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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止符(GL百合)——北山沙

时间:2025-12-16 22:02:45  作者:北山沙
  “哭过吗?发生什么事了?”她从褚宁那儿学了点直白招数,有时候就是打直球对方就会说真话。
  “你不是要表达别的吗?说吧,我会好好倾听的。”
  “我关心你,这就是我想表达的。”
  “哈?”
  雷诗然大吃一惊,拔高语调重复询问一遍,得到完全相同的答案,卫仁礼就是来关心她的。
  “哪种层面的关心?”
  卫仁礼想解释清楚雷诗然作为朋友对自己的重要性,即便她看不惯雷诗然的私人感情生活,并且如果聊起来就一定会用批判的语气来说,但她的立场还是会站在雷诗然这边,比如,假设雷诗然因为个人的感情纠纷被人抓起来打,而卫仁礼一定会想方设法把对方的脸挠烂,这种程度。
  却又没办法直说,有时候气氛这东西又轻又重,轻而无色无味,重而无法忽视。
  而且她也怕自己说着说着就变成了一起打游戏那天,批判大于鼓励,语言一旦表达出来就变味坍缩了,她承担不起风险。
  她思忖半晌,轻声道:“关心朋友也是我生活的一部分,我应该关心你。”
  “人机啊!”
  “关心你在我的计划里,我观察到你今天好像情绪很低落。因为我心里把你看成朋友,并且我也希望你把我看成朋友,所以我希望你如果有什么伤心的事,可以对我说出来。哪怕我可能会说点,你不认可的话……但我是站在你这边的,只是我不擅长表达。”
  “滴滴滴,人机发言——”雷诗然开始捣乱。
  卫仁礼沉默地待机中,等雷诗然自顾自滴滴嘟嘟胡闹完,气氛就冷了下来。
  雷诗然坐下:“干嘛?你拷问我?”
  “我很认真。”
  “我不高兴你又能怎样,你也解决不了我的问题。”
  “是的,但我可以帮你调节情绪。”
  “越说越像人机了。”
  “把别人真心发言说成人机很没礼貌,学姐。”
  “我错了。”
  又一阵沉默。
  卫仁礼心里知道答案,可知道答案原来对事情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帮助,光写答案不得分,必须要有求解的过程,把雷诗然抽丝剥茧的过程才能让雷诗然不要去死。
  雷诗然不去死,对她来说很重要,即便这份努力的答卷在睡醒之后又要消失重来。
  她只是不想在任何一个时间点就莫名其妙地看到雷诗然因为那种可笑的事情寻短见。
  是的,雷诗然的确是她的朋友,尽管她非常讨厌雷诗然在感情方面的轻浮和幼稚,还有一些恨铁不成钢的成分,也坚决推拒雷诗然在感情上拿她当止痛片的行径……但她仍然,把雷诗然当做她的朋友。
  这也是难得的,在循环中想清楚的事情。
  “卫仁礼,我有时候会觉得你很残忍。”雷诗然说。
  卫仁礼怔了怔。
  “你总是离我们很远,在人群之外,但你也并不是不需要他人的关心……你偶尔会这样,忽然落进人群里,把你的关心,你的心情表达出来。但没有人可以抓到你,你就像一朵云,谁也不能拥有你之后理直气壮地说这就是我的朋友……我知道你人很好。我知道的。
  “有时候我也想,我把痛苦告诉你,以你的性格,你也会认真倾听。但之后又怎样呢?你会听所有人的痛苦,你不会对任何人特殊,如果必要,你也可以完全把所有人的痛苦当做和你无关的事情……我这么说可能会冒犯到你,但我是很自私的人……”
  雷诗然停顿片刻,吸一口气,声音比先前更轻,轻得让人必须极力竖起耳朵才能听清:“你和我是很不同的人,我有时候期盼你就那么旁观着,也能拯救我。因为你不同,你不会犯我的错误,也不会像我讨厌的人那样对待我,你完全是她的反面,你有计划,又坚决,非常信守承诺。
  “可是,我意识到我只是很痛苦,我想要别人和我一起哭泣,这样,我会感觉我不是那么糟……所以我总是换女朋友,把我和沈毓鸢的事情告诉她们,她们都为我哭,眼泪都很真挚……我意识到我开始沉迷这种感觉,沈毓鸢的部分变得很少,我的,很坏的部分在膨胀。”
  卫仁礼心里的答案咔嚓一声碎掉了,她凝望雷诗然,抿着嘴唇听黑暗中的独白。
  “沈毓鸢昨天发了朋友圈,她怀孕生了小孩。我看到朋友圈的第一反应也是很痛苦,我立马去通宵唱歌,叫了很多酒。
  “我想我应该是悲伤的,我应该悲伤得酩酊大醉,然后痛斥沈毓鸢过往的种种罪行。但我唱着唱着,我意识到,不是这样的。我并不恨她,我只是第一反应想着,我应该痛苦了,于是痛苦就诞生了,但沈毓鸢的事情和我有什么关系呢?
  “我之所以悲伤,是因为我在欣赏那个‘破碎感’的自己,那个被伤害的我,这样我找到下个女朋友,就可以和她一起在我的痛苦里分享故事,然后我们就立马因为痛苦而亲密起来。然后,我意识到我看清了自己,我又想起我家里的事情,虽然原生家庭的话题说烂了。总之,我就意识到我过去很多痛苦,好像只是我自找的。”
  雷诗然慢慢呼出一口气:“我好像从空中俯视到我自己,看见一个令人作呕的小丑。她面前明明有一个理智清醒的好例子可以学习,可以靠近——”
  说话的时候她抬起头直视卫仁礼,嘴唇破出发涩的气息:
  “但她选择沉浸在过去的痛苦里,真正的痛苦被消解了,剩下的是惺惺作态的虚伪,痛苦是真实的,但它的性质变了,变成了我用以麻醉自己的东西,逃避现实的东西,我喜欢那种感觉,我知道那不好,但我改不了。”
  “卫仁礼,我不是为什么事情心情不好,我是为我自己而感到恶心。你能救我吗?你不能,因为我只是在庸人自扰,和你没有任何关系,我走到今天的地步,也和你没有关系。”
  雷诗然似乎把这些话藏了很久,她思考了很久,对卫仁礼说完,又自嘲一笑:“谁又保证我现在说的这些,不是我为了骗你可怜而表演出来的呢?我自己都不知道了,我的痛苦是真的吗?”
  卫仁礼想回答,却不知道说什么好,而雷诗然的话也没说完。
  “而我对你也很矛盾,我很憧憬你,我做不到你那样克制,那么清楚地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我想靠近你,我又怕你也靠近我,我自我感动在痛苦里拖累你,也怕我靠近了,你用你的客观冷静照出我的丑陋,我像自取其辱。我也不知道我是不是真的喜欢你,又或者我只是在你身上找我没有的东西。我又有点恨你,恨你离得很远,又恨你忽然来关心我,我现在什么也不知道,我自己好像在骗我自己,我不知道哪句话是真的,哪句是假的,我连我自己在想什么都不知道。”
  雷诗然把脸埋在手掌心。
  卫仁礼怔了怔,把手搭在雷诗然肩头:“你可以在我这里哭,你哭完我会告诉你,我也没有那么好,那么坚定。我只是没有别的路可以走。但今天,你可以一直哭,我也可以一直留在这里,直到下雨。”
  雷诗然的抽泣声渐渐变成了断断续续的哽咽。
  在黑暗中静默着的女孩变成雕塑,变成哭墙,无声地承接无尽的眼泪,无穷无尽的。
  她想,雷诗然可能是生病了。
  她的确不像朋友……答卷0分,过程0分,答案0分。
  她竟然一直高高在上地,俯视着朋友的痛苦,评判个对错,以为自己看清了真相。
  直到下雨,不知道今晚褚宁在哪里以何种方式死了,胡彤彤的姥姥救了回来,雷诗然蜷缩在卫仁礼的怀里,为着自己也说不清的种种而压抑地哭泣,7月25日。循环中的7月25日,潮湿的眼泪和雨水一起打湿卫仁礼的肩膀。
  她意识到自己站在雨里。
  她站在褚宁死去的楼下,面对着褚宁的尸体。
  像第一次,或者第二次循环那样,雨水泡着褚宁的尸体,她低下头。
  空茫茫的小区里传来,除卫仁礼之外的脚步声。
  卫仁礼循声望去。
 
 
第27章 雨声
  卫仁礼近乎刻板地想要背诵自己在前面的某次循环中记住的信息。
  通达小区二区二单元,褚宁从七楼掉下去。
  像个被电击了很多次的猴子,刻板地重复着同样的絮语,卫仁礼僵了僵,意识到她转过身是在寻找脚步声。脚步声出现了一下又消失,举目望去,只有那被概括为“漆黑”的一团,四周看不见路,她想自己离开或许就又是无法离开的结局,站在原地也十分茫然。于是开始重复已有的信息——未知过于可怖。
  雨水打湿了她单薄的T恤,明明7月的雨水再怎么冷也不会这样往骨头里沁,卫仁礼却仍然觉得浑身冰冷,抱住胳膊观望四周。
  比起循环本身,忽然跨越时空跳到此刻强化了诡异感,一种脱轨于现实的玄幻就这样发生了,卫仁礼擦掉脸上的水珠。
  原地转了好几圈,只有单元楼黑黢黢的门敞开着迎接她,但她记得第二次循环的时候她想进去,然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紧接着就是第三次循环。
  于是她站在原地淋了更多的雨,迟疑一会儿,最终决定继续往单元门走去。
  脚伸出去。
  缩回。
  卫仁礼看向尸体。
  她看了许多次褚宁的尸体,包括她忽然出现在这里之后也第一时间观察过褚宁的尸体,和平时一样,趴在地上脸朝地,穿拖鞋,一条腿弯折。
  但,尸体好像变了个样子。
  卫仁礼凝视着尸体,好长时间过后,她终于察觉到尸体正在微弱地震颤着,而不是雨水打湿飞溅模糊的错觉。
  卫仁礼靠近尸体,蹲下,想要确认是否是错觉。
  见了这么多次褚宁的死,她没什么可怕的。
  那张埋在泥水里的脸翻过来,卫仁礼扯着衣裳下摆擦拭,露出褚宁秀气的脸,脸上有淤痕,眼睛睁大在看着她,嘴唇吐出棕黑的泥水泡泡。
  浑浊的泡泡涌动着,那张嘴,轻轻张开了。
  尸体似乎想要对卫仁礼说话。
  卫仁礼先是往后退了一步,随后又靠近了,蹲得更低,把耳朵凑过去试图听清尸体说什么。
  不是错觉。
  在近乎无意义的呓语之后,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尸体似乎艰难地吐完了嘴里所有的泥水,开始发出短促的声音。
  “嘟——嘟——”
  像是人把嘴巴撅起来舌头轻轻弹了牙齿发出的轻响。
  这个过程用了很久,卫仁礼蹲麻了腿,全身上下都淋湿了,褚宁的尸体也没能完成一整个有意义的词组。但她能在这漫长的过程中听出来,“褚宁”或者说这具尸体正在竭力表达什么。
  也不知道等到什么时候,卫仁礼跪在地上,膝盖被水淹没,她渐渐听清了褚宁说的词组。
  以一种惊人的耐力等待下去,她把所有的词组拼凑成了褚宁真正要表达的话。
  越听下去,脸色浸在雨水中,不知道是被冻得发白,还是其他。
  “对不起。打扰到你的生活。以原来的方式过你的生活吧。遇到我,请离开。这次,不会重新……”
  每个字都是含糊的,雨声聒噪中,卫仁礼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幻听或者在脑补,可她心里却知道,这就是褚宁说的话,这些话说了很久很久才拼凑起来,剩余的几个字被雨水吞没,变得更加模糊,洇散在雨里。
  卫仁礼急促地问她:“你的意思是,我再醒来的下一次循环,我像第一次遇到你那样装作什么也没发生一样生活,在遇到你的时候直接扭头就走,就能离开循环吗?我之前试过的,你的意思是这一次会有改变吗?如果是,请你嘟嘟一声。”
  尸体以那样扭曲的姿势躺着,人死的样子是不会太安详太好看的,何况被雨水泡了这么久,又基本没有任何缓冲直接从七楼掉下。生前的那张脸即便不笑也很亲和,而这份亲和在尸体上有种怪谈一样的可怖。
  褚宁,卫仁礼等待回答的时候默念褚宁的名字。
  一个暗恋她的初中同学,念完义务教育就四处乱跑体验人生的人,说自己不上进,喜欢别人也从未告白的人,最后因为想弥补没谈恋爱的遗憾的心情太急迫被自己打了一巴掌的人,在卫仁礼所知里,死了八次的人,是灰白的尸体,穿着破洞的丝袜,不合身的套装,狼狈地躺着,用尸体给活人传递断断续续的遗言。
  “嘟——”尸体吐出个水泡。
  死不瞑目的双眼望着天空,苍白的嘴唇再一次艰难地吐出个明确的提示音:“嘟。”
  衬衫的扣子倒映出卫仁礼的脸。
  “如果我离开循环……7月26日,我会过来给你收尸。”卫仁礼许诺,抬起尸体的脸朝向自己,她记住这张了无生机的脸,用自己见过的活着的褚宁代替了她。
  她自己不记得是从哪个循环开始,忘记怨恨褚宁了。
  她在循环中得知的事情,何尝不是另一种机遇。等她复刻过上午的活动,下午再扭头离开褚宁后,她记得自己还有机会,还可以挽回一些事……新的7月25日已经不再是过去的那一天了。
  尸体仍然呆呆地看着天空,彻底说完了要对卫仁礼说的话,无论生者有多少遗憾,死就是这样冰冷地亮在眼前。
  卫仁礼又一次听见脚步声。
  这一次她听明了,这个脚步声正在远去,因着下雨,卫仁礼无法辨别方向,只能听着那声音远去。
  上一秒,她还在雷诗然的宿舍里,下一秒,她被拖入了这里。
  卫仁礼捋一把湿透的发丝抹到耳后,竭力往天上去看,下雨时的云朵比铅灰更深,像煤灰色的云滴下数不完的黑水,地面反而是明亮的。
  一双凉鞋踩过雨夜的水坑,啪叽啪叽——
  掀开雨披,12岁的卫仁礼停在公交站牌下躲雨,雨披坏掉了,女孩身上淋透了水,分明是夏天,还穿着南营口小学的冬季棉服,衣服贴在身上,风裹挟着她几乎站不稳。
  湿透的刘海紧贴在额头上,遮住大半眼睛。
  抬起头,那是一双明亮到会灼伤他人的眼睛,平静地朝着一个方向望着。
  她手里提着一把水果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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