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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久没有回到这片深海深处，周围是熟悉的洋流气息，耳边是族群伙伴们轻柔的歌声，言和裕舒展了一下银色的鱼尾，心中涌起一股久违的踏实感。
等伤养好，他就立刻返回人类世界，告诉林越这个消息，也顺便…… 把阿寻药水的真相告诉他。当然如果林越还欢迎他的话，言和裕忽然情绪低落，没有林越在他身边，所有的一切似乎都黯然失色了。
第50章 往事
亚特兰蒂斯的珊瑚祭台上，那京和帕雅已经被特制的水草锁链挂了整整两天。对于身体强健到近乎变态的人鱼而言，在海水中悬挂两天，并不会对他们的身体造成实质性伤害，但这种公开示众的羞辱式处决，却让两条人鱼倍感难堪。
祭台周围漂浮着稀疏的人鱼，路过时都会投来异样的目光，那些目光里有鄙夷、有惋惜，更有看热闹的玩味。
那京憋了一肚子火气，终于忍不住对着身旁的帕雅抱怨：“都怪你！当初非得要上岸去找那个人类！我早就说了，那个人类一看就是只看上你的脸，哪里会真心喜欢你？”
帕雅的眼角不断滑落晶莹的珍珠泪，哭得肩膀微微颤抖，声音哽咽：“我也不知道嘛…… 他一直对我很好，说尽了甜言蜜语，我哪里知道他是在骗我？况且人类的世界那么复杂，我又不懂，被他们骗不是很正常吗？”
那京无语地翻了个白眼，仰头望向上方蔚蓝的海面，“我看你就是被骗活该！那爱意瓶明明显示他对你只有 5% 的爱度，你干嘛还要对那个人类执迷不悟？现在倒好，让我跟着你一起在这里受罚，脸都丢尽了！我以后还怎么在亚特兰蒂斯立足？”
“我知道错了，哥哥，你就别生气了。” 帕雅吸了吸鼻子，泪水掉得更凶，“等我们三天的惩罚时间到了，我就和你离开族群的筑巢地，我们去一处没有人鱼知道的深海海域，我再也不要和人类见面了，他们都好讨厌！”
“你知道就好，这次就算买个教训。” 那京依旧愤愤不平，“可凭什么要我跟着你一起受罚？”
那京越想越憋屈，嘴里不停念叨着，只有偶尔有地位尊崇的人鱼路过时，才会暂时闭嘴，收敛神色，停止对帕雅的控诉。
就在这时，一条拖着银色鱼尾的人鱼从他们身后缓缓游来，鱼尾划破海水，带起一串细碎的气泡，一晃而过。因为视角受限，那京和帕雅没能看清他的全貌。直到这条人鱼悠哉悠哉地绕到祭台前方，悬浮在两人上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们，那京和帕雅才看清来人。
银白的鳞片在深海微光中泛着冷冽的光泽，眉眼间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疏离。
帕雅觉得自己此刻的模样太过狼狈，连忙低下头，不敢与来人对视，那京则面露不悦，皱着眉呵斥：“你是谁？是来看我们的笑话吗？”
言和裕神秘地笑了笑，摇了摇头，却没有说话，目光在两人身上轻轻扫过。
“你快走吧！” 那京见他不说话，只一味盯着两人，顿时有些恼怒，神色愈发严厉，“要不然等我们的惩罚结束，我保证会让你这种看笑话的人鱼，付出惨重的代价！”
“代价？” 言和裕听到这两个字，脸上的悠哉神情瞬间褪去，变得严肃起来。想起自己被人类囚禁、折磨的经历，言和裕眼神忽然冷了几分，“你们刚才说的爱意瓶是什么东西？”
那京打量了言和裕一番，见他神色真挚，不像是在嘲笑，只是单纯来询问事情，便收起了怒气，解释道：“是从达鲁大祭司那里买的宝物，可以检测人类对人鱼的爱意有多少。你要这个东西干什么？”
说着，他古怪地看了言和裕一眼，忽然恍然大悟，“你该不会也喜欢上一个人类了吧？”
言和裕沉默片刻，道：“喜欢又怎样？不喜欢又能怎样？人类对人鱼的爱情，难道就靠一个破瓶子就能检测出来吗？”
尤其是达鲁那个不靠谱的大祭司制造的东西，怎么看都没有一点可信度，言和裕在心里默默吐槽。
“你怎么可以质疑达鲁大祭司！” 那京和帕雅顿时不悦，异口同声地说道。
帕雅更是激动地抬起头，珍珠泪还挂在脸颊上：“她制造的东西可是我们人鱼一族的至宝！这爱意瓶绝对是真的！就是因为它，我才知道那个人类根本不爱我，他只是利用我！都怪我，是我太蠢了！”
帕雅越说越伤心，又哭了起来，眼角的珍珠泪一颗颗滑落，沉入两人尾巴下的沙土堆中，堆起小小的一堆。
言和裕咂了咂嘴，毫不客气地说道：“那只能说明你蠢，竟然被一个人类骗了。真正喜欢你的人类，才不会利用你。我喜欢的人类，自然也是真心喜欢我的，我可没你们两个这么傻，拿一个不靠谱的瓶子去检测感情。”
“你竟敢欺负我妹妹！” 那京见帕雅被数落，顿时恼怒起来，“说得比唱的好听！那你准备怎么试探那个人类是真的喜欢你？这千百年来，除了海洋之心给初代人鱼之王和他的伴侣回应过，往后千余年，再也没有真正的人类与人鱼相恋的故事出现过！你怎么能保证，你喜欢的人类不会背叛你？”
言和裕挑了挑眉，眼神坚定，语气掷地有声：“我当然知道。因为我这次回来，就是要让海洋之心，给出我们的答案。”
听到海洋之心四个字，那京和帕雅瞬间僵住，脸上的表情凝固，错愕地看着言和裕，眼底满是震惊。
这鱼怕不是疯了！
在亚特兰蒂斯，海洋之心是鉴定人鱼与人类是否真心相爱的神圣信物。人鱼之间相恋，会互赠自己身上最坚硬的鳞片作为爱情信物，但人鱼与人类相恋，往往会面临诸多阻碍与欺骗。为了断定这份感情的真假，人鱼始祖大祭司创造了海洋之心。
这颗蕴含着深海本源力量的宝石，能精准感知人类对人鱼的爱意深度。只有当人类愿意为人鱼奉上生命、灵魂与一切时，海洋之心才会发出耀眼的光芒。但这种盛况，只在初代人鱼之王和他的人类伴侣身上出现过一次，此后千余年，海洋之心再也没有绽放过那样绚丽的色彩。
无数人鱼曾坚信自己的人类伴侣是真心相待，带着他们向海洋之心发出誓言，可海洋之心从未闪耀。为了避免海洋之心被人类这群狡猾的生物觊觎，自第三代人鱼之王起，便发布了一道残酷的号令：如果不能让海洋之心发出耀眼的光芒，那么带人类前来的人鱼，必将以自己的生命为代价。
自那以后，敢带着人类向海洋之心宣誓的人鱼大幅减少，但并未绝迹。千百年来，依旧有无数人鱼因为人类的谎言，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在那京和帕雅眼里，人类本就不可信，向海洋之心宣誓更是早已被遗忘的愚蠢行为，没想到眼前这条人鱼，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
“你知道自己在胡说什么吗？” 那京声音发颤，不敢置信地问道。
言和裕认真地点了点头，眼神里没有丝毫犹豫：“我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我很确信，不需要你们来提醒我。” 说完，他摆动着银色的鱼尾，转身飞快离去，只留下那京和帕雅在祭台上对视，久久不能缓过神来，心里满是震惊与不解。
言和裕在亚特兰蒂斯养伤的这几天，从未停下打探海洋之心下落的脚步。
这颗神圣的宝石在亚特兰蒂斯沉寂了千余年，早已被大多数人鱼遗忘。毕竟，要赌上自己的性命，只为证实人类与人鱼之间的爱情，在如今思想觉悟高度发达的人鱼一族看来，无疑是愚蠢至极的决定。他们早已不会为了人类，用自己珍贵的性命去做毫无把握的赌注。
但言和裕显然是个例外。他不愿自己与林越的感情被族群的规矩阻碍，更渴望能让林越离开大陆，与他一同在海洋中生活。而让人鱼一族彻底接纳他们、不再以物种殊途为由反对的唯一途径，便是让海洋之心承认他们之间的感情是真挚的。所以，找到海洋之心，成了他眼下最迫切的目标。
这天，他再次来到达鲁大祭司的居所。
发光珊瑚搭建的房屋里，摆满了各类奇异的海藻与贝壳器皿，达鲁大祭司正坐在石桌旁，擦拭着一枚泛着蓝光的鳞片。见言和裕进来，她抬了抬眼，笑着说：“你又来了？还是为了海洋之心的事？”
言和裕躬身行礼，恳切问道：“大祭司，我想知道更多关于海洋之心的过往，或许能从中找到它的下落。”
达鲁大祭司放下手中的鳞片，叹了口气，缓缓说道：“既然你这么执着，我便告诉你一个关于第三代人鱼之王的故事吧。”
她的声音带着岁月的沧桑，缓缓铺开一段尘封的往事：“当年，第三代人鱼之王也爱上了一个人类。他满心欢喜，以为找到了此生挚爱，便迫不及待地带着那个人类去找海洋之心，想要证实他们的感情。可没想到，海洋之心毫无回应。原来，那个人类根本不是真心爱他，只是贪图他作为人鱼首领的地位，想要用他的眼泪化成的珍珠谋取暴利，除此之外，对他没有半分真情。”
“经此一事，第三代人鱼之王彻底幡然醒悟，也对人类彻底失望。”
达鲁大祭司顿了顿，“所以他才下达了那道残酷的指令，往后再有人使用海洋之心证实自己与人类的感情，一旦失败，便要付出自己的性命。这也是海洋之心逐渐被遗忘的原因。”
言和裕听得心头一紧，连忙追问重点：“那海洋之心呢？后来还有人用过它吗？它现在到底在哪里？”
达鲁大祭司瞥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复杂的笑容：“我也不知道。自那以后，就再也没人知道海洋之心的具体下落了。或许，它已经被第三代人鱼之王打碎，彻底消散在深海之中了。”
“这也有可能。” 她补充道，“毕竟，第三代人鱼之王终身未娶，想必是无法忍受人类的背叛，也不愿再看到这颗见证了谎言的宝石吧。虽然人鱼一族一直流传着海洋之心的传说，但它终究是传说中的圣物。我算是亚特兰蒂斯最长寿的人鱼了，却也从未亲眼见过它，或许，它早已经不在亚特兰蒂斯了。”
听到这里，言和裕脸上露出浓浓的失落，无奈地停下了继续寻找海洋之心的念头。
可如果没有海洋之心，他该如何带着林越回到亚特兰蒂斯，让族群接纳他们？这个难题再次将他困住。
但很快，他便回过神来。眼下最重要的，不是纠结海洋之心的下落，而是回到 A 市。他身上的伤已经痊愈，当初答应过林月，伤好后就立刻回去找他。如今已经过去了快一个月，若是再拖延下去，林越恐怕要为他担惊受怕了。
于是，在一个漆黑的夜晚，亚特兰蒂斯的海面之下，只有零星的发光银草与浮游生物散发着淡淡的微光，勾勒出深海的静谧轮廓。
言和裕最后看了一眼这片熟悉的海域，摆动着恢复如初的银色鱼尾，凭借着人鱼的本能，毅然决然地离开了亚特兰蒂斯，朝着那个魂牵梦萦的方向，朝着林越所在的城市，默默前行。
因为之前被陆川的人植入过定位芯片，言和裕在规划返程路线时格外谨慎。他再三思索，定然不能原路返回，万一那些人还在原地守株待兔，他这样回去不就是自投罗网吗？因此，言和裕特意选了一条虽无追兵围堵，却有不少游客光顾的海域。
等到海岸线出现人类的身影，他才姗姗变回人类形态。幸好出发前特意带了一套衣物，快速穿上后，他又在沙滩上简单整理了一番仪表，抹去身上残留的海水痕迹，装作普通游客的模样。
身上既没带电子产品，也没有现金，言和裕无奈之下，找了个隐蔽的墙角。他狠狠掐了自己大腿几下，才勉强挤出几滴眼泪，看着掌心滚落的圆润珍珠，他忍不住撇嘴吐槽：“真是没苦硬吃。”
他拿着这几颗天然珍珠，找到海边的珍珠商贩，换了几张零散的钞票。随后急忙询问去往 A 市的距离，在得知坐火车只需一个晚上就能抵达时，言和裕立刻迫不及待地赶往最近的火车站。好在之前林越曾带他做过人类身份登记，相关信息他一直牢记于心，顺利补办了临时身份证。
坐上火车后，车厢里混杂着各种人类的气息，还有些许难以言喻的异味扑面而来。
言和裕只是微微皱了皱眉，一想到明天就能在 A 市见到林越，所有的不适便都烟消云散，只剩下满心的期待与牵挂。
而此时的 A 市，阿寻最近总觉得身体有些不对劲。吴海澄特意叫来了高盟为他检查，结果却说只是学习太累，需要休息。可阿寻自己清楚，以前晚上学习到八点都精神饱满，现在六点就撑不住了，脑子发困，只想睡觉，还总想着大量进食。因为这段时间没控制饮食，他的小肚腩都渐渐堆起了软软的肥肉。
阿寻撩起衣服下摆，摸了摸肚子上白兮兮的软肉，略微不满地嘟囔：“怎么胖了这么多？以前都没有的。”
吴海澄在一旁轻轻咳嗽了一声，眼神有些闪躲，语气却故作自然：“这不是证明你吃得好、穿得好、睡得好吗？发胖是正常的，你要是这样还不胖，我才该担心你呢。”
阿寻听他这么说，心里的怪异感却没减少，抬头看向吴海澄，眼底疑惑：“海澄哥哥，那天高盟真的只跟你说我是发困、精神不好才爱睡觉吗？可是我总觉得这段时间吃的东西太多了，我现在又不切换形态，根本不需要这么多能量。是不是我的身体，或者基因方面又出了什么问题，你们怕我担心才瞒着我？”
吴海澄心里咯噔一下，没想到阿寻会想到这一层。他暗自庆幸阿寻没往怀孕的方向想，只好尴尬地应和道：“是啊，我们就是怕你瞎担心。不过你放心，只是基因修补后的一点小小副作用，等过了这段时间，你就会恢复正常的。”
看着吴海澄一脸认真的模样，阿寻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乖乖地说：“那好吧，我再相信你一次。下次可不要再骗我啦，有什么事一定要告诉我。”
吴海澄连忙点头，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知道啦，一定不骗你。”
虽然现在瞒着他，是为了他好，可要是等到阿寻有一天发现自己怀孕了，不想要这个孩子那可怎么办。这件事终究瞒不了多久，等阿寻的肚子再大一点，他还是要找机会想该怎么跟他坦白才好。
第51章 放松
言和裕一路谨慎前行，终于抵达 A 市。
他与林越之前居住的居所大概率已被陆川的人监视，因此他此行并未打算返回原处。当初是吴海澄和阿寻将他们从赌场救出，如今最安全的去处便是吴海澄的住所。
夜色深沉，远处那栋别墅隐隐透出温暖的灯火，像是黑暗中指引方向的星辰。
言和裕心中涌起一阵激动，林越一定就在里面等他。心情激动的他正准备上前敲门，与日思夜想的人相见，脖颈处却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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