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会取悦,你还差得远呢…我的小主人。”
乐晗:……
这声“主人”叫得揶揄。
原本这轮交锋中他自认并没吃亏,但就因为最后这句,瞬间让他觉得自己投机取巧的行为,不仅完全失败,还再次被反过来调戏了。
正要做出点什么动作,就听斐尔忽然轻声提醒,“很晚了。”
他语气衔接得无比自然,“你该休息了。”
乐晗微愣,继而无语,“…你们AI还兼职健康管理?”
“不是‘你们’,”斐尔纠正,“是‘你’。”
乐晗一时没弄清他关注的点在哪。
“更准确的说,是你自己开启了健康监护协议。”
好像游戏是有这么回事,乐晗脑子转得飞快,狐疑地问,“你该不会还有唤醒服务吧?”
“如果你希望,”对方微微一笑,回应从容不迫,“当然可以。”
乐晗:……
他到底在干什么?
竟然和这个NPC有来有往,聊这些无关紧要的日常,他明明是要掀翻对方的老底!
就在这时,斐尔优雅地打了个响指,清脆声音在空气中荡开。
所有正在机库游荡的机器人同时僵直,如同被抽去灵魂的玩偶。
“信号…丢…失…”
广播里的电子音断断续续,最终彻底湮灭。
钳制在腰间的手臂似乎有所松动。
乐晗看向那些凝固的机器人,以及远处僵立的雷克副将,恍然。
所以这一切明明早就可以停止。
他们根本不需要以这种纠缠不清的姿势,在这个角落“困”这么久!
斐尔的手仍流连于少年腰后,但下一秒,乐晗已猝然发难,几记凌厉虚招逼得对方侧身闪避,最后反将人抵在金属门上。
激光枪口冰冷坚硬,带着威胁意味,轻轻敲了敲对方脸上的面具。
乐晗终于感到扳回一城的快意,总不能一直被对方占尽便宜。
“不肯说名字也行,”枪口好整以暇,顺面具轮廓来回勾勒,“回答下一个问题,必须说实话,那只黑猫和你,到底…”
两根指尖压上他嘴唇。
“嘘…”那道嗓音低沉如耳语,“…下次做坏事,记得小心一点。”
空气震颤,金属门忽然漾起水波,斐尔身后的异度空间缓缓开启,那两根手指也离开少年嘴唇,收回时在他自己唇下轻点。
“…晚安,我的主人。”
几缕银发眼看就要完全融入——
强烈的不甘与冲动上涌,乐晗脑中警铃大作,又要这么让他走了?
不行,他还什么都没问出来呢!
电光火石,某个系统警告陡然冒了出来。
他猛地侧身,就近抽出那架报废机甲上半截断裂的能量光刃,粒子光束激活,映亮他决绝的侧脸。
没有丝毫犹豫调转刀尖,朝自己左肩刺下!
可能的血腥画面并未出现。
一只手撕裂空间,从紧贴他的位置,死死攥住他握住光刃的手腕!
速度快得甚至激起一阵音爆。
而那只手,手背青筋自骨缝突显,少年被掐着的位置在他掌下颤抖,仿佛即刻就将被捏碎。
乐晗抬起眼,对上一双彻底沉下去的鎏金眼眸。
先前所有的玩味、纵容,以及被那声“晚安”撩起的缱绻余温,都消失殆尽。
仿佛火山从沉睡中苏醒,爆发前一刻那种令人窒息的死寂。
而斐尔四周,漆黑阴影以他为中心,空间沸腾,无数触须似要挣脱而出。
“你…”那道嗓音第一次失去所有华丽共鸣,低沉、嘶哑,“就这么想试探我的底线?”
成功了。
乐晗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当然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兴奋。
他果然赌对了,成功用最极端的方式留下了他。
但与此同时,一股更复杂、更陌生的情绪也抑了住他原本想问的话。
是,他留下斐尔是要问话的。
但对方那种眼神太过真实,震得他一句话也问不出来。
乐晗的手正放在操作台上,可透过画面,却仿佛能感觉那种几欲将他碾碎的力度,和对方眼中毫不掩饰、能灼伤人的震怒。
斐尔猛地甩开他手腕,那截光刃当啷一声掉在地上,光芒熄灭。
他周身的低压几乎让空气凝固。
【警告:检测到极端情绪冲突与高危交互行为!】
【第一阶段<臣服者>协议强制启动!】
【全新交互关系<影子与主人>已建立,发起者:NPC·斐尔】
斐尔深深地看了乐晗一眼,眼神仿佛要往他身上打下自己的烙印,下一秒,身影如同被系统强制抹除,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世界频道,滚动信息和好友申请弹窗,重新在界面下方涌现。
乐晗发现自己已经被传送至A机库之外。
鬼使神差地,他的手从操作台撤下,摘下VR目镜,迟疑地撩起上衣下摆。
腰侧皮肤光洁依旧,没有任何被用力禁锢过的红痕或触感残留。
意识到自己这荒唐的求证举动,乐晗轻啧一声,甩下衣角。
这里是现实。
他承认,如果放在现实,刚刚的做法的确卑劣。
最初遇到斐尔时,就是他制止了他的自残行为,当时系统提示说:
[“他”不希望再看到您这样做。]
[下一次,惩戒将远超<不死不灭>的范畴…这绝非恫吓。]
脑子里再度浮现斐尔那双眼睛。
除了愤怒,更多是类似“恐惧”与“后怕”的情绪。
浓烈到超乎寻常,且全部源于一个“NPC”对他自我伤害行为的阻止。
他被这个数据构成的存在,堪称“恐怖”地在乎着。
这个认知像一道强光,猝不及防刺入他惯常冷静的思维深处,引发了连乐晗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震荡,和一丝茫然。
虽然在游戏里,他哪怕死千百回都可以读档重来。
但是否对数字生命而言,游戏其实才是他们真实的世界?
乐晗手指重新落上键盘。
虽然没直接问出什么,但他刚才也故意延长了与斐尔的交互时间,后台界面,代码正在依循他的指令运行。
被悄然记录的行为特征与外貌细节,正以数据形式潜入。
【深度扫描:角色匹配中……】
进度条缓慢推进,最终弹出提示框。
【警告:目标数据受最高权限保护,访问被拒绝】
最高权限?
爬虫短暂迟滞,随即以更快速度游移。
乐晗尝试绕行突破,却迎面撞上一道加密协议。
前所未见,层层叠叠的代码壁垒森严,结构无懈可击,仿佛宇宙间的固有法则,不存在任何漏洞可供攻破。
乐晗抹去自己的黑手痕迹,从入侵一半的数据库中悄然退出。
这绝非一个普通NPC应有的数据防护等级。
他收回手,托住下巴,屏闪蓝光落在幽深的眼底,看不出情绪。
这个自称“斐尔”的存在,其实从没对他流露恶意,甚至还帮助过他,但他周身笼罩的迷雾,连同这游戏本身,都透着一股非同寻常的诡谲气息。
乐晗甚至有种直觉,所有纠缠他的谜团,无论是重生、游戏,还是那黑猫,最终的答案钥匙,或许都在这个难以捉摸的NPC身上。
自伤不可行,常规探查手段全部碰壁……
乐晗脑中闪现一个疯狂的念头。
那么下次,就只好换种更直接、更刺激的方法了。
届时,是会再度引起服务器宕机?
还是触发深埋的隐藏剧情线?
亦或者……提前惊醒某个蛰伏在数据深海下、不该被惊动的“怪物”?
一丝火花在乐晗眯起的眼底点燃。
看来,是时候为这位特殊的“朋友”,准备点“特别礼物”了。
*
“少爷打算送夫人礼物?”凌逸站在按摩床边,正拧开药油瓶盖,“您属意首饰还是衣服?”
“生日总得表示,”乐晗抱住软靠,偏过头,只留给凌逸一个后脑勺,“随便都可以,你定吧。”
“…好的,少爷。”
片刻安静后,乐晗又轻声开口,“今年是本命年,首饰更合适…她好像之前提过一家…”话音未落,自嘲般牵扯嘴角,“算了,你看着办。”
按摩精油在凌逸掌心搓热,房间里只剩清浅的呼吸。
乐晗仍侧躺着,刚泡完澡,身上只搭了条浴巾,双腿裸露在外。
凌逸将药油涂抹在他大腿伤处周围,按照医嘱,每晚都需要这样按摩。
前两天都是乐晗自己动手,今晚或许是泡得久了点,又在游戏里耗费太多心神,他整个人困得连手指都懒得动,索性全交给凌逸。
很自然。
最初凌逸服侍他沐浴时那点不自在,到现在也已经习惯。
尤其当对方将这类有些暧昧的贴身侍候,做得如同端茶送水一般平常,再不习惯反而显得他不够磊落。
而习惯一旦养成,往往就只会愈发润物无声。
从肩颈按摩到沐浴更衣,再到像现在这样,只搭着一条浴巾躺在对方面前。
直到凌逸手指触及某处,乐晗忽然低哼了声,才转过脸来。
一滴水珠从他锁骨滑落,没入身下的绒毯。
他半阖着眼,声音略显含糊,“你按得比我自己按要疼。”
凌逸手掌在他腿面上缓缓推揉,“说明在好转。”
乐晗忽然觉出丝不对味,“怎么了…感觉你不太高兴?”
“没有,少爷,”凌逸动作稍稍一顿,再次拿起精油瓶,借挤压瓶身的动作,释放指关节的压力,“只是在想送什么礼物给夫人更合适。”
乐晗却显然不愿意继续这个话题,又将脸转了回去。
他望着浴室墙壁,怔然出神。
无论是游戏里的“斐尔”,还是现实中即将到来的“生日宴”。
都是让他不得不考虑,却又格外理不清的东西。
但凌逸按揉他腿面的动作,舒缓令人安心,乐晗思绪飘荡,浑然不觉,竟就在这种沉稳的节奏中,渐渐睡着了。
凌逸手掌移向大腿内侧,那道旧疤的位置。
啪。
极轻的一声。
乐晗掌心无意识拍上凌逸手背,又倏然垂落,像是睡梦边缘的条件反射。
嵌入雪白皮肤的指尖,就此停顿。
手背脉络微青,顺筋骨走向一路蜿蜒,隐没进管家制服的袖口。
布料熨帖,整齐斯文,而下方掩盖的皮肤,却开始呈现异样的、近乎狰狞的形态。
凌逸呼吸沉了沉,掌心再度游走,继续按摩。
每一次向上推揉,指节总不经意探入白色浴巾的边缘,陷进那片温热的阴影。
衬衫下,腹肌愈发绷紧,肆意游移的掌心干燥灼热,那道刻意留下的旧疤擦过细腻肌肤,留下深浅不一的淡红痕迹。
他俯低身体,被绸带蒙住的双眼带着些许摸索的不确定。
鼻息贴近,在留有灼痕的位置,只差毫厘就要完全凑上去,却最终仅是深深一嗅。
精油味道混合着体香,还有沐浴露里夜绽玫瑰的芬芳。
沁人心脾。
搁在浴巾下缘的手指轻颤,一点点收回。
凌逸甚至能清楚听见指腹缠绵不去的摩擦声,和那种近乎变态的心跳频率,盖过他吞咽时毛孔贪婪的吐息。
再直起身,每一块腹肌都因过度用力而隐隐发疼。
他缓慢吐出口气,转身去取浴袍。
沐浴时残留的热雾已经消散,凉意渗入空气。
乐晗蜷了蜷身体,蹙着眉含糊呓语,“凌逸…”
凌逸顿住动作,听他再次唤了自己的名字。
接着是一声呢喃,“冷…”
这声音柔软而黏糊,让凌逸握着浴袍的手指蓦地攥紧。
——凌逸,好冷啊,你冷不冷?
记忆里,少年努力将他搂住,却根本搂不全,那张脸冻得发红,眉毛上沾着雾珠,亮晶晶的黑眼珠里满是猎奇。
凌逸抬手,在乐晗抱住他的时候,不由自主也揽着他的腰。
——是有点,天气预报说有寒潮,少爷,别冻着了。
——你现在才说?是我拉着你夜观星象,你也不拒绝我。这么冷,我都后悔了。
——那…这样呢?
他解开自己的外套,将少年裹进怀里。
那张脸贴向他胸膛,睫毛扫过衬衣的时候,凌逸开始找不到自己的心跳,后来,少年冲着他笑,喊他看天空一闪而逝的流星。
他却只能看到怀里的星星。
不再四面漏风,两人都被彼此体温熨得温暖。
乐晗身体更是暖烘烘的,像个小火炉,暖得凌逸浑身冒汗。
就是在那个晚上,他第一次察觉,自己的身体在那具温软依偎下,产生出某种令人心悸的变化。
就像此时此刻的现在。
浴袍覆上乐晗身体,布料烘得暖软,让他眉头逐渐松开。
凌逸托着他的肩,拇指摩挲过蝴蝶骨之间的凹陷,直到察觉掌下呼吸随这个轻抚变得均匀绵长,才小心将人抱起。
被安顿进羽绒被里时,乐晗早已沉入深眠,恬静面容在被褥与乌发映衬下,透出熟睡时才有的暖红。
凌逸静立在床边,摘下眼前的绸带。
室内没开灯,他也无需戴回眼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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