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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往里走，周围的景致愈发清幽，两侧是爬满藤蔓的白墙，墙头上探出几枝粉白的海棠，偶尔有雨滴从叶尖滑落，溅起细碎的水花。远处隐约能看到灰瓦叠叠的屋顶，翘角飞檐藏在云雾里，透着江南烟雨独有的温婉。
不多时，一座带着小院的古香古色建筑出现在眼前，院门是雕花的木门，门前挂着两盏红灯笼，院内种满了青竹与芭蕉，石板路两旁铺着青苔，空气里满是湿润的草木清香，行人踪迹难寻，安静得只能听到雨滴打在叶片上的沙沙声。
这是吴海澄在 S 市的私产，因地处偏僻、环境隐秘，平日里很少有人来。
阿寻趴在车窗边，一双蓝眸里满是新奇，目光追着院内飞舞的蝴蝶转，连尾巴都忍不住在座椅上轻轻摆动。这地方和他见过的别墅、鱼店都不一样，像话本里写的世外桃源。
车子稳稳停在院内的停车区，吴海澄回头看向后座。阿寻依旧是人鱼形态，淡蓝色的鱼尾上还沾着些许水珠，后座的座椅缝隙里、脚垫上，散落着不少不规则的雪白珍珠，像是撒了一地碎钻。他无奈地叹口气，开口问道：“你这个样子，大概要多久才能变回人类？”
阿寻垂着眸，手指轻轻抠着座椅边缘，声音细若蚊蚋：“我…… 我不知道。以前只要待在水里，很快就能变回去，这次…… 尾巴好像受伤了。” 他说着，悄悄抬眼瞄了吴海澄一眼，见对方没露出不耐烦的神色，才敢继续小声补充，“可能要等伤口好一点才行。”
看着他这副鹌鹑似的模样，吴海澄知道再问也问不出更多，只能再次咬着后槽牙，弯腰将人抱了起来。
这次比上次更费力，阿寻的鱼尾又大又沉，还时不时因为疼痛轻轻抽搐，吴海澄得格外小心避开伤口，生怕弄疼他。
阿寻则死死咬着下唇，把脸埋在吴海澄的颈窝，连一声痛呼都不敢发，只偶尔发出细微的气音，生怕分了吴海澄的心。
到了院门前，吴海澄腾出一只手想输密码，却因为抱着人不方便。阿寻见状，主动伸出手，指尖轻轻点在密码锁上，蓝色的眼眸专注地盯着数字键，很快就解开了锁。
门咔嗒一声打开，吴海澄立刻将他放到客厅的长沙发上，还特意垫了一块柔软的绒毯。他晃了晃发酸的胳膊，自嘲地笑了笑：“真是许久没锻炼，身体都荒废了，差点就抱不动你这小妖精。”
阿寻现在已经不哭了，自从确认吴海澄没打算卖他，甚至对散落的珍珠都只是扫了一眼，没多问一句后，他心里的防备渐渐放下。只是依旧有些拘谨，缩在沙发角落，尽量把尾巴往身后收，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一双眼睛却忍不住偷偷观察着客厅的环境。
中式的红木家具，墙上挂着水墨山水画，茶几上摆着青瓷茶具，处处透着雅致，和吴海澄在A市的房间装修差别很大。
吴海澄原本满肚子的火气，担心了这么久，找到人后本想好好骂他一顿，让他长点记性，别再动不动就乱跑。可现在看着阿寻这副小心翼翼、生怕惹他生气的模样，那股怒火竟像被雨水浇过似的，悄无声息地消失了，只剩下满心的无奈。
他在阿寻旁边的沙发上坐下，刚想问饿了没，却没注意到身下的绒毯下藏着阿寻的尾鳍。屁股刚落下，就听到阿寻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
吴海澄连忙起身，就看到阿寻的尾巴微微颤抖，尾鳍上的鳞片泛着水光，显然是被压疼了。
“抱歉，没看到。” 吴海澄连忙道歉，伸手想检查他的伤口，却被阿寻轻轻躲开。
阿寻咬着下唇，摇了摇头，小声道：“不怪你…… 我饿了。” 他还以为吴海澄在生他的气，不敢提自己被压疼的事，只敢顺着对方的话回答。
吴海澄心底又是一阵无奈，拿出手机拨通了一家老字号餐馆的电话，平静的说道：“喂，帮我送一份清蒸鱼、一份虾仁粥，再要两个清淡的素菜，尽快送到青竹院，地址我发你。”
挂了电话，他又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 是 S 市警方的一位老友。
“老陈，有件事要麻烦你。” 吴海澄的声音沉了下来，目光扫过阿寻的尾巴，神色谨慎道，“这事比较隐秘，目前还在我们能掌控的范围里，因为…… 涉及到一些特殊情况，暂时不方便公开，就麻烦你派人私下查一下。S 市郊区那家海韵观赏鱼店，查一下它的法人是谁，背后还有没有其他势力。另外，我已经联系了飞羽，会让他跟你对接，你们俩合作，务必查清楚这次是谁对我的人动手。” 说到最后，他的眼底闪过一丝狠意，敢动他吴海澄的人，不管对方是谁，都得付出代价。
电话那头的人应了下来，吴海澄又叮嘱了几句，才挂断电话。
转头看向阿寻时，发现他正盯着茶几发呆，眼神里带着几分茫然，像是在想什么心事。
吴海澄顺着阿寻的目光扫过茶几，指尖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了敲，话锋突然一转，带着几分秋后算账的意味：“现在能好好说话了吧？还记得抓你的人是谁吗？”
他其实没抱太大希望，阿寻向来迷糊，记人记事儿都不太行。可这次却出乎他的意料，阿寻听到问题后，立刻抬起头，眼神笃定，显然印象极深：“是那个人，海澄哥哥你也见过的。”
吴海澄挑了挑眉，戏谑道：“怎么？出门遭了罪，现在知道叫哥哥了？之前跑的时候，怎么没想着还有我这个哥哥？”
阿寻被问得脸颊微红，连忙低下头，抿着唇不说话，手指紧紧攥着沙发上的绒毯，耳尖都透着粉色。确实，之前赌气离开时，他压根没考虑过吴海澄会不会担心。
吴海澄见他这副模样，也没再逗他，语气沉了下来：“说吧，到底是谁。既然你我都见过，想必是认识的人。不过我倒是好奇，你在我身边这么久，连我都不知道你的秘密，他是怎么发现你是人鱼的？”
说到秘密两个字时，吴海澄的目光落在阿寻身后的鱼尾上，眼底闪过一丝好奇，伸手轻轻弹了一下尾鳍边缘那层薄如蝉翼的纱幔。那层纱是人鱼尾巴特有的结构，泛着珍珠般的光泽，触感冰凉丝滑，却格外敏感。
阿寻像被烫到似的，瞬间缩了缩尾巴，抱着鱼尾蜷缩起来，还往沙发角落挪了挪，拉开与吴海澄的距离。他咬着下唇，眼底泛起水光，显然是疼得不轻，人鱼的尾纱是全身最敏感的部位之一，轻轻一碰就会传来尖锐的痛感，更别说被吴海澄这么弹一下。
吴海澄愣了一下，有些摸不着头脑：“我就碰了一下，你反应这么大？这尾巴弹一下很疼？” 他看着阿寻那副委屈巴巴的模样，不像是装的，心里竟莫名多了几分歉意。
阿寻用力点了点头，声音带着细微的哭腔：“疼…… 很疼。”
吴海澄：“……” 他连忙收回手，语气软了下来：“好了好了，我不碰了，抱歉。” 顿了顿，又回到正题，“我们继续说刚才的事，你说这个人你我都认识，是在哪里见过的？还有印象吗？”
阿寻揉了揉尾纱，缓了好一会儿才小声回答：“有印象，就是你之前带我去的那个会所，我们在电梯门口见过的。”
“会所？” 吴海澄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他只带阿寻去过一次高端会所，还是陪几个发小应酬。难道是…… 他心里闪过几个名字，却又很快否定。那些都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怎么会对阿寻动手？
见他没反应，阿寻又补充道：“就是那个胖胖的叔叔，当时他还想拉我的手，你生气了，还踹了他一脚呢！”
这句话像钥匙一样，瞬间打开了吴海澄的记忆。他想起来了！是李然！当初在会所电梯口，那个挺着大肚子、对着阿寻动手动脚的男人，被他一脚踹到墙角，后来因为忙着照顾阿寻，也没再追究。没想到，这个李然不仅记仇，还查到了阿寻的秘密，甚至敢动他的人！
吴海澄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底翻涌着怒火，若是这次没有飞羽帮忙查监控，没有在大数据里找到阿寻的踪迹，恐怕阿寻早就被李然带去做实验，或是卖到地下市场了。毕竟，鲜活的人鱼已经几十年没在市面上出现过，李然为了利益，绝对做得出来活刮人鱼的事。
他忽然想起自己和国外合作的生物实验室，之前实验室一直求而不得的人鱼活体样本，他找了许久都没线索，没想到现在竟以这样的方式送上门来。
吴海澄心里一阵复杂，轻嗤一声：“真是世事无常，想找的时候找不到，不想找的时候，却偏偏撞上来。”
阿寻没听懂他的话，只是看着吴海澄阴沉的脸色，小心翼翼地问：“海澄哥哥，你…… 你要去找他吗？”
吴海澄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怒火，伸手摸了摸阿寻的头，一边安慰他一边自语道：“放心，敢动我的人，我不会让他好过的。”
第29章 呆鱼
李然离开地下赌场时，嘴角还挂着得意的笑，美美的想着回去后要好好看管那条人鱼，等攒够了人鱼身上的货，就能在赌场冠名，甚至在 S 市横着走。
可车子刚拐到之前关押阿寻的那条破落街道，他脸上的笑容就僵住了。
原本冷清的街道此刻围满了人，蓝白相间的警车停在路边，警灯闪烁着刺眼的光，几名穿着制服的警察正围着那家鱼店门口勘察，还有人在维持秩序，时不时拦住凑上前的围观群众。
“怎么回事？” 李然心里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他赶紧把车停在街角的阴影里，拉低帽檐，装作看热闹的路人，挤到人群边缘，悄悄拉住一个嗑瓜子的大叔打听：“大哥，这是咋了？好好的怎么来了这么多警察？”
那大叔一边嗑瓜子一边摆手：“嗨，别提了！刚才不知道从哪儿来了几个人，把这家鱼店的卷帘门给砸了，还从里面弄出个人来！后来有人报了警，警察就来了，听说现在还在里面搜查呢，不知道是出了啥大事！”
“弄出个人来？” 李然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难道是阿寻被人救走了？他再也没心思看热闹，转身快步回到车上，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拨通了给鱼店看门的黄毛的电话，怒不可遏道：“你们几个废物！到底是怎么看的门？！鱼店里的人呢？！现在警察都围到门口了，你们是死了还是瞎了？！”
电话那头传来黄毛们含糊不清的声音，还夹杂着几声怯懦的辩解：“哥…… 对不住，我们…… 我们就是嘴馋，出去吃了碗面，也就半个多小时的事儿！回来的时候就看到门被砸了个大洞，里面空无一人，还听到远处有警笛声，我们害怕被牵连，就…… 就先跑了……”
“吃面条？！” 李然气得嘴角抽搐，手指死死攥着手机，指节都泛了白，“我花了钱雇你们看门，不是让你们出去吃面条的！一群靠不住的东西！现在好了，到手的货没了，还引来了警察！”
他越想越气，可事到如今，骂也没用，只能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压低声音道，“我问你们，这家鱼店的法人是谁，你们知道吗？现在警察来了，肯定要查店主信息，你们赶紧找个人出来顶罪，去跟警方交代清楚，就说你们是临时看店的，不知道里面的事！”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放心，只要你们把事情扛下来，别牵扯到我，钱的事我不会亏待你们，要多少你们开价！但要是敢把我供出来，你们一分钱都别想拿到，还得在牢里待一辈子，明白吗？”
电话那头的黄毛们连忙点头哈腰：“明白明白！哥您放心！我们肯定找个人去顶罪，绝对不会让警察查到您身上！您就放宽心！”
听到这话，李然才稍微松了口气，咬着牙挂断电话。他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依旧热闹的街道，警灯的光芒在夜色里格外刺眼。
虽然丢了人鱼让他心疼，但好在没把自己牵扯进去，以后还有机会再找货。这么想着，他踩下油门，车子很快消失在夜色里，只留下身后依旧喧嚣的人群和闪烁的警灯。
……
吴海澄还是第一次见到阿寻的人鱼形态，连带着对他的饭量也有了全新认知。
只见茶几上原本摆满了饭菜，清蒸鱼的鱼骨被啃得干干净净，虾仁粥连碗底都刮得发亮，两盘素菜也见了底，阿寻还在拿着最后一个肉包往嘴里塞，脸颊鼓鼓的，像只进食的小松鼠。
看着这一扫而空的桌面，吴海澄忽然想起第一次见阿寻吃饭时的场景。那时阿寻也是这么狼吞虎咽，原来当初是饿极了才吃得那么急。
这次阿寻明显多了几分耐心，咀嚼的动作放缓了不少。吴海澄拿出手机，又点了不少外卖，才对着正吃得开心的阿寻柔声道：“要是没吃饱，后面还有，不用急，慢慢吃。”
阿寻乖巧地点点头，嘴角还沾着一点粥渍，对着吴海澄露出一个甜甜的笑。蓝眸弯成月牙，脸颊上还有两个浅浅的梨涡，瞬间萌化了吴海澄的心。他轻笑一声，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随口问道：“以前也没见你吃这么多，是不是以前在家里的时候，从来没吃饱过？”
听到这话，阿寻正往嘴里送包子的手顿了顿，随即急匆匆地点了点头。他以前在吴海澄家偶尔切换形态后，总会饿得厉害，只能偷偷去冰箱找速食充饥。吴海澄家从不留剩饭，有时候饿急了找不到吃的，就只能硬生生忍过去。这些事他从没说过，没想到会被吴海澄问起。
见阿寻点头，吴海澄心底瞬间涌上一股愧疚。他竟然从来没喂饱过阿寻！这事要是说出去，恐怕要被圈子里的人笑掉大牙。他尴尬地移开视线，目光落在窗外的青竹上，心里默默盘算，以后得按五个人的食量给阿寻准备食物，这样应该能让他吃饱了。
阿寻吃完最后一口包子，摸了摸依旧平坦的小肚子，抬头看向一旁沉思的吴海澄，小声问道：“你…… 怎么不吃啊？”
吴海澄闻声回神，摇了摇头：“我还不饿，你继续吃，不够的话自己用手机点外卖。” 说着，他把自己的手机递了过去，解锁界面还停留在外卖软件上。
阿寻接过手机，指尖轻轻碰了碰屏幕，少见地认真思考了一下，才小声解释：“我…… 其实平常吃不了这么多，就是每次变换形态的时候，消耗的能量太多，才会这么饿。”
这话瞬间勾起了吴海澄的兴趣，他往前凑了凑，问道：“那你就不能控制着不变回人鱼形态吗？现在你不在海里，这里虽然人少，可难免会有路人路过，要是一不小心被发现了，很难瞒过去的。”
阿寻的头垂了下去，手指紧紧攥着手机，声音低得像蚊子哼：“我控制不了，因为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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