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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叙白也有些恍惚,看着手上的伤口愣着神,然后又被长生的泪水砸醒。他看着哭得可怜兮兮的长生,忽然有点庆幸:
还好被咬的是自己,不然现在要哭的人可就是他了。
他可没有长生这么好看,哭起来绝对丑得要命。言叙白吸了吸鼻子,笑出两颗虎牙:“乖宝,我还没死呢,等我出殡再哭好不好?”
言叙白一边说,一边用左手给长生擦了擦眼泪:“你到时候得哭出声来,要整个灵堂的人都知道咱俩是一对。”
他低下头,压了眼眶的酸意,然后侧头看向教学楼的三楼,看着那个黑漆漆的身影。
楼亭台将最后一根针管丢在地上,冷冷地看向楼下和自己曾经的下属搏斗的众人。他华贵的衣服被潘桥划出了一道很大的口子,右手上也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
巧的是,刀伤和言叙白手上的咬伤居然是同一个位置。
楼亭台仰了仰头,长叹一声,想将心中的苦闷全部排泄出去:“为什么,泠松寒和言叙白会出现在这里。”
“明明派了那么多人、那么多怪物去拦着他们。”
楼亭台目光一瞥,看向自己的通讯器。
通讯器依旧安静地躺在那里,没有人联系他,他的求援也得不到回复。
楼亭台的心中生出一丝荒谬,他感觉他的计划好像被全部人知道了一样。
在这种时候,楼亭台忽然想起了杨苏,想起了那个被他亲口放弃的杨苏。
他怔了片刻,低头骂了一句脏话,然后便从三楼轻飘飘地跳在地上。
楼亭台捂着蓝色的瓶子,一边催动灵力控制剩余的怪物拖住师傲玉和其他几个长老,一边施施然地走向言叙白和泠长生。
他施舍般地低下头,高高在上地质问道:“杨苏和你们说了什么?”
“杨苏?”言叙白站起身,拉着长生的手,将长生藏在自己的身后,面上依旧风轻云淡,“早死了,楼大家主应该早就知道才对。”
言叙白担心自己时间不太够,说完这句话后,就将丢在一边的灵剑召回到手中。
楼亭台扫了一眼,嘴角勾起:“剑倒是不错,只是你也配和我动手?”
“想想真是后悔。”楼亭台沉下脸色,“当初应该帮楼星辰解决掉你这个浊种的的,现在也就不会多出这么多麻烦事了。”
言叙白笑了笑:“天天浊种、浊种地叫……”
“我曾经真的疑惑过你们为什么这么仇视我们,我们明明都两个眼睛一个鼻子,谁也不比谁多,谁也不比谁少。”
“你们到底为什么天天一副自视甚高的模样?”
绿色的灵力覆盖住长剑,言叙白收起笑容,淡淡道:“后来我明白了,你们胆小又贪婪,你们害怕太多普通人修出门道来威胁到你们的地位,你们贪心地想要占据这个世界的所有资源。”
“浑浊的从来不是我,是你,是像你、像楼星辰这种恶心到极点的人。”
言叙白说完,最后重重地握了一下长生的手,就冲出去和楼亭台缠斗在了一起。
——砰!
谢聿一拳打在杨苏的脸上,向来情绪稳定的他此刻也双目喷火:“你说你没考虑那么多?那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你居然说你没考虑?”
杨苏口腔中满是血腥味,他没有辩驳,只是安静地任由谢聿发泄着怒火。
言耗子甚至给谢聿叼来了一根棒槌。
小九揉了揉眉心,叫停了谢聿,然后问杨苏:“那个药剂你们有研究出解药吗?”
杨苏沉默很久,轻轻地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我知道的都已经告诉 言叙白了,那个录音笔里的内容就是全部。”
“我不是药修、医修,楼先生也从来不会告诉我这些。”
杨苏顿了顿,再一次感受到楼亭台对自己的不重视。他脸色变得有些难看,语气也落寞起来,还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坦然:“与其问我,不如去问问泠家的人。”
“他们才是真正参与进制药中的人。”
……
言叙白有些狼狈地半跪在地上,手指已经开始不自然地扭曲,他喘着粗气,费劲地抬头看向靠近自己的楼亭台。
“说话那么狂,我还以为你有多厉害。”楼亭台嗤笑地看着言叙白,眼中轻蔑浓郁,“结果十分都不到,就败成这样?”
他满意地看着已经慢慢出现异化的言叙白,余光扫过被不远处捂着额头半坐在地上的长生,忍不住用胜利者的语气说:“你放心,你异化之后我也会安排你好好看着泠松寒的。”
“对了,你是不是很好奇他为什么会使不出灵力?”
楼亭台压低了声音:“楼老祖留下的残卷不错,我只学会了皮毛,就可以暂时封住他的灵力。”
“说起来这件事情还要感谢他的父母,眼睛都不眨就把他们的血液给了我。”
楼亭台环顾了下四周,发现师傲玉等人都有些气力不足,怪物又渐渐地占据了上风。他再次有了信心,于是讥诮地笑起来,继续刺激言叙白,享受自己胜利者的优越感。
“其实我本来打算学着先祖那样封掉泠松寒的记忆的,但现在想想留着也好。”
“比起拥有精致的人偶娃娃,我还是更享受打磨玉石棱角的快感。”
“言叙白?是叫这个名字吧?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对松寒的。”
他抬脚,想将言叙白一直高高抬起的头颅踩下去……
楼亭台恨不得直接踩断言叙白的脊梁,但他的脚抬起还没有落下,一条红线就缠住了他的身体。
他眼中的狂热还没有散去,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什么”,就感觉到心口一阵凉意。
言叙白握着剑柄,剑身穿过楼亭台的身体。
“除了胆小、贪婪之外,我发现你还有别的毛病。”言叙白一边说,一边将剑推得更深,“自大狂妄,你知不知道反派死于话多啊?”
言叙白笑起来,就算狼狈也难掩意气:“亲手攮死情敌,这个得刻在我碑上啊。”
第158章 戴上戒指
生命力的快速流失令楼亭台的脸色渐渐苍白,他忍着胸口的剧痛,目光虚虚地落在同样状态极差的长生身上。
鲜血从他口中不断溢出,他不可置信地呢喃:“不可能,不应该那么快恢复的,不应该的。”
言叙白眼前泛起血色,眼中的世界似乎被蒙上了一层红雾。不安渐渐涌上心头,他不想再在楼亭台身上浪费时间。
他狠狠地抽出长剑,又一脚将力竭的楼亭台踹倒在地上:“其实……杨苏是和我说了点东西。”
言叙白抹了一下脸上的血,看着躺在地上喘着粗气的楼亭台:“他让我留你一命。”
楼亭台:“……”
“真可笑,你凭什么资格活着?”
言叙白低语了一句,麻木地给了楼亭台最后一击。
在和楼亭台缠斗前,言叙白将自己身体中的大部分灵力都传给了长生,现在他真的是空壳一副了。
言叙白无力地往地面跪去,但在膝盖接触到地面前,长生先一步搀住了他。
二人肢体接触,言叙白能够很清楚地感受到长生身体的颤抖。言叙白鼻头忽然一酸,他也不想死,但是……
言叙白侧过头,眼前已经是一片血红,他现在连长生的脸都看不清了。
他徒劳地睁大眼睛,然后抓着长生试图给他输送灵力的手腕,恶声恶语道:“泠长生,我死掉之后,你三年……不,十年!”
“你十年之内都不许移情别恋,你每周要来看我五次,每次都要待够一个小时,你……”
言叙白絮絮叨叨地说着。也许是太过沉浸安排自己的身后事,言叙白都感觉不到自己身体上的变化了。
在长生的视角里,言叙白的嘴角不断地往外冒着血,无论长生怎么擦都擦不干净。
言叙白觉得自己的后事安排得差不多之后,握在长生手腕上的力气松了不少,他轻轻拉了拉长生的手指,不知道什么时候从随身袋里摸出一个丝绒盒子。
打开后是一对银白色的戒指。
长生醉酒的那个晚上,言叙白哄得长生说出了想将他关起来的心愿。
这做起来实在是有些困难,言叙白思来想去便去订做了两枚戒指。他在其中一枚戒指上封了自己的一滴精血。
只要戴着这个戒指,无论言叙白去哪,长生都能凭借着这枚戒指找到他。
只是,现在都没有意义了。
从理性上来说,言叙白不该在这个时候、这个情况下将戒指交给长生,但是言叙白无法克制住自己的私心。
他想,反正长生也不知道“戒指”在这个时代代表的意义,反正自己也活不了多久了,最后偷偷占一下长生便宜也没关系吧。
言叙白一边混乱地想着,一边将其中一枚带着紫色雪花图案的戒指戴在了长生的无名指上。
戴上的那一刻,言叙白心底对死亡的恐惧也淡了不少。
他了笑起来,温热的泪水顺着脸颊滑落。
在意识彻底消失的最后一秒,他克制地亲吻了一下长生的手背,断断续续地说:“乖宝,杀了我,好好活着。”
……
啪!
玻璃药瓶落在地上,林晓握着针管的手不由自主地发抖。
“晓晓姐,怎么了?”言大业放下手里的东西,快步走了过来。
林晓有些恍惚,只觉得心口一阵阵地发慌。她咬了咬唇瓣,偏头看向门外:“叙白和长生还没有回来。”
言大业脸色也是一沉,但他还是轻轻地拍了拍林晓的肩膀道:“孩子们都很厉害,乖宝会打,叙白又聪明,两个人在一起不会出事的。”
他见林晓依旧满脸的担心,故意用很轻松的语气说:“来富那小子人精的很,说不定再过一会儿就回家了。”
言大业轻轻吐了一口浊气:“咱们再和九长老研究研究那个药方,说不定能找到一点有用的东西出来。”
林晓闭上眼睛,缓了一会儿轻轻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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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山学院院长抹了把脸上的汗,一屁股坐在地上,不顾将近干涸的灵田,忍着刺痛用灵识将整个学院探查了一遍,沉默片刻,才用一个不知道是喜还是悲的语气说:“差不多了,多亏了那个后辈……”
站在院长身边的一个长老表情依旧严肃,他目视前方,声音低沉道:“还有一个。”
“长生,你冷静一点。”
南岭挡在长生和师傲玉之间,不希望二人在这时候打起来。
长生将被红线束缚住的言叙白护在身后,淡紫色的眼睛发红发狠:“该冷静的不是我,是你们!”
“泠长生。”师傲玉麻木地开口,眼睛里也满是血丝,“言叙白他已经不是人了,你这样护着他毫无意义。”
师傲玉握着佩剑,一边说话,一边看着就算捆起来依旧试图去咬长生的青年。
“天赋越高的人,变异之后的能力也会越强。”师傲玉推开南岭,慢慢地靠近长生,“好不容易做到现在这一步,绝不能再有任何疏漏。”
长生寒着脸,一字一句道:“我和言叙白来这里是为了帮你们,刚刚也是我救了被围攻的你们。”
师傲玉半垂着眼睛,轻轻道:“我很感谢你们,但是我不能让他走出青山学院,否则、否则那些被我杀掉的人,又该如何委屈?”
这种话或许对别人有用,但对此时的长生却是半点意义都没有。
他只在意言叙白,不允许任何人伤害言叙白,哪怕是已经变成怪物、认不出自己的言叙白。
红线卷住牛肉汤不加香菜的剑柄,带到长生的手中。
长生抬起手,锐利的剑峰指着师傲玉一群人:“我要带言叙白离开,你们谁都拦不住我。”
悲伤、愤怒、后悔、迷茫……各种各样的情绪让长生变得不太理智。他想,反正这群人的命也是自己救下的,现在收回来也无所谓。
眼看着两个人就要打起来,明渊缓缓地走了出来。
除了长生,此刻心情最复杂的可能就是明渊了。他很清楚,如果不是为了救自己的话,长生不会短暂失去灵力,自然也就不会需要言叙白替他挡住那个怪物。
明渊很愧疚,他轻轻问道:“你要带他去哪呢?”
“现在这个情况,就算你把我们都杀了,出去后也会被其他人追杀。”
“你当然可以将追杀你们的人也通通杀掉,但言叙白的家人呢?你一个人真的护得住他们?”
“你闭嘴!”长生脸上滑过两行清泪,又被他狠狠地抹去,“不管怎么样,我都不会把言叙白一个人留在这里,就算你们用言叙白的父母家人要挟我也绝不会退让。”
“明渊没有威胁你的意思……”
长生阴翳着眉眼,精神已经在崩溃的边缘,他看着维护明渊的南岭,心中更加后悔自己为什么要多管闲事。
他抿了抿唇,声音凉凉道:“不是威胁的话,那就让我和言叙白离开,否则……”
淡紫色的灵力从他的掌心蔓延到剑刃上。
长生绝不会对他们手软的,南岭很清楚这一点。
他也清楚,真的打起来,他们一堆人加上也不是长生的对手。
犹豫片刻,南岭轻轻地问道:“我可以放你离开。”
“南岭!”
师傲玉猛地扭头,声音里全是诧异与不赞同。
南岭对她做了一个稍安勿躁的手势,继续问长生:“但你得告诉我,你们要去哪?我再安排人保护你们。”
说是保护,其实是监视,但这已经是南岭能够做出的最大让步。
长生此刻极度不安,本能地排斥着南岭口中所谓的“保护”。他张口正想拒绝,却恍惚中想起了几个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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