郁汶没被蒙住眼睛,轻而易举地认出了盘腿坐在他前面的苏步休。
他搞的鬼至今没能让郁汶忘怀,郁汶第一反应就是抵触,可手被捆缚在背后,限制他的动作,让他冷静几分。
再蠢的人也明白他们是一伙的——
苏步休并不仅仅和黎父合作,而且和黎玉林也有接触,难怪黎玉林的动作这么快,想必一切都是为了把黎雾柏拉下水而预谋已久。
过去的郁汶,是他们选择好的一把刺向黎雾柏的刀。
而毫无疑问,如今郁汶即将重蹈覆辙。
黎玉林不知去了哪里,或许是为苏步休打掩护,又或许是把黎雾柏引过来。
郁汶的心凉了半截。
苏步休笑道:“小少爷,醒了?”
“别这样叫我。”郁汶冷冷道,“你不会得逞的,我们刚吵过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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