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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寻想躲,可浑身疼得根本动不了,鱼尾在湿滑的地板上徒劳地蠕动。眼泪再也忍不住,顺着脸颊滑落,随着珍珠落地,阿寻忽然心底失落起来,他怎么这么没用,每次都把自己弄得这么狼狈。
“请问有人在吗?”
阿寻以为门外的人会直接进来,正慌乱不已,可听到那熟悉的声音时,他瞬间转悲为喜 —— 是海澄哥哥!
他刚想开口呼救,张开的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如今他是人鱼形态,海澄哥哥看到后,会不会也想把他卖掉,或者解剖他?他也是人类啊!欣喜瞬间被惊恐取代,那种恐惧比李然油腻的注视更让他惊悚。
卷帘门内细微的动静引起了吴海澄的注意,他又问了一遍:“里面有人吗?”
阿寻不敢说话,不敢让吴海澄看到自己现在的样子,只能在心里祈祷对方赶紧离开,等他走了,自己再想办法。
吴海澄笃定自己刚才没听错,里面一定有人,可为什么不回应?难道是出了意外?
他再也不敢耽搁,抬起脚,狠狠踹向破旧的卷帘门。很快,卷帘门被踹出一个洞口,他伸手一拉,就将门板推了上去。
视线首先落在地面的水迹上,接着向后扫去,里面错落摆放着许多观赏鱼缸,缸里的鱼群游来游去,与地面的狼藉格格不入。再往里走,他的目光定格在一处,前方开着一个几米宽的洞口,下方是一个有深度的大水缸,旁边还架着通往缸底的楼梯。
见此,吴海澄想也不想,拔腿就往楼梯冲去。他满心都是找到阿寻,根本没注意到鱼缸背后,正躲着一个瑟缩的身影。
看到吴海澄下了楼梯,阿寻忍着剧痛,滑动鱼尾想趁机离开。可看到门口的破洞时,他又犹豫了。这个样子出去,被人类看到该怎么办?就这一迟疑,他决定先找地方躲起来,等恢复后再走。
可他刚一回头,就撞进了一双满是震惊的眼眸里。吴海澄不知何时折返回来,脸上的急切还没褪去,瞳孔却因眼前的景象骤然收缩,脚步也定在原地,仿佛被钉住了一般。
“你……”
吴海澄震惊得说不出话,目光死死锁在阿寻身后那条泛着星光的鱼尾上。
阿寻则害怕地向后缩,试图把自己藏在鱼缸后面,只露出一双满是惊恐的眼睛。
过了好一会儿,吴海澄看着阿寻比自己还害怕的模样,反倒有些无语。明明自己才是看到 “非人类” 的那个因该害怕才对,怎么阿寻看起来更怕他?
“你这是……” 吴海澄顿了顿,换了个委婉的说法,“你还是人吗?”
阿寻低着头,不说话。和两人初次认识时一样,他总是这样,不喜欢主动与人接触,若不是自己当初步步靠近,恐怕阿寻永远不会主动理他。
原来,他不是没有家人,而是压根就不是人类。
阿寻的沉默,等同于默认。
吴海澄又沉默了片刻,直到听到街边行人路过的说话声,才猛然回神。他搬来一块木板,勉强挡住店门,避免有人进来撞见这一幕,随后才看向阿寻:“你现在打算怎么办?是继续留在这里当……” 他扫了眼周围的鱼缸,“当观赏鱼,还是跟我走,继续当吴阿寻?”
阿寻的眼睛亮了亮,那双清澈如海水的星眸,瞬间撬动了吴海澄的心。他小心翼翼地问:“我可以吗?你不会把我卖掉吗?”
吴海澄被问笑了:“卖了你?吴阿寻,你认识我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你看我像缺钱的人吗?”
阿寻歪着头想了想,认真回答:“不像。”
“那你还担心什么?跟我离开这里。” 吴海澄的语气软了下来,“这么小的鱼缸,你是怎么想不开被关进来的?还有,是谁把你抓过来的?这事你回去后必须一五一十告诉我,一点都不能漏,听到没?”
他放松下来,慢慢靠近阿寻。即便阿寻还在害怕,身体蜷缩着,吴海澄还是伸手抓住了他的胳膊,坚定的说道:“说话,阿寻。”
阿寻躲无可躲,只能可怜巴巴地望着吴海澄的眼睛,声音带着哭腔:“我…… 我害怕。”
“害怕?” 吴海澄失笑,“你怕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你现在这个样子也不好出去。话说,你是怎么变成这样的?难道你是话本里说的成精妖怪,还是…… 你是条美人鱼?”
最初的惊讶和难以接受过后,吴海澄很快适应了现状,甚至还开起了玩笑。
确认吴海澄真的对自己没有恶意,阿寻才渐渐放下防备,轻轻点了点头:“我是人鱼,不是妖精。”
吴海澄坏笑一声:“不是妖精?我看你比妖精还会勾引人。”
阿寻没听懂,疑惑地啊了一声。
吴海澄笑而不语,起身道:“等我一下,我去拿个东西。”
他很快走出鱼店,又很快回来,手里多了一条厚毯子。不多不少,刚好能遮住阿寻的下半身。见鱼尾被遮住,吴海澄弯腰想抱起阿寻,可就在手臂穿过阿寻膝弯、准备用力时,脸上轻松的笑容瞬间僵住,他微微皱起眉,动作迟疑了一下。
阿寻见他不动,不解地看向他,还往他怀里缩了缩,胳膊也不敢露出来,只眨了眨眼,像是在问怎么还不动。
吴海澄咬着后槽牙,费力地将阿寻抱了起来。从鱼店到停车的地方只有几十米远,可他却觉得比负重五十斤还累,手臂都在微微发颤。
好在这段路行人稀少,没人注意到他们。成功把阿寻放到车后座后,吴海澄才松了口气,带着几分戏谑佯装轻松道:“阿寻,你是不是有二百斤了?怎么这么重。”
阿寻的尾巴本就受了伤,刚才被吴海澄抱的时候,伤口不小心被碰到,本就疼得难受,听到这话,委屈的泪水瞬间涌了出来,顺着脸颊滑落。
吴海澄刚坐回前座,就看到后座闪着微光。阿寻的眼泪落在座椅上,竟变成了一颗颗雪白圆润的珍珠。他瞬间沉默了,盯着那些珍珠,半天没回过神。
“你还会掉小珍珠?” 他的声音像是卡壳了一样,慢了半拍才响起。
阿寻正哭得伤心,听到这话抬头一看。不仅手边散落着珍珠,吴海澄还一直盯着自己看。他一时更慌了,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哭得更凶,珍珠像断了线一样,从眼角不断滑落,滚得满座都是。
吴海澄:“……”
他难道说什么不该说的话了?
第28章 很疼
S市,地下赌场。
走进弥漫着烟酒混合的浑浊气息中,霓虹灯在烟雾中晕出暧昧又诡异的光。赌桌旁的人都戴着各式各样的面具,有獠牙外露的恶魔面具,有覆着银纹的假面,还有遮住半张脸的皮质面罩,唯有一双双眼睛在面具下闪烁着贪婪或亢奋的光。骰子滚落的脆响、筹码碰撞的闷响、输家的咒骂与赢家的狂笑交织在一起,乱得像一锅沸腾的粥。
一个挺着大肚子的男人挤过人群,油腻的手突然摸了把路过的服务员屁股。那服务员穿着雪白的女仆装,裙摆短到大腿根,领口却开得极低,露出精致的锁骨。黑色过膝袜包裹着纤细的小腿,袜口还缀着蕾丝花边,脸上画着浓艳的妆容,眼尾挑着细碎的亮片,被摸后不仅没恼,反而转过身,用涂着正红色口红的嘴唇撇出妖魅的笑:“爷,您这手可得放规矩点,要是想找乐子,等我忙完这阵儿陪您?”
李然眯着眼,拍了拍对方的腰:“少贫嘴,带我去找你们经理,我有件大货要给他看。”
他说的是赌场里的行话,服务员瞬间收了玩笑脸,立刻挂上谄媚的笑:“原来是有硬货啊爷!早说嘛,我这就去叫经理,您在这儿稍等片刻,保证让您满意!” 说罢,还对着李然抛了个媚眼,扭着腰肢钻进了人群。
没等多久,那服务员就回来了,引着李然穿过嘈杂的赌场,推开一扇不起眼的暗门。
门后竟是另一番天地,走廊铺着厚厚的地毯,吸走了所有声音。两侧的墙壁上挂着复古油画,暖黄色的壁灯映得房间格外整洁安静,与楼下的混乱判若两人。
男服务员推开走廊尽头的房门,做了个请的手势:“经理在里面等您呢,爷。” 说完,对着李然飞吻一下,踩着小碎步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房间里,一个戴着人鱼面具的男人正坐在窗边,手里拿着小铲子给一盆多肉修根。
面具是半透明的蓝色,上面刻着细密的鱼鳞纹路,眼洞处露出一双沉静的眸子,与楼下的喧嚣格格不入。
听到动静,他停下手中的动作,慢条斯理地将小铲子放在旁边的托盘里,用湿巾擦了擦手,才转过身,坐在一旁的真皮沙发上,对着李然抬了抬下巴,声音隔着面具,带着几分模糊的清冷:“听说你有大货,指明要见我。既然不是新人,想必你清楚我们这里的规矩,大货可不是随便什么东西都能叫的,不知道这位先生要出的是什么?”
来出货的正是李然,他趁着阿寻昏迷时抽了一百毫升血,除了拿去化验的部分,还剩下不少。他想着这人鱼血定是天价,不仅能卖个好价钱,还能在这赌场里冠名,毕竟能在这里冠名的都是大人物,要是能和他们平起平坐,日后飞黄腾达就不是梦了。
李然脸上堆起得意的笑,不紧不慢地从手提袋里掏出一个密封的试管。试管里的液体呈淡蓝色,还泛着细碎的银光,正是加了抗凝剂的人鱼血。他把试管放在茶几上,推到对方面前:“这可是人鱼血,我听说你们这儿一直收高级的神秘货,不知道我这算不算?”
戴人鱼面具的男人顿了一下,伸手拿起试管,对着灯光看了看,随后抬眼直视李然,语气没什么起伏:“什么意思?就这一小管血,也敢叫‘大货’?”
“您可别小看这血!” 李然急了,身子往前凑了凑,“这可是活人鱼身上抽的!新鲜得很,您要是不信,尽管检测!” 他胸有成竹的样子,倒让面具男多了几分兴趣。
面具男轻笑一声,对着门外喊了声:“进来。”
一个穿着黑色西装、戴着墨镜的保镖走了进来,面无表情地接过试管,当着李然的面用针管抽取了少量血液,转身退了出去。
人鱼面具男重新坐下,指尖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击:“按照规定,需要先检测。另外,我得问一句,这东西你是从哪里来的?我们不收来路不正的货。”
提到这个,李然更得意了,挺着肚子靠在沙发上,二郎腿翘得老高:“您放心!来路绝对正!这人鱼是我亲自捉到的,一点麻烦都没有,您尽管放心收!”
面具男闻言,没再追问,反而扯到了其他话题。从赌场的行情聊到最近的货市,李然一一回答,只觉得自己和对方聊得投缘,却没察觉自己每句话都在不经意间暴露信息,不仅说了人鱼在 S 市,还提了自己是在本地营业的。
而面具男只是安静地听他侃侃而谈着,眸子里的光在面具下愈发深沉。
没过一会儿,之前拿走血液的保镖就回来了。
黑衣人穿着笔挺的黑色西装,墨镜遮住半张脸,手里拿着一张检测报告,步伐沉稳地走到房间中央。先是用一种带着审视的目光,郑重地扫了眼沙发上一脸得意、坐姿散漫的李然,随后才俯身,将嘴唇凑到戴人鱼面具的男人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低语了几句。声音又轻又快,还夹杂着几个专业术语,说完便直起身,对着面具男微微颔首,转身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李然坐在一旁,看着保镖的动作,心里早就乐开了花。看这架势,已经过关了!他立刻挺直腰板,伸手理了理皱巴巴的衬衫领口,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无名指上的金戒指,摆出一副财大气粗的模样,等着对方开价。
戴人鱼面具的男人指尖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了敲,终于开口,声音隔着面具依旧清冷:“货已经验过了,是真的人鱼血,没问题。按照我们这里的规矩,我不会追问货的来路,但我希望下次再有这样的好货,李老板能优先考虑来我这里交易,我保证,会给你一个稳定且有竞争力的价格。”
李然一听这话,脸上的笑容更浓了,搓了搓手指上的半指皮手套,“那是自然!于经理这么爽快,我肯定优先跟您合作!不过我还有个小请求,想在您这赌场冠个名,不知道于经理能不能通融一下,满足我这个小小的愿望?”
他早就打听好了,能在这地下赌场冠名的,都是圈子里有头有脸的人物,只要能拿到冠名权,以后在 S 市的地位绝对能更上一层。
面具男闻言,动作顿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他会提这个要求,沉默几秒才缓缓道:“李老板,我们这里能冠名的,都是长期稳定出大货的熟客。您这次带来的人鱼血确实稀少,但我们之前也收到过类似的珍稀货物,所以暂时没法给您破例。不过您要是能连续几次带来好货,或者下次能带来人鱼身上的其他部件,总量超过一公斤,我们倒是可以破格为您办理冠名。”
李然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他压根没料到还有这规矩,起初还以为是于经理故意为难自己,可听对方语气认真,不像是开玩笑,便压下心里的不满,深吸一口气冷静下来:“既然是贵场的规矩,那我也不好再多说什么。下次我一定带足大货过来,还希望于经理到时候说话算数!”
于经理微微点头:“那是自然,我们做生意,最讲诚信。”
李然这才满意,捧着圆滚滚的肚腩,慢悠悠地从沙发上站起来,晃悠悠地朝着门口走去,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一副志得意满的模样。
而他刚走出门,房间里的氛围瞬间变了。戴人鱼面具的男人脸上的平静消失不见,面具之下,那双眼睛里翻涌着阴寒的光,死死盯着李然消失的背影,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沙发扶手。
“你去查一下。” 他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冷意,“S 市无端出现一条人鱼,这个李然是在 S 市起家的,那条人鱼大概率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想尽一切办法,把那条人鱼搞到手,明白吗?”
“是。”身后突然传来一道低沉的应答声,一道黑影从房间角落的阴影里浮现。
那人穿着全黑的夜行衣,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只露出一双闪烁着寒光的眼睛。他对着人鱼面具男躬身行了一礼,随后如同幽灵般转身,悄无声息地从暗门撤走,整个过程没有发出一点声响,仿佛从未出现过。
……
另一边,吴海澄找到阿寻后,开车驶离这里的街道,左转右拐几条弯之后沿着一条铺着青石板的小路往深处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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