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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褚宁承认了现在已经不喜欢了,那么遥远,她对褚宁也没有任何看法,因此躺得毫无旖旎之感。
“睡吧,晚安。”卫仁礼闭眼。
褚宁托腮侧躺着:“要不要我睡外面,万一我睡相不好把你挤下去,而且我半夜上厕所打扰你……”
“别啰嗦,把眼睛闭上。”
“你是幼儿园老师吗!”褚宁不满地硬把眼皮碰下去。
等卫仁礼发出均匀的呼吸声,她再睁开眼。
明明有空调的噪音,卫仁礼却仍然像神一样能听见她眨眼的动静,也跟着睁开眼:“睡不着吗?”
“嗯。”
“平时就睡不着吗?还是只有今天我打扰你……”
“都说了我很高兴你来,不打扰的!我只是……我也不知道怎么。”
“你要是想说说话就可以说的。”
“不说了,感觉太多了反而不知道从哪里说。”
“从转学开始说呢,转学后有什么趣事吗?”卫仁礼随意给她找着话题,闭上眼养神,把旁边这个人当做助眠读物。
真要让她睡着,她反而也觉得有点浪费机会呢,但要是不睡觉,就那么瞪着眼睛盯着褚宁是不是今天死掉……也太奇怪了,索性只是做正常的事,正常的情况,这个时间她早就进入梦乡了。
褚宁就说了起来:“从嘉水二中转学出去,到了梧桐县四中,因为我爸爸老家在那里,他想回去。”
“嗯啊。我记得你说过,梧桐县很远。”
“梧桐县四中和中专没有什么区别。”褚宁给梧桐县四中定了个调,就具体举例说起那里是什么样子。
学习成绩一向平平的褚宁去了梧桐县四中,去的还是最好的班级,居然一下就全年级前十了,在那里也有学习很用功的学生,但班级整体氛围就很差……其他的班级更是一团乱,老师上完课敷衍过就走,很尊重他人命运。
褚宁本来就不是在学习上很有自制力和天分的人,虽然看起来学习成绩并未下滑,但她自己和自己对比,知道自己中考会一团糟。
“那时候,我经常想起你。”褚宁说。
仿佛夜深人静的时候,说这些话就更容易说出口。
卫仁礼嗯了声:“喜欢嘉水二中的学习氛围?想过转学吗?”
“我本来也是想着读完初中就不读了的……我有自己的原因。”
“好吧。”卫仁礼仍然闭着眼,察觉到身边的女孩挪了挪,换了个姿势。
“不是想起原来咱们班,是想起你,我那一年都在想你。”
倘若卫仁礼没有知道褚宁的暗恋,她此刻一定会惊诧地质问为什么。
但她又含混过去了:“梧桐县太远了,要是离得近,你偶尔还能回班里看看。”
“你那么努力。”褚宁说。
“也没有,我现在也没有上清北,谈不上什么努力,”卫仁礼轻笑一声,“怎么老是美化自己没走过的那条路?”
“我小学的时候就听过你的名字。”
卫仁礼睁开眼:“啊?”
卫仁礼也想起一些鲜明的往事,她在耻辱柱上的那些混沌的日子,幼稚而蒙昧,可笑到荒谬,却无比鲜明地发生过。
她怔怔地看着天花板:“那时候太蠢了。”
褚宁说:“我在梧桐县四中,感觉自己被缠住了,要是不合群,就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大家玩,我也跟着玩,大家上课打扑克,我也跟着打扑克……明明有时候我也想学习的,但这时候有人叫我出去踢毽子,我就没办法拒绝别人的要求。我就总是想起你。”
“我是你的榜样?”
“算是,”褚宁点头又摇头,“我不是很果断的人,后来,因为总是想着你,我感觉我也要勇敢果断地做点什么,所以,我也不和以前只找我玩的朋友来往了,我想着,哪怕是个破学校,我人生总要试试考一次年级第一,就这样制定了学习计划……中考前,真的有一次做到了。”
“为什么后面不读了?”卫仁礼刚问完,想起褚宁刚说完“我有自己的原因”,于是立即用另一个问题盖过去了:“中考没有参加吗?”
“我爸爸去世了。”褚宁说。
卫仁礼缄默不言,褚宁连忙说:“没事,我不难过的,你千万别抱歉。”
有时候夜话就聊着聊着没了逻辑,顺着一条虚无缥缈的线跑题到远处,落在一个哀伤陈旧的影子里。
卫仁礼抬手想摸摸褚宁的脸,褚宁愣了一下,把脸凑过去,没有眼泪给卫仁礼擦,卫仁礼很快就撤回手,褚宁却一把抓住那缩回去的手放在自己脸上:“卫仁礼,可以再安慰我两下吗?”
掌心托着一张冰凉的脸,卫仁礼想缩回手却被褚宁抓得动弹不得。
她犹豫片刻:“你喜欢我?”
褚宁像是湖中倒影,被她用石头砸了一下,身影一晃,随即重新凝实:“曾经……喜欢过。”
“今天喜欢吗?”卫仁礼一只手撑着身体坐直。
倘若这不是一个循环,卫仁礼不会这样和颜悦色地询问,倘若这是她初次得知,她也不会这样平静。
眼底倒映着一个坠楼而亡,死而复生的幽魂。
卫仁礼想把“被喜欢”这件事做得体面一点,至少对方不要死——尽管她并不知晓死亡的起因。
“我可以说实话吗?”褚宁仍然枕在她手心,语音却有些发抖。
“嗯,我喜欢听实话。”
“尽管我经常想起你,但我想,过去这么久,我们都不太一样了……中间我也喜欢过别人。但,今天你能来,来的是你……我不能说我直到今天仍然喜欢你……可我就是很高兴,很想,很想试一试,把自己的喜欢说出去是什么感受……你知道,我没有告白过,我知道你一定也看不上我,我也……弄不清现在我是不是喜欢你。但我以前喜欢过,我想说出来……”
卫仁礼也有过听别人告白的经验,每次别人把爱意倾诉出来,就像在卫仁礼吃得好好的餐盘里倒进来一大碗红烧肉。爱是好的,但卫仁礼也只能浪费掉,倒进垃圾桶里。
而幸好循环里,变少的余额可以恢复原样,债务不会进入下一个循环。
感情也是这样,多吃的那部分不会淤积在她身上使她难以走路。
于是她平和地等褚宁说完,试图在自己的词库里找出个温和的答复。
没找到。
只好用另一只手在褚宁头上拍了拍。
“谢谢。”褚宁说。
“不客气。”
褚宁松开她的手,拉着她继续躺下:“我感觉我轻了好多,抱歉,害你当我告白的道具。”
道具吗……卫仁礼想了想,她是褚宁练习告白的道具?
“没关系,我可以陪你练习,最近有喜欢的人?”这倒是个新信息点,在此前的循环中,她没见过褚宁和其他人来往。
褚宁也有她自己的沈毓鸢吗?她提起兴致,褚宁却失笑:“没有,上一次喜欢别人还是一年前。”
“那为什么想要,试着‘告白’一次?”卫仁礼隐约觉得自己抓到了什么,细想却因为对褚宁不了解,信息哗啦啦地流走了。
“机会难得。”褚宁说。
机会难得。卫仁礼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明知道雷诗然可能告白,还赶过去单独见面的。
她立即理解了,嘴上说:“我们还加了微信的,也不赶着今天。”
“今晚月色很美,机会很难得。”
“这个告白有点老套,换个说法吧。”卫仁礼指导,褚宁一笑:“我现在有点想起喜欢你的感觉了。”
卫仁礼也笑,没有当真。
褚宁侧躺着合上眼,卫仁礼望向窗外,窗帘遮掩着,空调声音有点大。
卫仁礼忽然想起什么事,这个时间应该已经下雨了。
她起身掀开窗帘一条缝,外面月色果然明亮,没有一点雨滴,建筑面没有淋湿,空气也没有下雨的潮气。
没有下雨,手机上的时间正常流淌着,日期跳转到7月26日。
她丢下手机,忍不住笑意,她钻到沙发另一侧,原本自己该睡的地方闭上眼。
褚宁含混地问:“你起来看月色了吗?”
“没有,只是不记得我有没有关窗户。”
“哦。”褚宁的声音低下去,不多时,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第17章 落枕了
落枕了。
卫仁礼仰躺着看天花板,脖子上的疼让她翻身困难。
六点钟,胡彤彤还在睡觉,天花板上不知道哪届学姐贴的小星星贴纸朝卫仁礼眨眼睛。
身下不是沙发,卫仁礼也回忆不起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一觉睡醒又回到7月25日。她在沙发上躺了一会儿,想了想昨天的事儿,一时间没理出个头绪,挣扎着想起来跑步。
脖子疼得要命。
不是落枕的疼。
她几乎都有点忘记7月24日自己做了什么了……那么遥远。
7月24日她像平常一样睡下,早上起来。
但她在每个7月25日醒来的状态都不太一样,有时候头疼欲裂,今天居然还脖子疼……按理说她现在这个年纪,还没有到睡沙发会睡到腰酸背痛到这地步的。
而且腰背也不酸痛。
卫仁礼把手插在脖子后面,试图托着自己做个仰卧起坐,硬挺着起来。
艰难折腾了一会儿,不知道是不是动作太大,宿舍里幽幽传来胡彤彤的声响:“你不舒服吗?”
糟了。
“对不起,我好像落枕了使不上力气,吵醒你了。”卫仁礼连忙道歉。
“没事,我本来就快醒了……但我不想去厕所……我要去厕所……”胡彤彤游魂似的自言自语一会儿,终于折腾着翻身下床去上洗手间。
卫仁礼也把自己扶起来,靠在墙上,搜索了几个缓解颈椎疼痛的动作跟着做了做,胡彤彤丧尸一样耷拉着两条胳膊晃回来,仰脸看卫仁礼:“还在疼啊?我有止疼片。”
胡彤彤打着哈欠给她递上止疼片和温水,卫仁礼本想推拒,但这个脖子疼让她整条脊椎都僵直,牵一发而疼全身,只好谢过胡彤彤的好意,吃了药呆呆地等药效发作,疼痛缓解,挪下床去。
胡彤彤没在这么早起来过,但也睡不着,玩了会儿手机抬头看卫仁礼,还是关切说:“是不是空调直吹你了?还是别的怎么……”
“不是……可能睡觉的时候扭到了。”卫仁礼想可能是和褚宁挤沙发睡得太局促了,那个状态持续过来了。
“那今天活动你还能去吗?”
“能去。”卫仁礼合目养神。
几乎每个早上起来,卫仁礼都抱着“今天就能结束循环”的念头过,因此她不会仗着循环就忽然像电影主角一样冲出去作死,谁知道循环什么时候结束?所以她会完成那些她认为自己该做的,倘若循环忽然结束,每一天都过得遵从本心,不至于后悔……
只是认真也不见得就能把事情干好,她回忆起某次循环,又睁开眼:“你昨天是不是让我提醒你,中午回去看你姥姥?”
胡彤彤根本没说过。
哪怕说过,卫仁礼也不记得那个7月24日。
但胡彤彤话多,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加上卫仁礼长了一张让人很信服的脸,和平日严肃的性格,哪怕卫仁礼胡扯别的,胡彤彤也只会去修改自己的记忆而不去质疑卫仁礼。
“啊!是吗!不过我下午要跟我高中同学玩去,我下午去。”胡彤彤没当回事。
卫仁礼追想了一下,也有点不记得胡彤彤姥姥是什么时候出事的,只知道打电话是晚上了,而那时候胡彤彤已经吃完麻辣烫玩了好一会儿手机,想来也不耽误什么。
她也想不出什么理由莫名其妙地劝说胡彤彤立马过去,只好淡淡地嗯一声:“你记得就行,我中午再提醒你。”
“忘不了忘不了。”胡彤彤实在无聊,钻回被子里看手机,因为都没睡,索性开了外放,看起电视剧。
这个时间,卫仁礼本该跑步的。
卫仁礼闭眼养神一会儿,感觉脖子能动了,拿起手机搜索褚宁的微信号,犹豫半晌,没找到合适的理由,那个“添加好友”的按钮倒映在眼底,和手机屏幕一起熄灭了。
胡彤彤的电视剧放了两集半,忽然有人轻轻敲门。
因为胡彤彤上完厕所没锁宿舍门,从门缝里探进来一个脑袋,卫仁礼瞥过去。
胡彤彤探出头:“谁?”
雷诗然?
胡彤彤热情地探头看,雷诗然轻手轻脚进来,提了个麦当劳的袋子放在卫仁礼桌上,仰脸看卫仁礼:“我给你带了早饭。”
“谢谢学姐,你起来这么早啊。”
“我没睡,出去唱了一宿歌,现在回来补觉……你不是每天跑步吗,今天不舒服吗?”
雷诗然会因为没看到自己跑步而直接到宿舍来?那第三次循环自己起晚了……哦,那时候胡彤彤也没醒,宿舍门是关着的,雷诗然推不开。
胡彤彤虽然认识雷诗然但不熟,想搭话,看看麦当劳又住嘴了,把头缩回去。
卫仁礼想了想:“哦,不太舒服就没去,你快回去补觉吧。”
“晚上吃饭吗?”雷诗然问。
眼前的雷诗然仍然是那破洞牛仔裤的吊儿郎当样子,谁看了也不会觉得晚上某个时间雷诗然就想不开坠楼。卫仁礼迟疑一会儿说:“今天晚上我不行,我要和……以前的朋友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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