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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止符(GL百合)——北山沙

时间:2025-12-16 22:02:45  作者:北山沙
 
 
第29章 噪声
  卫仁礼的尖叫被捂住了。
  “老这毛病,打小就倔,别人不听她说话她就叽里哇啦,跟水开了似的叫。”女人脸上挂不住,握住小女孩的嘴巴死命堵着,一边朝着警察赔笑。
  饺子的香气氤氲着。
  “她家里还有别人吗?”
  “没了,她爸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平时这孩子就是在我家对付一口。”
  “行,领回去吧。”
  “我要吃饺子!我不回去!我要回自己家!”卫仁礼忽然咬了女人的手挣扎出来。
  女人也黑了脸:“我冒着大雨来接你,你也该懂点事!大人的事情和你有什么关系!我家的事和你有什么关系!小悦都不想搭理你了,是我,是我看着你俩平时感情好,犯不着为这点事闹矛盾,你别太过分了!”
  卫仁礼却一把夺过警察的饭盒,把人家的饺子往自己嘴里送。
  吃了两个,含糊不清地叫嚷:我偷饭吃,抓我!
  女人说:“那我也管不着你,你看看你像什么样子,你回你自己家你就回去吧。警察看着你呢,让他们送你回去,你是死是活跟我没关。两位,看见了吧,是她自己不跟我走,我也仁至义尽了。”
  没说完,女人也顾不上戴好雨披,冲进雨中,撒气似的把电动车一甩,骑上晃了两下,离开了。
  有一个声音要阻拦,被阻拦了。
  “吃吧。”
  “这可是我的饭!”
  “你再煮去。”
  “切。”
  “你慢慢吃吧。”
  饭盒被放下了。
  卫仁礼一抹嘴:“我不爱吃。”
  “糟践粮食。你想怎么样?”
  沉默。
  警察以为自己等不到这死小孩的下一句。
  小孩说:“我想大叫。”
  “……好吧,走,上外面叫去。”
  女孩抱住了大厅的椅子。
  “不赶你,我拿把伞,咱俩一块出去,你在屋里乱叫,别人以为派出所出事,多不好。”
  一把伞隔开雨幕,伞下两个人。
  卫仁礼胸口起伏一会儿:“你能不能离远点。”
  “为什么?”
  “专门叫给你,奇怪。”
  “行。”
  警察撑着伞站远了,把卫仁礼留在雨水里。
  卫仁礼静了会儿,没有大叫,只是不停地跺脚,又掐自己。
  警察默默看着。
  等卫仁礼把自己两条胳膊都掐紫了,她抬脸说:“爽了。”
  “小孩喜欢自残也是这个心理?”
  “你没当过小孩?”
  “我从小就立志成为一名人民警察,我不在身上留疤。”
  “警察不能有疤?”
  “好吧,其实我想当飞行员的,飞行员不能有。”
  “为什么不大叫了?”警察追问。
  “嗓子疼。”
  “吃点巧克力。”警察撑伞把她带回室内坐下,丢了条毛巾过去。
  卫仁礼擦头发的时候,巧克力被丢在她膝盖上。
  她装起来放进口袋里。
  “你讨厌所有大人吗?有你信任的大人吗?”
  “没有。”
  “好吧,那我只能明天一早把你送学校去了。”
  “老师不管我的。”
  “我可以问问老师你朋友怎么了。”
  “她知道个屁。”
  “就你聪明。”
  “她跟那个初三的好了。”
  “唔,你朋友六年级,和初三的好了。”
  “初三的那个是她的干哥哥。”
  “以前保护她。”平静地接茬。
  “嗯。”
  “兔子吃了窝边草,本来当哥哥,结果搞对象了,你不高兴。”
  “我能理解一点点。”卫仁礼说。
  “哦?”
  “我知道的,认什么哥哥,就是那些男的,自己想要女朋友,但已经有女朋友了,就说认妹妹,认好些妹妹,大家都围着他,他就喜欢那样。”
  “你不也有干哥哥。”
  “是啊,不然我怎么知道他们的真面目。”
  “还挺有道理的,然后呢?”
  “什么然后?”
  “你朋友和她干哥哥谈对象了,你能理解。后面怎么了?”
  “他们睡了。”
  卫仁礼说出来,自己也卡了壳,她羞于启齿,可事情就是这样发生了,并且这样的事也不少,谁会管她们这些人?奶奶吗?还是爸爸妈妈?
  大人的目光落在她头顶。
  卫仁礼急忙剥一块巧克力出来,却觉得是酸的。
  “才六年级呢。”一声叹息。
  “我朋友留级两年,稍微大一点。”
  “你觉得初三那个欺负了你朋友?你朋友,小悦,和他睡的时候,是清醒的吗?还是有人逼她?”
  “没有人逼她。”卫仁礼说。
  “你情我愿?”
  “你情我愿。”
  “那为什么觉得是欺负呢?我没有认同那个男的的意思,我只是想知道你是怎么想的。”
  “我不知道。”
  “嗯……”
  12岁的卫仁礼久违地想要说点什么。说不出来,却又一定想要表达的时候她会尖叫,感到痛苦的时候会自残,但叫也叫了,掐也掐了,过剩的愤怒倒空了,她冷静了一会儿。
  “他们都愿意。”
  “什么叫‘他们都愿意’?”
  “警察,法律是不是规定过?规定过未成年不能领结婚证?”
  “是的呀。”
  “但我们这里也有很多事情是这样的,先结婚,办酒,生孩子,等到了年龄再去领证。”
  “听说过的。”
  “我不喜欢。”卫仁礼说。
  过了会儿,又是饺子的香气,这次换了韭菜鸡蛋馅,卫仁礼真的饿了,她端起之前被自己抢过的饭盒吃了两口。
  警察坐在她旁边:“你看不惯?”
  “我不高尚。”
  话语开始变得抽象,对方暂时无法理解。
  等卫仁礼吃完,她才想起话怎么说:“从小到大,我和我朋友都是一起的。她忽然就结婚去,法律不让她结,她还结。”
  “你觉得被抛弃了,所以要报复那个抢走你朋友的人。”
  女孩点点头,又摇摇头。
  “她家里也给她办酒,还叫我当伴娘。”
  “你不想给她当伴娘。”
  “我……”卫仁礼沉默很久,最后说,“要是这样,我打架就没有意义,干哥哥也比我重要。”
  “意义……”大人咀嚼这个词,吃韭菜鸡蛋馅饺子的另一个大人也在看她。
  “朋友是很重要的。”一股饺子味。
  “比朋友还要重要,是一辈子的朋友。”
  “但她要结婚了。”
  卫仁礼好长时间不说话,被大人提醒得钻心剜骨:“我朋友不要我了,她以前说一辈子和我最好,现在结婚了。可我不恨她,我也不准你们说她坏话……不自爱,什么,不能说。”
  “我们也没说呀,这可是你自己在讲,你心里明镜似的清楚这种事不自爱,为什么还做那种事?”
  “我没有做!我不要干哥哥,我也不想打架,我只是不想被欺负,我也不想做那种事,没人能逼我!我也不想搞对象!我只想和我朋友待在一起。”
  “好吧。”
  “那个男的很坏的……他有很多个妹妹,他骗别人说他初中毕业就去学汽修,实际上他爸妈给他弄去外地上高中,我都听人说的,他是骗别人的。以前的事情,他家里让他不要混了,他说最后玩一年就收心。”
  “听你干哥哥说的?”
  “我有的是别的朋友。”
  “你觉得他骗了你朋友?”
  “他骗我朋友,把她弄怀孕了。她还很高兴,因为她想和那男的结婚。但男的家里不愿意,让她流掉。她不肯,一直闹。两家就聊,说要去村里办酒。”
  “男的不是要上高中吗?”
  “对,男的家给了彩礼,五万块呢。收了钱说改天办酒……实际上要跑了,跑去外地没人认识。”
  “所以你要杀他。”
  “他们欺负人。”
  “可你朋友不是愿意吗?你看不惯她被骗?”
  “她是心甘情愿的……可她也很傻。她……男的家里,男的爸爸妈妈都帮他想办法,给他五万块摆平别人的事情,他想上高中就能去外地上高中,想去学技术就能学技术。他……他有好多条路。但小悦她,她妈妈和她后爸,什么也知道,只要五万块,所以都哄她,她信她妈妈,不信我……她傻,我不知道为什么她就这么傻,都是因为那个男的骗她。”
  “我知道了。”
  “你不懂。”
  “那你懂吗?为什么你的朋友那么傻?”
  “不许说她!”
  “好吧……”
  两个警察对望一眼。
  递出巧克力的仍然坐在她身边,稍微靠近些:“你已经在想一些非常深奥的事情了。”
  “我弄不懂。”
  “如果让你来办,你想怎么解决这件事?”
  “杀人偿命!”
  “偿命?命是哪里来的?”
  “我朋友要打胎,偿这个命。”
  “她们说要打了吗?”
  “没有。”
  “那你为什么坚定想这个呢?”
  “不打掉,没有办法上学啊!还有初中要念呢!”
  “怎么还想着念初中啊!”警察故意问。
  “你傻呀,九年义务教育,初中不读完要坐牢的。等念完初中,我们俩就去大城市去学技术打拼。”
  “学什么技术?”
  “不知道,我朋友手很巧的,她可以学化妆,我笨一点,我只能进厂了。”
  “但杀人偿命,真杀了他,你朋友可以去学化妆,你就得坐牢了。”
  “那没有关系……我朋友过得好就好了。等我出狱,她会接我一起住。”
  卫仁礼说完,静了静,忽然想起现实,悲哀地笑了:“不行的,我杀了她老公,她要恨死我了。”
  “只有你在受伤,要是你杀人了,朋友也没有了,未来也没有了。”
  “现在也没有了。”
  “你还很小呢,你打架的事情,我没听到过。你朋友的事情,和你没有关系,你只是个小孩子,她们的事情,有别人来处理。你和我们讲话,大多数时候都很有条理,你能把事情讲明白,你也有很多问题在思考,好好读书,先上初中,再上高中,然后上大学,这样出来找份好工作……”
  “我不想这样。”
  “为什么呢?”
  “那样我只有一个人……我没有朋友。”
  “听我说,和过去的朋友断了来往——”警察刚要说什么,卫仁礼捂住了耳朵。
  “我一直都是一个人。”
  “我不要这样。”
  “我好不容易才有我朋友,她很重要,很重要!”
  “我的未来,必须有我的朋友!”
  “可你的未来在哪里呢?卫仁礼?是杀人,还是继续和所谓的大哥,那些社会上失败只能在小孩子中间找存在感的渣滓混在一起呢?是一直留在奶奶不在了,爸爸也是烂人,留在那样的房子里?是自己也知道说着说着就会觉得丢脸的事情继续说下去,你现在可以不同流合污,你和他们不一样,你觉得你都懂,时间久了你还会像你说的那么干净吗?是继续又觉得学习差很丢人但也学得很糟糕吗?是我说了半天你都不知道我说的常识是真是假,被人轻易骗掉全部信息吗?是我哪怕这么说你你也不知道我说的话到底有多严重吗?是天天被人欺负,除了耍横和忍痛之外没别的办法的给自己出气吗?”
  “把手放下来,耳朵好好听着,你听不懂也没事,你朋友是你朋友的事,这地方有它的顽疾,还有更多不可理喻的事情,那是大人的事,是我们的事,可谁也不是救世主,你想不通的事,我也多的是想不通。但你能说个不喜欢,你能问个为什么,我看你还有救!你是个小孩啊!你再多问一句,你就说,你下一步怎么办,你就有机会再也不被这些人和事欺负了。”
  “我不要,我不要一个人……”卫仁礼被捏痛了耳朵,哭叫起来。
  “你就不想自己当‘大哥’吗?你现在除了跟我嚷嚷,有什么能耐保护你朋友?等你以后有钱了有地位了,你朋友犯糊涂,你立马开着车把人接走了,去大城市见世面,去国外旅旅游,谁还会去想一个破烂初中的三年级学生的五万块钱?想要和朋友一直在一起,你得自己有本事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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