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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是他
阿寻从咖啡厅出来时，时间还早。至少这个点吴海澄不会回家。出来一趟不容易，他索性决定再四处转转，说不定以后逃走时，能找到一条更顺畅的路。
阿寻走在路上，脑海里还在回想刚才言和裕说的话。对方说得也对，像他这样的次卵，能活着长成人鱼已经是天大的造化，可若想和正常人鱼一模一样，恐怕根本不可能。
这些年来，他在海里能平安无事，大多是靠母巢的人鱼嬷嬷照顾。可一旦离开亚特兰蒂斯主城，没了那些庇佑，麻烦事自然会接踵而至。如今只是刚开始，化形就出了这么大的纰漏，那以后该怎么办？明明达鲁婆婆的药水他已经喝了，可怎么一点效果都没有？强身健体的作用没感受到，反倒觉得自己现在像个废物，这感觉格外明显。
阿寻撇了撇嘴，沿着街道漫无目的地走，却不知道该去何处，只能凭着本能往靠海的方向去。
韩世行正坐在超跑里等红绿灯，许是无聊，他看向窗外的街景，目光扫过四周时，忽然停在了某个身影上 —— 是他？韩世行勾了勾嘴角。
吴海澄可是第一次把人带到他们面前，而且还是这么正式的场合。怎么今天不陪着他的 娇美人，反倒放任对方一个人在街上晃悠？
只见阿寻在前面失魂落魄地走着，不知道在想什么，而他身后却鬼鬼祟祟跟着两个人。那两人戴着黑框眼镜，穿得一身黑，还透着股说不出的贼眉鼠眼的气质。韩世行原本只想当做没看见，可转念一想，当初在包间里看到阿寻眼含水光、一双宛若星辰的眼眸轻轻一眨，就让众人呼吸一滞的模样，喉结不由得动了动。
韩世行把车停在路边，也不管是否违规，立刻快步走到阿寻身后，一把抓住那两人中一人的手腕，大声道：“你们在干什么？搞偷拍吗？光天化日之下，干这种事以为戴个眼镜就能掩人耳目了？”
那两个男人顿时一惊，看到韩世行从法拉利上下来，语气瞬间弱了下去。就是这一迟疑，更让韩世行笃定了自己的判断。
前面的阿寻听到声音，当即回头。看到眼前的场景，他觉得那个高个男人有些眼熟，可要说清对方是谁，又想不起来。阿寻正打算转头溜走，免得被周围看热闹的人注意到，韩世行却突然叫住他：“阿寻。”
阿寻顿时停下脚步，指了指自己，意思是 “你在叫我？”
韩世行差点被气笑，他好心帮忙，结果人家根本不记得自己，这比不领情还让人无语。他想着，阿寻大概是忘了当初吴海澄带他认识众人的事，也就没计较，松开那两人的手，直接拉着阿寻走到他们面前，问道：“你认识他们吗？”
阿寻被他拉着，吓了一跳，但还是对着那两人摇了摇头：“不认识。”
韩世行立刻转头看向那两人：“你们还有什么话说？偷拍别人，现在是不是该道歉，然后把手机里的照片删掉？”
那两人对视一眼，摘下黑框眼镜，递过名片：“这是我们的名片，我们是索俞娱乐的星探。只是觉得这位帅哥很符合我们公司艺人的标准，想问问他有没有想法做艺人。但按要求，我们需要拍几张照片给老板过目，所以刚才才偷拍了几张。要是这位帅哥不同意，我们现在就删掉。” 说着，他们打开手机相册，当着韩世行的面，一张一张地删了照片。
一旁的阿寻则是一脸呆滞，他还不知道艺人这类词语是什么意思，但偷拍两个字他听明白了。
苏杨说过，偷拍是在未取得他人同意的情况下，拍下别人的照片，甚至可能包括隐私照片。阿寻很少生气，可这次却难以忍受，皱着眉说：“你们怎么能这样？竟然偷拍我。”
那两人自知理亏，立刻向阿寻道歉，删完照片就匆匆溜走了。
看到他们走了，周围看热闹的人也散去了大半。阿寻原本还想多说几句，可奈何词穷，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作罢。
他看向韩世行，顿了顿，才想起要道谢：“谢谢你。”
韩世行笑了笑：“你真没认出来我是谁？”
阿寻狐疑地打量着他。他来到陆地后没认识几个人，对方怎么会认识自己？难道说……
“之前海澄还带你见过我们，怎么这么快就不记得我了？” 韩世行提醒道。
阿寻这才将眼前的人和许久之前，在某个灯光昏暗的房间里见过的几张面孔对上，对方似乎就是当时坐在海澄哥哥身旁的其中一人。
“是你啊。” 阿寻虽然认出来了，却还是怯生生地退后一步，准备离开，“我…… 我还有事，先走了。”
韩世行原本想套套近乎，认识一下吴海澄新收的人，毕竟对方还跟着吴海澄姓，这可是难得一见的事。可没想到阿寻跟见了猫的老鼠似的，扭头就要走。
韩世行本想追上去多问几句，却突然被人拦住了。
“同志留步。”
他扭头一看，是两个穿着荧光绿执法服的交警。
韩世行嘴角抽了抽，无奈地停下脚步。
最后，韩世行被扣了三分、交了一千块罚款，才得以离开。可这时，阿寻早已没了踪影，他也没了心情再去找对方。反正日子还长，只要吴海澄把阿寻带在身边，他们迟早还能再见面。
另一边，离开咖啡厅的林越和言和裕，脸上满是忧心忡忡。
走到人少的地方，林越终于皱着眉头开口：“和裕，你到底怎么回事？怎么会对自己的同类说那么重的话？阿寻看起来年纪还小，就算按你们人鱼的规矩，他这个时候该独立生存了，可你也不至于那样侮辱他吧？你当众说他是次卵，就不怕伤他自尊吗？”
言和裕不以为意地撇了撇嘴，伸手拉住林越的手：“能有什么事？他再怎么样也是人鱼，不至于为了几句嘴皮子话寻死觅活。也就你们人类，才这么在意别人的言语。”
每次聊到这类话题，两人最后难免要拌几句嘴。这次林越也懒得争辩，索性转头看向远处的风景，径直走到沿街的长椅上坐下。
这里是 A 市有名的滨水风景区，此刻虽未到傍晚，却已有几分清幽。高桥下的长河泛着粼粼波光，夕阳的余晖洒在水面上，像撒了一把碎金；不远处的湖面上，几只黑天鹅正优雅地游弋，偶尔低头啄食路人投喂的食物；零星的行人路过，有牵手散步的情侣、推着婴儿车的老人、追逐嬉闹的小孩，细碎的笑声顺着风飘过来，温柔又热闹。
言和裕看着林越不理不睬的样子，也没了办法。他走到长椅旁坐下，用胳膊轻轻碰了碰林越，林越没理，再碰一下，还是没反应。等到第三次，林越终于转头，不满地瞥了他一眼。
“你够了，我正烦着呢。”
言和裕立刻笑了，凑过去问：“你烦什么？有我在呢，要是谁让你不开心，我去帮你解决了他。”
林越冷笑一声，看了他一眼，又转回头看向远处的风景：“你就算了，连做人的道理都懂不了多少，别再给我惹事就好。”
言和裕顿时不满地双手抱胸：“阿越，你怎么为了一条外鱼跟我置气？你们人类有做人的道理，我们人鱼也有做鱼的规矩。那阿寻自己信息素不稳定，要是没有伴侣的陪伴和体液交融，根本恢复不到正常水平。还有他说的达鲁祭祀的药水，我从来没听过，怎么可能为了一条第一次见面的人鱼，离开你去几万里外的地方？再说了，阿越，海底那么凶险，你就不担心我一去不回吗？”
这话一出，林越的心瞬间软了。他抿了抿唇，伸手抱住言和裕的胳膊，将脑袋轻轻搭在对方肩上，声音也放软了：“你说的这些我也想过，可我最担心的不是这个，是阿寻的身份。他和你一样都是人鱼，我当初虽然不知道你的身份，可我们是真心相爱后你才告诉我的，我自然不会到处泄露。可阿寻是被那个人类带到陆地的，要是有一天那个人类发现了他的身份，你说他会不会有危险？万一真被发现，他会不会被研究所的人抓走解剖做研究啊？”
言和裕扯了扯嘴角，语气轻松了些：“你想太远了。那阿寻也不傻，不会那么轻易被人类发现。再说，他现在虽然能量和信息素不够变回人鱼，但维持人类形态还是够的，变成人根本消耗不了他多少能量。”
林越叹了口气：“行吧，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也不多管这事了。可我还是担心，万一有一天，你也遇到这样的事，那该怎么办？”
言和裕伸手揽住他的腰，让两人靠得更紧些，声音温柔：“担心什么？真有那么一天，我就带你去亚特兰蒂斯。虽然你不能入海，可我能找一处海岛，到时候我们就过神仙伴侣的日子，好不好？”
林越立刻摇头，带着点娇嗔：“不要，我才不要去没有马桶和纯净水的荒岛跟你荒野求生。你还是自己小心点，别被别人发现身份最好，这样我也能省点心，不用每天提心吊胆的。”
言和裕忍不住露齿一笑，在他发顶轻轻吻了一下：“那阿越你尽管放心，绝对不会有那么一天的。”
第22章 受罪
阿寻不知道吴海澄今天几点回家，眼看时间不早，加上自己在外面逛得累了，便决定返程。
这一路，他没找到能让他安心变人鱼的水域，只看到一条小河。河水看着清澈，凑近却能闻到一股臭味，和大海的咸腥截然不同，表面看着好看，底下早就腐朽了，还漂浮着几条烂鱼烂虾的残骸。
回到家时，别墅里异常安静。往常这个点，李婶早该在厨房忙活，传出切菜声和油烟味，可今天进了客厅，厨房那边却一点动静都没有。
阿寻心里不由得犯嘀咕，难道自己偷偷出去的事被发现了？可就算发现了，吴海澄也没说过不准他出去啊。
他轻手轻脚换了鞋，刚要踏上楼梯往房间走，一抬头，却猛地顿住。
只见楼梯顶端站着一道黑色身影，吴海澄穿着剪裁合体的黑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线条分明的手腕，他微微垂着眼，下颌线紧绷，周身透着一股压抑的低气压，正居高临下地睥睨着他，眼神冷得像冰。
阿寻心里一慌，连忙挤出一个讪讪的笑：“你…… 你回来了啊。”
吴海澄没说话，只是保持着那个姿势，平静地盯着他，目光像带着重量，压得阿寻有些喘不过气。
阿寻迈上台阶的脚步越来越慢，每走一步都觉得格外沉重。直到走到吴海澄面前，他才停下，下意识低下头，声音也放轻了：“对不起，我下次出去会跟你说的，海澄。”
吴海澄眉头一挑，语气里带着点嘲讽：“怎么不叫哥哥了？之前不是叫得挺顺口？”
阿寻想起白天言和裕说的话，人类世界里，没有血缘关系的人不能随便叫哥哥，便打算以后都改口。他没提见林越和言和裕的事，只含糊道：“就是觉得…… 这样子比较亲切。”
“哪敢让你觉得亲切？” 吴海澄冷哼一声，声音冷了几分，“出去连招呼都不打，你知不知道李婶给你打了多少个电话？你一个都没接，她到现在还在担心你是不是在外面出了什么事！”
阿寻连忙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一片漆黑，早就没电了。他晃了晃手机，声音更低了：“手机没电了，没看到未接来电。”
他不知道，那些电话其实都是吴海澄让李婶打的。今天吴海澄应酬结束得早，本来想回家后带阿寻去附近的温泉酒店放松，结果一进门就发现人没在，心里顿时慌了。想起在海岛上，阿寻能漫无目的地跑到十几公里外的海边，他就忍不住担心，这小子脑子不灵光，万一在市区被人骗了怎么办？
吴海澄看着他这副模样，嘴角抽搐了一下，压下心里的担忧，语气依旧严肃：“行了，以后出去必须跟我或者李婶说一声。你现在对 A 市还不熟悉，等我有空就带你多逛逛。你自己想出去也不是不行，但身边一定要有人陪着。”
阿寻心里悄悄松了口气，还好吴海澄没真的生气。他抬头，小心翼翼地问：“那…… 我以后可以自己出去吗？”
“说了要有人陪！” 吴海澄的声音陡然冷了下来，“你现在对这个世界的认知还不够，不知道很多人根本不是表面看起来那么光鲜。你要是被人骗了，说不定还会帮着别人数钱！让人事先跟着你，也是为了你的安全着想。后面你想出去，就让李婶陪你，她知道的生活常识多，还能教你些有用的东西。”
这些日子，阿寻其实很清楚自己在吴海澄眼里的样子。大概就是个笨手笨脚、容易被骗的呆子。他心里有些委屈，小声辩解：“我不是傻子，你可不可以不要总这么说我？我知道我有些笨，也知道你是为了我好，可是……”
“可是什么？” 吴海澄直接打断他，不容置喙道：“别再可是了，赶紧去洗澡，洗完下楼吃饭。李婶做好的菜都快凉了，别在这儿跟我浪费时间。”
说完，吴海澄根本没给阿寻反驳的机会，长腿一迈，转身就下了楼，黑色的衣摆在楼梯上划过一道利落的弧线，只留下阿寻一个人站在原地，心里又委屈又有点害怕，攥着手机的手指都微微泛白。
阿寻嘴角撇平，又是这样，吴海澄从来都不听他把话说完，总是自顾自做决定。
他气冲冲地拉开房门，快速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衣服。顺便验证了一番，果然言和裕说的是对的，只要他心里想着维持人类形态，接触水时就不会变身。人鱼形态消耗的能量太多，陆地上不比海洋，要是频繁大量进食，很容易引起人类注意，所以现在能保持人类形态就是最好的选择。
带着几分闷气吃完晚饭，阿寻才上楼学习。他之前住的客房已经被改成了书房，虽说没几本书，倒也有了书房的样子。初中课本已经开始接触，按照吴海澄给的计划表，他要在一年内参加中考，明年再参加高考，总而言之，学习绝对不能耽搁。
阿寻起初对人类知识很感兴趣，可新鲜劲一过，就觉得越来越无聊。
第二天，阿寻又开始了日复一日的学习。
昨晚也不知道吴海澄是不是故意的，又折腾到很晚，以至于今天起床后他一直昏昏沉沉，一晚上都没睡好。苏杨马上要过来上课，他不好意思再睡回笼觉，只能强撑着精神准备听课。
苏杨讲课节奏很快，一个知识点只要阿寻说懂了，就立刻讲下一个，之后还会出几道小题让他练习。或许是初中课本确实有难度，当看到卷子上那个鲜红的零分时，阿寻瞬间瞪大了眼睛，困意也一下子消散了。
“怎么会这样？” 他盯着卷子，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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