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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失踪
温泉水很舒服，阿寻滑入池中时，忍不住发出一声满足的感慨。吴海澄看着他这副餍足的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还是小孩心性，一个温泉而已，也值得这么开心。
阿寻许久没有这样惬意地接触水流，还能全心全意泡在里面。不过一想到身旁还有吴海澄，他想要变回人鱼的心思立刻收了回去。他偷偷瞄了吴海澄一眼，见对方闭着眼，双手撑开撑在池边，背靠着池壁，一副悠闲自得的模样，便深吸一口气，扎进了只有一米二左右深的温泉里。
听到水声，吴海澄勾了勾嘴角。这小子，稍不留意就玩开了。不过好在有自己在旁边看着，想来也不会出什么事，他便放心地闭目休息，享受这难得的假期。
阿寻在水里睁开眼，游得畅然自得，身体仿佛没有骨头一般灵活。他本就是人鱼，即便变成人类，与水的亲密关系也不是一时半刻就能生疏的。
入水的那一刻，他仿佛回到了亚特兰蒂斯。那个只有几米宽、需要蜷缩着才能容纳他的小巢穴。那是他从小长大的地方，虽然狭小，却无比温暖，就像现在的温泉水一样，能将全身都包裹住。温热的水流从胳膊、脸颊划过，他需要侧着身子压低身体，才能勉强找到几分大海的感觉。即便短暂，也足够阿寻回味许久。
吴海澄休息够了，一睁开眼，就看到阿寻像躺尸一样半浮在水面上，除了口鼻，整个人都浸在水里。见吴海澄看过来，阿寻还调皮地眨了眨眼。
吴海澄忍不住笑了：“你这是干什么？就算喜欢泡温泉，也不用这样吧？要是呛了水，问题可就大了。” 说着，他伸出手，做出招手的动作，“过来，别做这些危险的事。你刚清醒过来，这么折腾，很容易又晕过去的。”
阿寻撇了撇嘴，沿着池边慢慢靠近吴海澄。等到两人之间只剩一个胳膊的距离时，吴海澄突然伸手抓住他的胳膊，轻轻一拉，阿寻重心不稳，猛地倒在吴海澄怀里，双手正好撑在对方赤裸的胸膛上。指尖触到柔软的触感，阿寻手比脑子快，下意识摸了一下。
吴海澄发出一声闷哼，随即伸手钳住阿寻的细腰，迫使他贴得更近。阿寻抿了抿唇，刚才好像碰了不该碰的东西。
很快，他就知道自己碰了什么禁忌，也为此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晚上，阿寻才悠悠转醒。他随手摸了摸四周，没摸到熟悉的温暖怀抱，便揉了揉眼睛坐起身。环顾四周，房间里没有吴海澄的身影，一旁被子里的温度早已冷却，看来对方已经离开许久了。
心里掠过一丝小小的落寞，阿寻很快起身，倒了杯温水喝下。干哑的嗓子得到舒缓，他抹了把嘴，忽然听到门外传来说话声。
这一层是酒店顶层，住的基本都是吴海澄认识的人。因此，阿寻不仅听到了吴海澄的声音，还听到了另外两个人的声音。听起来他们像是在聊趣事，时而说笑，时而讨论公事，内容有些无聊。
阿寻打了个哈欠，正准备回床接着睡，却听到其中一人开口问道：“海澄，你也别瞒着我们了。你对阿寻到底是什么感觉？看你这样子，像是有几分动心，该不会是认真了吧？”
他们这个圈子里的人，可以喜欢，可以动心，却绝对不能爱上，否则，等待他们的将是家里人和各方势力的重重阻碍。虽说吴海澄早几年就将家族权力握在了自己手里，但毕竟祖上是百年士族，即便如今经商有了起色，骨子里的传统也不可能轻易舍弃。因此，看到吴海澄对吴阿寻这么上心，韩世行和赵景深难免有些担心。
花草可以采来玩赏，可要是精心养在自家花瓶里，可就另当别论了，毕竟谁家的女主人，会允许娇花抢了自己的风头呢？
吴海澄弹了弹指尖香烟上的灰烬，随后不慌不慢地吐出一个烟圈，看向两人：“就是一颗玩物而已，正巧合我心意，这段时间多上点心罢了。等过些日子，或许也就腻了。话说你们问这些干什么？以前你们可从来不管我的私事，难道是…… 也看上阿寻了？”
吴海澄眼底突然闪过一丝寒光。韩世行和赵景深也不傻，一人立刻错开眼神，端起茶杯喝水压惊；另一人摸了摸下巴，嬉笑道：“这不是你这大美人少见嘛，这么别致的口味，我们也是第一次见。怎么，只允许你吃，还不允许我们多看几眼，过过眼福？”
要不是念着韩世行是自己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吴海澄觉得自己下一秒就要忍不住冲上去揍他，这副贱兮兮、色眯眯的模样，怎么看怎么讨厌。
门后，阿寻捂着胸口，感受着里面剧烈的跳动，一步步缓缓后退。原来，吴海澄根本不喜欢他，只是喜欢他的脸。为什么人类的感情不能长久？他原本还想着，念在吴海澄对自己好，多留一段时间。可现在看来，没必要了。
反正人类都是没心的，他们的伴侣从来不是终身的，每段感情都会有不同的伴侣，这和人鱼的忠贞根本没法比。是他太天真，还想着就算不能和吴海澄在一起，回到深海后也不会再找其他人鱼。谁知道在吴海澄眼里，他不过是个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玩物，除了好看、能哄他开心，再无其他用处。
这么想着，阿寻眼角的泪水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这种心痛，比他第一次在母巢被强壮的人鱼嘲笑是次卵时还要强烈，痛到几乎无法呼吸。可为什么心会这么痛呢？
阿寻木然地看着自己按在胸口的手，晶莹的泪水从脸颊滑落，滴在手腕上，一丝冰冷瞬间唤醒了他。
反正他本来就要离开，早几天晚几天也没区别。这段时间里，吴海澄除了在学习和自由出行上限制他，其他方面几乎无可挑剔。有了吴海澄的陪伴，他的信息素已经稳定了许久。他偷偷试过，人鱼和人类形态之间的转换虽然需要的时间比以前长，但已经能自如切换了。
反正他离开后，吴海澄也不会伤心，不过是丢了一个玩物，怎么会难受呢？
阿寻委屈地躺回床上，蜷缩起身子，擦干眼角的泪水，小声抽泣着，渐渐又睡了过去。
后面几天，吴海澄玩得很尽兴。离开了家，能自由施展的地方多了几处，他自然兴致高涨。而阿寻自从第一天晕车后，心情就一直不太好。吴海澄以为他是身体不舒服，有时候对他还格外温柔。
阿寻回去时，没再见到那天晚上和吴海澄说话的两个人。不过他们是谁也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听到了吴海澄的真心话，在人类世界里他的行为或许只是正常交际，对他而言，却是难以容忍的伤害。
回到家后，吴海澄因为公司还有事，没多停留就离开了。阿寻则放满了浴缸，躺在那狭小、连鱼尾都放不下的空间里，轻轻晃了晃自己的银蓝色鱼尾。他该怎么离开呢？
沿着那条河回到大海本身没问题，可问题是河水不深，到处都是游船和行人，最重要的是还有监控。苏杨说过，现在人类不管去哪里，都有监控监视行为，以防有人犯罪。怎么避开人类和监控，成了难题。要不晚上出发？可要是被吴海澄发现了怎么办？阿寻皱着眉，反复思考着。
或许是上天听到了他的想法。
这天晚上，吴海澄回来了，看样子是喝醉了。他醉醺醺地洗了个澡，然后紧紧抱着阿寻入睡。要是没听到那天的真心话，此刻听着吴海澄在耳边嘟囔 “阿寻，来给我亲一口”“阿寻你怎么这么香”，阿寻说不定真会心软，以为吴海澄喜欢自己。
可事实并非如此，吴海澄只是喜欢他的脸而已，和那些在街上盯着他看的人类没什么两样。是他自己加了滤镜，毕竟吴海澄是他接触的第一个人类，用苏杨的话来说，这就是雏鸟情结。
而他现在，就要改掉这个坏习惯。
阿寻回头看了一眼睡得昏沉的吴海澄，跨出门的脚又收了回来，他才不要这么轻易放过吴海澄。
很快，他用黑色彩笔在吴海澄脸颊两侧画了两个小黑图案，看着那滑稽的模样，才满意地离开。离开别墅区时，阿寻一直刻意避开摄像头的位置。保安问他去哪里，他随便敷衍了一句 “出去转转”，就匆匆跑开了。
一离开别墅区，阿寻就循着上次嗅到的海水气息往前走。
晚上天色暗了下来，行人大多回了家，除了过往的车辆，没几个人注意到戴着黑口罩、把脸裹得严严实实的他。
来到河边，阿寻看着眼前的景象。这里的河道只有十多米宽，水也不深，只有几米。他总觉得这里不合适，可又说不出哪里不好。直到找到一处合适的入水点，才发现这条河已经汇入了一条江流。
看着宽阔的江面和江上的长桥，阿寻满意地点了点头：“就这里了。”
他探头探脑地左右看了看，确认周围没人注意自己，便找到一个监控死角，翻过栅栏，沿着江边的泥潭一步步走进深水里，直到江水没过头顶。
一分钟后，水面泛起一串气泡，一双泛着星光的眼睛悄悄露了出来。
阿寻眨了眨眼，心里满是畅快，这种自由的感觉，他已经许久没有体会过了。他勾了勾唇角，随即一个翻身，银蓝色的鱼尾没入江水中，沿着海水的气息一路游动。途中遇到船只时，他尽量躲藏，不让船上的灯光照到自己的身影。凭借着人鱼的速度，他很快就离开了A市。
至于某个正在呼呼大睡的人，半夜里伸手习惯性地想抱住自家宝贝时，才猛然意识到不对劲。
今夜他被合作商和那些老家伙灌了不少酒，要不是后续还有合作要推进，这种酒局他根本不会凑。如今酒倒醒了，身边的小美人却没了踪影。吴海澄以为阿寻是回了自己房间，揉了揉发胀的头，准备换个地方接着睡，现在他睡觉要是没阿寻抱着，总觉得少了点什么。用那句话说，就是 “温香软玉在怀，方能美梦揽星河”。
可嘴角的浅笑没维持多久，在推开阿寻房间门的那一刻，吴海澄的笑容瞬间僵住，随即碎裂。他不可置信地在房间里找了一圈，最终不得不接受现实，这小子又失踪了。
但这次和以前不一样，以前阿寻都是白天出去，最后还会回来，这次却是半夜。大晚上的，他对这里又不熟，能去哪里？还是说，他不想和自己在一起，想家了？
吴海澄立刻去调监控。保安监控室里的画面显示，阿寻一脸平静地走出大门，丝毫不慌张，甚至还跟保安说自己大半夜出去转转。这种鬼话，门口的保安竟然就这么信了，还放他走了？
再多说也无益。吴海澄脸色阴沉得可怕，围在监控室里的人连大气都不敢喘。眼下还没到二十四小时失联报警的条件，可阿寻总爱乱跑，他又怕这小子出事。无奈之下，吴海澄拨通了一个许久没打过的电话。
“喂？稀客啊，你竟然会给我打电话。” 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几分玩味。
吴海澄皱紧眉头，捏着手机沉声道：“帮我查个人，现在过去没多久，你们应该能查到。”
“哦？谁啊？是怎么得罪你了，竟然让你找我查人？看来这人怕是要倒大霉了。” 对方又是一句揶揄。
吴海澄耐着性子道：“我说正经的。是我倒了大霉才遇到了他，但在找到他之前，我希望他能平安无事，你能做到吧？”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随即暴怒道：“平安无事？不是，你找我不是办黑活，竟然只是找人？杀鸡焉用牛刀！吴海澄，你知道我是做什么的吗？竟然让我干这么掉身价的事！”
吴海澄直接道：“我加两倍报酬，你快点。”
对方沉默了几秒：“我要三倍。”
吴海澄：“……”
“没问题，但必须在三个小时内给我结果，我要知道他的动向。”
“放心，我办事你还不放心？三个小时内，他的所有消息都会发给你。对了，你要找的人是谁？把他的身份信息和照片发我，我现在就让人做大数据采集。”
“嗯，好。” 吴海澄挂了电话，只觉得身心俱疲。
这种操心找孩子的事，他不知道还要经历多少次，每次都让他心力交瘁。这小子怎么就这么不省心，学不会乖乖待在自己身边呢？
第25章 跳江
这条江流比阿寻想象中要长。从江口进入大海时，他没料到这里竟有一道峡口，专门管理过往船只。不敢在人多的地方停留，阿寻找了个机会往回游了一段距离，变回人类形态。
如今已入秋，虽说 A 市气温不低，但他身上穿的宽大 T 却还是让他觉得有些冷。
他沿着江边悄悄进入附近的码头，一路上躲躲藏藏，趁没人注意时，猛地加速跳进海水中。
“终于自由了。” 阿寻欣慰地笑了。可刚离开码头没多远，他忽然在一处海面上，被渔民的探照灯照个正着。
“那是谁？喂，是人吗？” 渔船上的渔民急忙叫喊起来。
这里靠近海岸，常有钓鱼爱好者来野钓，阿寻就是被这些人发现的。还好他只露出上半身，人鱼的上半身和人类相差不大，再加上天色昏暗，渔民看得并不清楚。即便如此，阿寻还是被吓得心都快跳出来了。
他再也不敢露头，反正待在水下也不会淹死。可还没等他顺利离开人类的活动范围，身体突然传来一阵剧痛，小腹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翻江倒海。
难道是饿了？也是，人鱼的食量本就比人类大，每天不吃几十斤食物，根本满足不了自身消耗。
阿寻强忍着肚子疼，从灯光下船只周围的鱼群里，用利爪抓了两条肥美的鱼直接生吞。可过了一会儿，肚子不仅没好，反而更疼了，身体还出现了异变，似乎要变回人类形态。
这里虽说是海边，但现在返回码头已经来不及了。阿寻看了一眼那几艘渔船，选了一艘看起来最大的，先变回人类形态，才慢慢游过去，虚弱地呼喊：“救命！救命！”
夜深人静，连夜钓的人都快睡着了，突然传来一阵像幽灵般缥缈的求救声。船边几个眯眼休息的人吓了一跳，随即反应过来是有人求救。还好阿寻的金发格外显眼，很快就被人拉上了船。庆幸的是，离开时他特意带了裤子，不然此刻就要全/裸在众人面前了。
众人注意到阿寻脸色惨白，毫无血色，虽然长得好看，状态却差得很，当即就想拨打急救电话，却被阿寻拦了下来：“我只是脱力了，休息一下就好，不用麻烦医生。”
见他坚持，众人也没再多劝，转而问道：“小伙子，你这是怎么回事啊？是掉海里了，还是出了什么意外？”
阿寻拿出早就想好的措辞：“我就是在海边游泳，不小心到了晚上迷了方向，才漂到这里的。谢谢大家救了我，给你们添麻烦了。” 他一边说，一边低着头，尽量不让众人看清自己的脸。
“你这小伙子也太胆大了，晚上还敢在海上野泳，比我们这群老家伙夜钓还敢闯！还好你命大遇到我们，要不然这后果可就难说了。” 一位渔民感慨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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