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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完这一切,他才躺在阿寻身边,很快就睡着了。可他没有发现,在他睡熟后,阿寻缓缓睁开了眼睛。那双原本清澈如海水的眼眸,此刻竟带着几分深沉,静静地看了他几秒,又轻轻闭上眼睛,仿佛刚才的清醒只是一场错觉。
卧室里只剩下两人平稳的呼吸声,与客厅鱼缸里偶尔传来的水流声交织在一起,夜色显得格外安静。
隔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客厅鱼缸里的水泛着微光,阿寻还在卧室大床上睡得香甜,一只手无意识地抓着吴海澄的衣角,像只依赖人的小猫。
吴海澄刚要翻身,床头柜上的手机就突兀地响了起来,吴海澄扫了一眼,屏幕上跳动着陆川的名字。
他生怕吵醒怀里的人,动作轻缓地从阿寻手里抽出衣角,掖好被角,才披上一件灰色外袍,轻手轻脚来到楼下。
厨房的咖啡机早已提前设置好,此刻正嗡嗡运转着,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咖啡香。
吴海澄倒了一杯黑咖啡,靠在吧台边接通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喂。”
电话那头瞬间传来陆川激动又带着质问的声音,几乎要冲破听筒:“海澄!你是不是找到人鱼了?你明知道我们实验室的研究方向就是海洋珍稀生物基因,为什么抓到人鱼后交给外人处理,而不是交给我?我的能力你最清楚,还是说,你根本就不信任我?”
吴海澄抿了口咖啡,没说话,只是默默听着。他早就猜到陆川会知道消息,也料到对方会是这个反应。
陆川见他不吭声,情绪更激动了,带着难以掩饰的执念大声道:“你也知道,潮生的死一直是我心里的坎!要是当初实验室里有人鱼样本,凭借人鱼血液里能吞噬癌细胞的基因优势,潮生怎么会走得那么早?我现在就是想完成当初没做到的事,弥补遗憾,你为什么就不能给我这个机会?”
听到潮生的名字,吴海澄的眼神暗了暗,长叹一口气,神色终于有了波澜:“陆川,你现在太不冷静了。我之所以没告诉你,就是想让你好好冷静下来想一想。人鱼也是一条活生生的生命,不是没有感情的实验品。可你呢?你从来都只把人类以外的生物当成研究工具,这一点,我一直无法赞同。尤其是这次和人鱼近距离接触后,我更确定,他们和我们想象的完全不一样,拥有和人类同等的智慧,能无障碍沟通,是高智慧生命体。我做不到为了实验,做这种违背人伦的事。”
他顿了顿,坚定道:“所以这件事你别再想了,人鱼我绝不会送到你实验室。最多,我可以定期给你那边提供一些他的血液、毛发样本,但前提是必须经过他本人同意。毕竟这次的实验,核心是帮他完善劣质基因,让他身体稳定下来,没有其他任何附加目的。”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只有电流的滋滋声。过了好一会儿,陆川的声音才再次传来,似乎有些疲惫与不甘:“海澄,既然你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那我也不再多说什么了。” 说完,不等吴海澄回应,就直接挂断了电话。
吴海澄看着被挂断的电话,摇头长叹一声,喝了一口现磨的咖啡,手指无节奏的瞧着桌子,就在他不知道想着什么的时候,眼神一晃就看到了正趴在楼梯上,只穿着他宽大的白色衬衫漏出一双修长匀称的双腿的阿寻,正眨着无辜的眼睛看着他。
吴海澄喉结滚动,朝着阿寻慢慢靠近。
画面一转,与电话里的歇斯底里截然不同,陆川正站在一间异常整洁的房间里。
房间墙壁是冷白色的,没有任何装饰,中央放着一个巨大的玻璃容器,福尔马林溶液里浸泡着一具看不清面容的尸体,透明的液体里还漂浮着细小的气泡。
陆川静静地注视着容器里的尸体,眼神复杂,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移开视线,从白大褂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小的试管。试管里装着血红色的液体,正是之前李然在地下赌场交易的人鱼血。
陆川对着灯光晃了晃试管,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眼底闪过一丝算计,指尖轻轻摩挲着试管壁,像是在谋划着什么。
房间里静得可怕,只有福尔马林挥发的微弱气味,与他脸上诡异的笑容形成鲜明对比。
第32章 饲养
S市,地下赌场。
李然刚从赌桌旁赢了点小钱,正哼着小曲往门口走,迎面就被几个身材高大的男人拦住了去路。他们穿着黑色西装,脸上都戴着遮住半张脸的皮质面具,只露出一双双冰冷的眼睛,像饿狼盯着猎物似的盯着他。
李然心里猛跳一下,酒意瞬间醒了大半,脸上的笑容僵住:“你…… 你们是谁?想干什么?” 他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却发现身后也被人堵住,退路全无。
“干什么?” 一个男人冷笑一声,声音沙哑,“李老板,我们找你聊聊货的事。”
话音刚落,几人就上前架住李然的胳膊,力气大得让他挣脱不开。
李然瞬间慌了,脸色发白,之前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只剩下浓浓的害怕:“有话好好说!有话好好说!我没得罪各位吧?”
没人理会他的求饶,几人架着他穿过嘈杂的赌厅,走进一间隐蔽的私人包间。包间里没有窗户,只有一盏昏暗的吊灯悬在天花板中央,光线刚好照亮房间中央的空地。李然被推搡着跪在地上,膝盖磕在冰冷的地板上,疼得他龇牙咧嘴,却不敢出声抗议。
包间里站着七八个人,全都戴着各式各样的面具。有獠牙外露的恶魔面具,有绣着金线的鬼面,还有光滑的银色假面,没人说话,只是用审视的目光盯着跪在地上的李然,眼神里满是不屑与鄙夷,像在看一只肮脏的老鼠。
“啧啧,这不是李老板吗?上次拍我屁股耍威风的劲儿呢?” 一个娇俏又带着几分嘲讽的声音响起。
李然抬头一看,只见一个穿着女仆装的男服务员走了进来,正是上次他在这里占了便宜的那个男孩。男孩眼尾挑着亮片,涂着正红色口红,走到李然面前,很是解气地啐了一口:“快说吧,这些大人可没功夫陪你演戏!你上次拿来的货,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李然哆嗦了一下,双手撑在地上,试图稳住声音:“不…… 不是说这里只问货好不好,不问来源吗?你们这么做,就不怕于经理找你们算账?毁坏赌场规则,是要被……”
“啪!” 话还没说完,一个戴着鬼面的急性子男人就一脚踹在李然的腹部。
李然疼得蜷缩在地上,捂着肚子,冷汗瞬间冒了出来,再也不敢说半句反抗的话。他心里飞快地盘算着,要是说出吴海澄,这些人肯定不敢和吴家硬碰硬,到时候气全撒在自己身上,后果不堪设想,可要是不说,眼前这些人也不会放过他…… 思来想去,他决定咬紧牙关,绝不能提吴海澄。
“快说!” 那男人蹲下身,一把揪住李然的头发,将他的头拽起来,凶狠道,“老子没那么多时间听你废话!你以为没有于经理的授意,我们会来找你?别在这儿装蒜了,赶紧说,货是从哪里来的!”
李然紧闭着嘴,疯狂摇头,眼泪都快疼出来了。
为首的男人见他软的不吃,眼神一冷,从身后的手下手里拿过一把匕首,蹲下身,将冰凉的刀刃架在李然的脖子上,声音没有一丝温度:“你只有一次机会。答对了,还能活着离开;答错了,或者不说……” 他故意顿了顿,刀刃轻轻划了一下李然的皮肤,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那就只能永远留在这里了。”
冰冷的触感和脖子上的刺痛让李然彻底崩溃,他颤抖着嘴皮,声音带着哭腔:“是…… 是吴海澄!是他养了一条人鱼!我就是…… 我就是捡了个漏,别的什么都没做!真的!”
听到吴海澄和人鱼,包间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看向包间的一面墙。
李然正疑惑,就见那面墙缓缓向两侧打开,一个戴着人鱼面具的男人从里面走了出来 —— 正是上次他交易人鱼血时见到的于经理。
“你……” 李然瞪大了眼睛,说不出话来。他不是没见过黑吃黑,可这地下赌场竟然也玩这一套,实在超出了他的预料。
于经理走到李然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里满是轻蔑:“原来是这样。既然你已经没有用了,那你们就把他处理掉吧。”
“处理掉?” 李然瞬间慌了,挣扎着想要爬起来,“你们刚才说了!只要我说出来,就让我活着离开的!你们不能说话不算数!”
架住他的两个男人相视一笑,其中一个人蹲下身,拍了拍李然的脸,语气嘲讽:“我们是说让你活着离开包间,可没说让你活着说出这里的事啊。毕竟,我们还要继续做生意呢。”
这话像一盆冰水,浇得李然后背发凉。他疯狂挣扎起来,大喊着:“放开我!我不去!放开我!”
可他的挣扎只引来更多不满,一个男人不耐烦地抬手,一记手刀砍在李然的后颈上。李然的身体瞬间软了下来,晕了过去。
“这样就省事多了。” 那男人拍了拍手,和同伴一起架起李然的身体,拖着他走进墙后的黑暗里。
包间里只剩下于经理和几个手下,灯光依旧昏暗,拉远距离,所有的人和事似乎都隐藏到了黑暗的缝隙里消失不见。
午后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客厅,玻璃鱼缸在光线折射下泛着细碎的光斑。
吴海澄正坐在沙发上处理文件,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是夏助理打来的电话。他按下接听键,平静应答:“喂,什么事?”
电话那头的夏助理声音带着几分凝重:“吴总,刚收到消息,李然昨晚深夜出了车祸,现在还在医院抢救,医生说就算醒过来,大概率也是植物人了。我们的人查了现场,事故看起来像是意外,但总觉得有些不对劲,暂时没查到是谁动的手。”
吴海澄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眉头不自觉地皱起。他沉默了几秒,眼神变得深邃:“李然的性子虽然张扬,但也没到树敌到被人弄成植物人的地步。这件事没这么简单,你私下找一家靠谱的私人侦探社,让他们悄悄查,别惊动其他人。另外,李然当初能知道阿寻的身份,肯定不是偶然,我怀疑这背后还有人知道阿寻的秘密,一并查清楚。”
“好的吴总,您放心,我一定妥善处理,有进展第一时间向您汇报。” 夏助理的声音依旧沉稳。
吴海澄满意地点点头:“嗯,辛苦你了。”
挂断电话后,他将手机放在茶几上,目光转向客厅中央的玻璃鱼缸。
阿寻正趴在鱼缸底部,尾巴轻轻摆动,嘴里叼着一块新鲜的三文鱼,吃得津津有味,完全没注意到外面的动静。
吴海澄起身走到鱼缸边,指节轻轻敲了敲透明的玻璃,笑着问道:“这生鱼肉你吃起来不腥吗?每天都吃,也没见你腻。”
为了让阿寻吃得习惯,吴海澄特意托日料店的老友,每天从深海空运最新鲜的海产,三文鱼、金枪鱼、北极贝,都是阿寻在海里常吃的食物。此刻阿寻正将一块三文鱼嚼得细碎,听到吴海澄的话,他抬起头,湛蓝的眼眸看向玻璃外的人,尾巴轻轻一摆,吐出几个晶莹的泡泡,像是在表达 “好吃,不腻”。
吴海澄被他这副模样逗笑,随即他的目光落在阿寻的鱼尾上。
淡蓝色的鳞片在灯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细密又规整,从尾根到尾鳍,颜色逐渐变浅,最后化为近乎透明的薄纱,轻轻摆动时,还会洒下细碎的银蓝色光点。阿寻的上半身依旧是人类的模样,白皙的肌肤在水中泛着淡淡的红晕,金色的长发漂浮在水面上,像一捧散开的阳光,搭配着灵动的蓝眸,美得像传说中从深海走出的精灵。
看着阿寻在水里无忧无虑的样子,吴海澄伸出手,指尖贴着玻璃,轻轻描摹着阿寻的轮廓,低声道:“小没良心的。”
阿寻似乎听到了他的话,对着他眨了眨眼,又低头继续享用美食,尾巴偶尔轻轻蹭一下玻璃,像是在回应他的动作。
正午阳光透过鱼缸,将阿寻的影子投在地板上,画面温馨又安稳。
今日的阳光正好,阿寻在鱼缸里追着一条小热带鱼玩,尾鳍摆动时溅起细碎的水花,吴海澄坐在沙发上看着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空气中满是安稳的暖意。
可就在这时,门口突然响起 “叮咚!叮咚!” 的门铃声,打破了这份宁静。
吴海澄的身体瞬间绷紧,眼神骤然变得警惕,猛地看向门口。这处居所极为隐秘,除了夏助理,几乎没人知道地址。
吴海澄刚要起身,就听到鱼缸方向传来哗啦一声,转头一看,阿寻正慌慌张张地往二楼的玻璃闸口游,显然是被门铃吓到了,身体因为紧张而微微发抖,连形态切换都变得不顺畅。阿寻挣扎着从闸口爬出来,却因为尾巴还没完全变回腿,脚下一滑,重重摔在地板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门外的门铃响得更频繁了,像是在催促。
吴海澄来不及多想,快步冲过去,小心翼翼地抱起阿寻,他的尾巴依旧是淡蓝色的人鱼形态,巨大又沉重,吴海澄只能拖着尾巴,快步将他送到二楼的浴室,轻轻放在浴缸里,低声安抚:“别怕,我去看看是谁,很快就回来。”
安顿好阿寻,吴海澄快步下楼,走到门口的监控前,按下通话键。
屏幕里出现一张熟悉的脸。
陆川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白衬衫,戴着金丝边眼镜,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透着斯文文静的实验人员气质,可眼底却藏着几丝不易察觉的冰冷。
“陆川?” 吴海澄的话中带着几分惊讶与警惕,“你不在实验室待着,来我这里干什么?我不记得我把这里的地址告诉过你。”
陆川推了推眼镜,声音平淡却带着一丝施压的意味:“我既然能拿到地址,就说明其他人也有办法查到你的消息。你难道要让我一直站在门口和你说话吗?”
吴海澄沉默了几秒,权衡利弊后,还是按下了开门键。门刚打开,陆川就走了进来,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客厅,当看到占据半个客厅的巨大玻璃鱼缸时,他的瞳孔微微收缩,眼底闪过一丝震惊,但很快就收敛起来,嘴角勾起一抹冷淡的笑:“这就是你给人鱼做的笼子?倒是挺宽敞。”
吴海澄没有接话,转身去厨房倒了杯水,放在陆川面前的茶几上,自己则坐在对面的沙发上,跷起一条腿,身体微微后靠,略微带着些疏离:“无事不登三宝殿,说吧,你找我到底什么事。”
陆川端起水杯,却没有喝,只是轻轻晃了晃里面的水,浅淡地笑了笑:“我也不绕弯子了,那条人鱼,现在就在这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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